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我們來到他們看不到的地方。我彎腰問小二黑,“小二黑,阿俏受的什麽傷?”
“她肯定惹了文奶奶家的人,她家養的蟲有毒。”小二黑渾不在意,低頭在路邊采了朵小雛菊,“姐姐,你看多漂亮。送你。”
“誰能救她?”我接過小**順手別在頭發上,接著問。
“趙朋叔叔和文奶奶都可以,趙叔叔的蟲是文奶奶的克星,不過他願意出手不願意就不知道了。”小二黑還在路邊玩。
“快走吧,我的小祖宗。”我拉他,他笑起來,“姐你沒發現嗎?那條胳膊到了上臂就不再向上黑了,文奶奶家訓很嚴,隻有教訓教訓她而已,沒想弄死她,這種毒就是很疼罷了,不用找趙朋,直接去求文奶奶就可以了。”
我這才放下心,戳了他的頭一下,“你就鬼精,剛才怎麽不告訴宋思玉?”
“我就想看他著著急,我討厭那個女孩子。我討厭刻薄的人,他們受苦是活該不是嗎?”他問我。
我挑挑眉,這個問題還真是難住我了。想了半天沒想出應該怎麽回答。
“走吧,這會兒,你倒不急了。她肯定快疼死了。”
我突然想到其實屍狼是可以止疼的,要不要給她用呢?這個問題又難住我了。
我們來到文家,普通的農家院,隻不過房子瓦片是黛青色的。
“文奶奶?”小二黑在院門口大喊,院裏栓著的黃毛黑嘴柴狗嗷嗷狂吠起來。
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穿著幹淨的素色布衣圍著圍裙從廚房裏走出來,一邊低頭拍打著圍裙一邊揚聲道,“那麽大聲幹什麽?我耳朵又不聾。”
“小二黑?正好,明天家裏來客,給我送三條新鮮魚。記住啊。要過過蟲的。”她對小二黑笑了笑,把目光轉向我。
我們互相打量著,我看她身材勻稱,麵目姣好,不像常下地的樣子,皮膚也不似普通農婦那麽粗糙,衣服極幹淨,家裏沒養動物,想來是個愛幹淨的女人吧。
不過,她才三十多歲,怎麽就成了奶奶?
“文奶奶,這是邢姐姐,來我家的客人,同她一起來的一位客人胳膊上像是中了你家的蟲涎,我帶她來問問。”
我忙問了聲,“文......奶奶...好。”我想我的表情一定別扭極了,她大笑起來。我搓著手不知道說什麽好。隻得跟著幹笑,“文女士,我那個朋友不知道怎麽得罪您了,請您別跟她一般見識...”
“她沒得罪我,她得罪了我兒子。文濤,出來吧,別跪著了,跟這位小客人去給那位小客人解毒去吧。你們那位客人雖然不懂禮貌,不過我家教也不嚴,兩個任性孩子撞上了,那隻好比個高低了。”
我心想,真是有其家長,必有其娃子。
這位文奶奶說話綿裏藏針,宋思玉發怒時露出真麵目,他們的孩子不正是像他們嗎?
隻不過,他們還沒學會藏起鋒芒而已。
這位文奶奶真不知道自己惹上了什麽人。
文濤出來了,是個高大的男孩子,皮膚黝黑,頭發卷曲,目光凶狠,見了小二黑才緩和下來。
“你好。”我對他笑了笑,他卻回了我一個白眼。我暗歎了一聲,反正給阿俏擦屁股不是一次了。
“不管那個女生怎麽惹你了,我和她都不是一夥的。請相信我。”我還是微笑著對他說。
他長長出口氣,卷起褲角,惡狠狠地指著自己的膝蓋,“看看,我膝蓋快跪爛了,都是因為那個...哼。現在還得給她解毒,我寧可讓四嬸家的飛蚋咬上十口。”他放下褲角,轉頭老老實實對文奶奶說,“媽,我去了。”
“別和人起衝突,真有本事的人不會像你這樣證明自己的。懦弱的人才會。”文奶奶微笑著揚聲說道。
“你家人不多啊,怎麽你媽媽這麽年輕就成了奶奶了?”我莫名其妙。
“她的輩份高,奶奶是控蟲人們對她的尊稱,普通村民不這麽叫她。”他低頭頭,走得不快,想是膝蓋還在疼,“再說了,誰說我家人不多,周圍那幾家都是我家的親戚,隻不過隻有我媽是蟲師罷了。”
“嗬嗬。我明白了。”我抓抓頭發,他回頭看了看我,“你還別說,我真相信你和那個女孩子不是一夥兒的。”
“謝謝。”我笑了,當他在誇我。
不多時,我們已經聽到了阿俏的尖叫,不過聲音已經嘶啞了。
宋思玉在門口打轉,一眼看到我們三個,趕緊迎上來。他看到文濤眼神都變了,想撕碎他似的。
文濤不在意“哼”了一聲,懶懶地問了聲,“治不治?”
