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靈人:刀靈

第二章 提前降生的孩子

我扶著頭,想坐起來,他把我扶起來,剛才他一直抱著我,我平躺在他懷裏。

“再躺會兒吧。不要為了別人的事這麽動心思。傷身。看看這眉頭,皺成小老太婆了。”他伸出手替我展展眉頭。

“等我們拿到刀回去,可能以後沒時間和逍遙相處了,現在我多陪陪你吧。”

屍狼是個想什麽說什麽的直性子,我苦笑了一下,從他腿上下來。

坐在長椅上。“那孩子不見了,屍狼,我覺得有問題。剛才你看到了,她在半空中的,怎麽才一眨眼就沒了?”

“生生死死是人家的事,咱們不管了。”屍狼摟著我的肩膀,我靠在他肩上。

這個男人還活著的時候,必定是個體貼的好戀人,好丈夫,好父親。

他身上的故事,我有空時,要好好聽一聽。

“走吧,濕氣重了,我們回去睡。”

“當真不管了?”

“嗯。真有事,我來管,你休息休息吧。”他友愛地摸摸我的頭發,“知道嗎?雖然這一生你身為女人,我卻感覺你更可愛了。”

“我上輩子很失敗嗎?”我靠在他身上慢慢向醫院走。

“你上輩子啊...有時像個混蛋。”

......

回到房間裏,那兩個人睡得香甜,跟本不知道住在隔壁的人已經殞命了。

醫院的牆壁太薄,隔不住隔壁壓抑的低泣聲,到了半夜,那女人低聲呻吟起來,繼而聲音控製不住的越來越大。男人在打呼嚕,竟然沒醒來。

我按下緊急按鈕,不大會來了個小護士,睡眼惺鬆的樣子,“旁邊的女人在叫。”我告訴她。

她點頭出去了,我聽到隔壁傳來模糊的說話聲,於是放下心又睡起覺來。

不多時,一大群人的腳步聲急匆匆從我房門前跑過去。

我一下從**坐起來,——還讓不讓人睡了。

我開了條門縫向外張望,這才發現,事情比我想的要嚴重,三個穿白大褂的去了隔壁房間。

不大會兒一張床推著那個大肚子孕婦出了病房,向走廊上跑。

“打電話叫麻醉科的章琴過來,快!羊水破了。”

女人竟然要生了。

話說回來,那跌下來摔死的小女孩兒是怎麽回事?

這個夜真他媽長。

屍狼看我翻來覆去,過來躺我旁邊,把手壓在我頭頂一個穴位上,我安靜下來,感覺很舒服,慢慢再次睡著了。

天剛擦亮我就起來了,屋裏開著空調,屍狼躺我身邊溫度剛剛好。

我起床去水房洗臉,經過前台,看到前天晚上值班的小護士在和別人竊竊私語,那表情,活脫脫一個驚恐的三八。

我洗涮過,再回來護士台前不但沒散,又聚過來幾個小護士,圍成一圈嘰嘰喳喳。

我從旁邊經過時,故意放慢腳步,隻聽到零星幾句話...

“我助產,親眼看到的,雙胞胎,一個脖子上纏著臍帶,那臍帶竟然握在另一個孩子手裏...”

“接生的是扈大夫,先抱出來那個手裏握著臍帶,拉得那叫一個緊,扈大夫把臍帶從他手中拉出來,他竟然衝大夫笑了!!”

“我當時驚叫起來...”

“哈哈,你肯定挨批了。”一個胖圓臉有小酒窩的小護士笑起來。

昨天我叫的那個小護士直長發尖下巴,接口說,“可不是,不但惡狠狠瞪我,還凶我。”

“明明自己也吃驚得臉色發白,還不許我叫。”小護士憤憤不平為自己叫屈。

另外幾個小護士突然都變了臉,吱吱唔唔都忙起自己的事來。

那尖臉小護士尤不自知,還在絮叨。

圓胖臉碰了她一下,她回頭一看,嚇了一跳,也趕緊溜走了。

我暗自發笑,又有些心驚。難不成...

“不讓你叫,是怕你影響了產婦。剖腹產是半麻,你不知道,你做為陪護人員,遇事自己不鎮定,我是你的指導醫生,有責任糾正你的不正當行為。”說話的白大褂臉上一絲笑容也沒有,一臉疲憊,口氣不耐煩之極,所有的小護士都低下頭忙手裏的活,散開了。

他看了看護士台,轉身向值班醫生辦公室走去,走了沒幾步,回頭對護士站那個小胖圓臉的姑娘說,“大王,你注意點暖房裏的雙胞胎,有什麽情況趕快叫我,今天我連班,就在值班室。那對小孩早產,斤數太低。”

我拿著毛巾回屋,坐在**,屍狼醒得目光炯炯,我看著他,“你睡著沒啊?”

