第十三章 封門鬼事
老三把包裏帶的藥粉倒在老大傷口上，“好了。起來吧。”
老大疼得快暈過去。眼前一片模糊。
“大哥，最後，小弟求你一件事，請你把我和紅英埋在一起。”他說完，撥刀橫在脖子上，用力一劃…熱血，噴灑到地窖、天花板、牆上…
老二瞪著再也閉不上的眼睛，老大捂著還在流血地傷口，看著自己的弟弟站在那裏，像一個複仇的天神，血像泉水一樣咕嘟咕嘟向外噴湧，時間慢得好像也停下來似了，許久，血已停止噴灑，他還站在那裏，雙目圓睜，臉上帶著奇異的微笑。
地窖旋起一陣微風，倏一下消失了，老三的屍身轟然倒地…
一切都這樣結束了嗎？
眼前的景致又變了…
......
一群人圍在族長家，神情各異，大家七嘴八舌地討論著
“人不和鬼鬥…”
“我早知道，那女子不會善罷幹休的…”
“找法師？找了幾個了，哪個能行，每個都鬥不過她，太凶了…”
“死得那麽慘不凶才怪…”
“我看，我們必須得想別的辦法…”
“這村裏死了多少人了，再死下去，絕戶了…”
一個老者走了出來，用高大的拐杖頓了頓地，咳嗽了一聲，他留著山羊胡，頭上扣頂瓜皮帽兒，一臉的皺紋，眼皮耷拉得快看不到眼珠子了，他威嚴地看了大家一眼。
村民都安靜下來。
一個女人哭哭泣泣…
“玉芬，你咋了，說吧。“族長問。
“我，我昨天瞧見紅英了。”
族長眼睛猛一睜，“你說啥？”
“真的，就是村頭的溪流那，傍晚時分，我瞧見一個穿紅衣的女子，坐在那洗腳，還唱歌哩，什麽山丹丹…”
“我也見過，”
“還有我”
不少人都插話說。
“這個女人，活著惹來事非，死了也不讓人安生。老族長搗著拐杖氣憤不已，傷風敗俗！咳咳…”
“族長，你莫亂講話，一個村人向四周張望著，她能聽見呢。”
好像回應這句話似的，一聲咯咯的銀鈴般的笑聲傳了過來。
大家都恨不得縮成一團。
“沒有別的辦法了…塑廟!”
“給她塑個小廟，常燒香供起來，興許就不鬧了。”老族長無奈地說。
......
這群人漸漸變得透明，終致消失
我和壯壯還站在那個山坡上，身後是大群的村鬼，黑壓壓跪在地上，眼前是明眸皓齒的紅衣女子曹紅英。
她笑盈盈地看著我，歪著腦袋瞧著我，“怎麽辦呢，我挺喜歡你們倆的。不想讓你倆死，你倆多像從前的我和三哥哥啊。”
“你仇已複完，為何還要殺人？”
“村裏人都讓你害死完了，難道他們都對不起你嗎？”壯壯毫不留情地質問道。
“弟弟，你在用一個普通人的標準來要求我，可我是魔。原來那個由人欺侮的紅英早死了。”
“他們可以對不起我，我就可以對不起他們。他們害死的不是我一個，還有我的三哥哥。”
“我是因為三哥哥死了才如此生氣，他還那麽年輕，沒了我也能再找個漂亮姑娘重新過日子，死個老二，你當那個老糊塗族長會追究嗎？”
“哈哈，他肯定說，咳咳，這都是家務事，老三殺了老二，給自己媳婦抵命，一命抵一命。平了。”
她苦笑了一下。“那麽糊塗的老頭子，就不用再存在了。”
“這裏的規矩早變了。”
我看著她，她笑道，“現在，我說了算。”
你知道嗎？你們這些學了道的人，會養鬼，驅鬼，役鬼。
我們這些成了“魔”的鬼，“也可以役人。”她低下了頭，臉上泛出陰冷的笑容，“現在…明白了？”
…
我感覺很冷，不由緊挨著壯壯，我明白了她的意思。
封門村跟本不是個人住的村子，這是鬼村。
家家戶戶都住著鬼。和從前的村子一模一樣，自從他們死後，就再也沒有離開過村子一步。
僅存的幾戶人家，是由鬼差遣的“人役！”
他們要誘人前來，讓人住店，誘人接受詛咒，恐怕還要幹些埋人之類可怕的事吧。
怪不得我的靈覺在這裏不管用，這不是真正的陰間，是這在陽世裏用大法力造出的仿陰間。
陰氣大到妨我的靈覺。我焦燥起來，到現在我還沒想到，怎麽能把她誘到我們投宿的小屋裏。