他走進院子,阿俏滿頭是汗,壯壯的手臂上全是血道道。她依舊靠在壯壯懷裏。
文濤似笑非笑看了看她,“還隨便打人嗎?別仗著自己是女生,別人不能還手就隨意動手。這個道理應該記住了吧。哈哈。”
阿俏紅著眼睛,瞪著文濤。
“胳膊伸出來!哇,這麽黑了。”他從褲兜裏拿出一隻小包,裏麵放著粗大的針,他抽出一支,用打火機燎了針身一半的位置,抓住阿俏的手...
“疼嗎?”阿俏吃力地問了一句,壯壯低聲說,“你別看了,閉上眼睛。”他把她的頭按在自己胸口處,像從前對我那樣。這次,他沒看我。他一直低著頭。
我用力笑,笑得腮幫都疼,臉頰都硬了。
逍遙拍拍我的肩膀,讓我離開。
我深吸口氣,站起身,“文濤我在外麵等你。一會兒送你回去。”
文濤低著頭,笑了一下,“我又不是娘們,不用送。”
要送的,我心想。不然誰知道你什麽時候才回得去。
宋思玉,不像表麵上看上去的那麽好相處。
他站在樹下的暗影裏,看不清臉色。我走過去,站他旁邊,望著天邊的晚霞,“放心,阿俏胳膊沒事的。人家沒存害了她的心,現在能不能告訴我,你們路上發生了什麽事?”我回頭望著他。這是我第一次用心看他的相貌。
他其實是個五官俊秀的男人,但不知為什麽,卻不引人注意,眼睛不大,形狀秀氣,鼻梁挺直,嘴唇很薄。
這種長相的男人讓我感覺很薄情。
“沒什麽,阿俏不懂事。”
“阿俏十六歲了吧,不能再用不懂事搪塞過去了,縱使真不懂事,現在也該懂點兒事了。”
“希望治好傷後,你們路上可以順利些。”我對他笑笑,卻見黃鐵達臉色不太好,向我走過來。
“怎麽了?”我一看他這種表情就知道沒好事,而且是大壞事。
他還沒走到,我的頭皮就開始緊繃起來,眼睛也開始跳,宋楚原一臉嚴肅跟在黃鐵達後麵...
“什麽事?”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像隻受到威脅的貓。
“是你師父...”黃鐵達一臉沉重。
“他怎麽了?”我有點費力地問,黃鐵達不吱聲,擔心地看著我,“他怎麽啦?!”我尖叫起來。
“他受了重傷...身邊隻有一件帶血的衣服,是張梅遠的...”
世界在漸漸遠離我,“木木...”逍遙的聲音向我靠近。我倒下來...
感覺過了很長時間,晚風溫柔的撫過我的臉頰,我睜開眼睛,天邊的火燒雲燒得正旺,我也許隻昏過去幾分鍾而已。
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我躺在一張長條椅上,上半身枕在逍遙的腿上,我想我真是自私啊,這種時候,我不擔心師父的安危,第一個念頭竟然是,我真的再也沒機會和壯壯在一起了,這一生也許連師兄妹也做不成了...
我不能再毫無心事地對他歡笑,對他訴說,和他一起捉鬼,和他一起做飯,還有天一,我們三個人再也沒有機會一起玩了。
天一...
師父...
爸爸...
我哭不出聲,眼淚不停地順著眼睛向下淌,一直淌...
我一直以為阿俏隻是我與他的插曲,卻眼睜睜地看著他越走越遠,我隻能無能為力地看著...
壯壯站在院門口遠遠看著我,夕陽把他的身影勾勒地很長、很長...
他看著我,仿佛隔著萬水千水那麽遠,他的身影在絢麗的夕陽下那麽孤獨,他那樣英俊,卻那樣悲傷...
我的手再也不能為他撫去那些悲傷了...
小二黑蹲在我身邊,擔心地看著我,可是我,什麽也不在乎...
我隻是不停地,毫無表情地流淚、流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