“我睡不睡都行的,不過,真的睡著了一會,在身體裏睡得很踏實,像到家了一樣。”我一陣心酸,轉開了目光,換了話題。”

“公孫師父怎麽樣了?”我問

屍狼還是靈體時的習慣,抽了抽鼻子,“病氣很嚴重啊。”

“是嗎?”我走到公孫床邊,一摸不但沒退燒,燒得反而嚴重了。

“這種不怎麽生病的人,一生起病來嚇死人。得小感冒都好像要死掉了一樣。”我小聲說,“我還得去找大夫,怎麽黃老鬼也不起?”

“也沒事,純是一個肉體負擔兩條魂太累得慌,他無礙。還是找大夫還看看公孫的要緊。”

我出去找護士站,這裏住的臨時病人,加床的,什麽病都有。不時有各科大夫過來巡視。

“內科啊?”那個被醫生叫做大王的小護士長的很討喜,像個娃娃,她玉脂一樣的小手向旁邊值班室裏一指,“內科大夫今天是謝大夫。”

我過去輕輕敲了下門,聽見裏麵有說話聲,便推開了門,裏麵一個男大夫正是那個昨夜接生的冷傲男人,還有個年輕女大夫,穿著雪白得發亮的白大褂,脖子上掛著聽診器,一頭黑亮的頭發,束於腦後,眉眼冷清,雙手插在口袋裏,滿臉的嘲諷。

兩人明顯剛發生過爭執。

我推開門輕輕咳嗽一聲,“我找謝大夫,我們那個病人,燒得嚴重了...”

年輕女人對一臉苦笑,冷傲不起來的男人翻個白眼,“潭涼等著我,一會兒回來接著說。”

謝大夫去看了看公孫玉陽,仔細聽了聽他的呼吸,站起身對我和屍狼說,“你們是?”

“是他侄子侄女。”我搶著加答,怕屍狼說出什麽不合時宜的話來。

“他沒什麽大事,不過得多打幾天針了,呼吸道發炎,再發展下去會成肺炎。”

她仔細又用聽診器聽了聽,回頭對我笑了笑,“不礙事,不是大病。”

“好好好。”我一連聲對她道謝。

“小妹妹長得多秀氣,頭發剪這麽短啊。”她又衝我笑笑,我低下眼睛,勉強笑了下。她看看我,出去了。

我停了下,想起昨天的事,追出去,“謝大夫...”

“怎麽?”

“昨天那個孩子...從樓上摔下去的那個,究竟是怎麽回事?”

她臉上的笑容像肥皂泡一樣幻滅了,“好像是從天台上自己跳下去的。”

“她多大?”我不敢相信,那孩子看身形還沒上學吧。

“五歲。”她眼裏閃過一絲痛惜,向辦公室走去。

“這麽小的孩子會自己從樓上跳下來,不奇怪嗎?”我追著她問。

她剛好推開辦公室的門,停在那裏。

“有些事情...追查出真相...倒不如讓真相爛在虛偽的遮掩之下,因為...真相不一定對活著的人最好,死的已經死去了,活著的還要艱難地活下去...”

“您是無神論者吧?”我問,她一愣,眼睛一亮,“是。我認為人死如燈滅什麽也不會有了。我們應該最大限度為活著的人打算。”

“你太小,不會明白,一個好醫生有時要幫助病人做選擇的。比如絕症患者是治,還是放棄。”

“我是太小,不過不一定不明白,你可以說說嗎?”我固執地望著他。那句“人死如燈滅”深深刺痛了我。

她無奈地笑笑,不再理我轉身進了房間。我獨自站在幽長的走廊上,夜燈已熄,身邊人來人往...

人死如燈滅...

...

謝醫生再次出來,看到我仍然站在原地,吃了一驚,指了指辦公室,“你去等我,回來和你聊。”

我反正沒事,推開門進去。

潭涼還在桌子前坐著,在翻書。大約是已經下班了。

“謝大夫讓我進來的。”

他看了我一眼,又繼續看書去了。“你是那個和她爭執的姑娘。剛才她還說了,遇到一個和我觀點相似的人。”他邊看書邊閑聊了句。

我還在發愣,那句人死如燈滅深深刺進我心裏。我不敢想,不敢撥出來。

隻能任由眼淚向下流。那種感覺是想撞牆都站不起來的無力。

潭涼詫異地看了我一眼,見怪不怪從桌子上抽出一張紙巾遞給我,“家裏誰病了?”

他一定是誤會了,以為我是為家裏有人得了絕症而傷心。

我用紙巾捂在眼睛上,不大會兒,那紙巾濕透了,我站起身又換了張紙,繼續捂。

潭涼放下書平靜地看著我。

“對不起。”我低聲道歉,“我家人沒事,不是因為這個。”

“潭大夫,你信鬼神嗎?”我知道自己有些交淺言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