“姐姐的做法，和原來害人的李智偉有什麽區別嗎？”我還想說服她。
“你說的是啊，可我這個魔，是村民們一手造出來的呢。”她無奈地笑了笑。
“我本來隻是個不舍得投胎的遊魂，我到死也不信三哥死了，一直在村裏逗留。”
“可笑的是，他們要供奉我，給我建了廟，一開始隻是上上香，求我不要做祟，後來竟然開始求平安，求豐收，什麽都求，每個人都在信奉我，也越來越害怕我。他們說我很靈，都叫我聖女娘娘！”
“生前，是所有人逼得我成了娼，現在竟然叫我聖女。”
“他們說我成了神，眾口相傳，每個人都相信。”
“我的法力也越來越大。是他們所有人的信念集合起來塑造出了我。”
“現在，我真的成了魔，擁有左右別人的力量。可以製造龐大的幻境。可以役使人類。”
我看著她的表情，心裏感覺有什麽不對。
你們這裏不是有三座廟嗎？那兩座呢？為什麽建在三個地方？
她掩嘴笑起來。
“好聰明的妹妹，我喜歡你。”
“你猜呢？”
“那廟裏跟本不是穆桂英和包公，那是你故意讓人這麽傳的。”
“那是你和李家老三的塑像！對不對！”
“誘人過來，也不是為你，你已成魔，吸食普通鬼足夠維持，想吸人生魂的是老三。”
“你赴死時，是愉悅歡快的，擺脫了牢籠，重獲自由。你沒有怨恨。你向死。”
“而老三不是，他懷著美好的願望回家，被當頭一棒，對生活的期待被擊得粉碎，而他死時，跟本沒有時間來消化這一切，懷著巨大的悲憤和不甘，了結了自己的生命，他成了惡鬼。”
“是他不停地在吸食生魂，想擁有和你一樣大的法力。可他做不到，人們信你，不信他，我看過那座小廟，幾乎沒有香火，這裏卻不一樣。
人們幾十年的信仰和供奉所帶來的力量，不是靠他吸幾條生魂就可以達到的。”
“正所謂見怪不怪，其怪自敗，鬼最怕的是，不信。不信則不見。”
我喘了口氣，耳邊傳來一聲冷笑。
“聰明的生魂，也許可以助我提升法力呢？”一個黑色身影從眾鬼中飄了出來。
“三哥！別傷害他們倆，你看他們多像我們從前啊。”
那一臉戾氣的年輕男人，看了紅英一眼，表情變得柔和了許多。
他笑了笑，走過去摟住女人的肩膀，”是嗎？”
“那我更討厭他們了。”
三哥哥？女人嗔怪地叫了他一聲。
“誰叫他們擁有了我們沒有的幸福呢？”老三陰鬱地掃了我們一眼，眼神裏全是嫉妒。
“難道你不願和我自由自在在這山野間遊**？我們法力足夠大了。何必要呆在這山村裏管束這群愚蠢的村鬼？我一生沒得到自由，現在，還不是一樣。”
“外麵的世界那麽大，為什麽我們不能去看一看？”
“沒能和你白頭到老，生兒育女。我恨難平。”老三依然恨恨的。
“三哥為什麽非要把眼睛看到自己沒有的東西上？你看看這些老邁的人。裏麵有你的親人吧，他們成什麽樣子了？而你可以永遠年輕。不受病痛折磨，和紅英姐再也沒有離散，不好嗎？”我勸他，壯壯則一臉戒備。
“你可以和紅英姐姐去所有想去的地方，連車票都不用買，不好嗎？”
情況變得複雜，不知道阿荷那邊在準備些什麽，現在有兩個重量級凶鬼。
我看著李家老三陰晴不定的臉色，心裏直打鼓。
壯壯拉著我的手，一隻手摸在後腰上，一言不和，既需開打。
老三手一揮，帶上來。
李金發推著一個男生從人群中走出來。
那男生是高波。他嘴裏塞著破布，身上捆得像待煮的螃蟹。
“過去，跪下。”老三斜看李金發一眼。李金發忙改口，“去向聖王跪下。”
切，我不屑地向一邊看去。心想還聖王呢，自封吧。
李老三瞥我一眼，伸手向我空彈了一下，一股陰風迅疾地向我打來，壯壯一直戒備著，抽出龍杵向陰風擋去，龍杵散發出炙熱的金色光芒，還未接觸，陰風已經散開了。
“喲，有兩下子嘛。”
老三一把拎起高波，眼看要吸食他的生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