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靈人:刀靈

第四章 相信有鬼的大夫

女人懷疑地看了我一眼,我迅速在她耳邊低語,“你女兒光頭,瘦小,左眼角下有顆紅色小痣。”我看著她,我們半夜才入住,跟本沒見過她女兒,她女兒就摔下去了。

“快,再晚就不行了。”雖然護士們手心腳亂在搶救孩子,但孩子慢慢不動了。

女人瘋了一樣衝進去,野獸一樣拉開所有護士,抱了孩子跑出來,向我懷裏一放,自己擋住衝出來的護士們。

“別過來,我兒子死了和你們沒關係,要是搶走孩子,死了就是你們的事兒!!”她低吼著。

護士長也急了...

我無瑕顧及她們,左手抱著孩子,言靈之手直接拉住那小女孩兒的靈體,誰知我剛摸到她的靈體,她突然隱到了小嬰兒的身體裏,藏得連我開天眼都找不到。

不過,她不掐孩子了,小嬰兒突然哭出聲來。我用言靈之手在小嬰兒身上畫了個符,輕輕一拍。

一時她做不得惡了,不過,不把她拉出來,這孩子早晚得死。

我把孩子交給衝過來的一個護士。

這一切都被趕來的潭涼看在眼裏,女人看孩子好轉了,感激地看了我一眼。我過去扶著她,送她回病房。

經過潭大夫時,他低聲說了句,“一會兒來我辦公室一趟。”

我送女人回病房,她很感激我救了她的孩子,緊緊抓住我的手,一個勁道謝。

“沒事,大姐。真的報歉你女兒的事兒。你好好保重身體,對了,你女兒知道自己已經有救的事麽?”

女人遲疑了一下,“是啊?她知道的,為什麽會跳樓?警察說她自己跳下去的,我不信,她是跑上去玩摔下去的吧。”

“你女兒上到天台上過嗎?”

女人搖搖頭。“我真的想不通,怎麽會發生這樣的事。她前麵很配合治療。化療那麽苦,嘔吐,掉頭發,她吐過後還接著吃飯,說吃了飯才會有力氣治病。”

說話間我們已經進到病房,女人拿出女兒的遺物給我,“你看,我女兒的帖畫本,她說病好了,要上幼兒園和小朋友們一起玩。”

還有蠟筆,和蠟筆畫,畫兒畫的都是簡單圖案,太陽,花草,小動物。

看得出這個孩子是個外向開朗的孩子,怎麽可能會想不開?何況,她才五歲。

房間裏有個破舊的搖搖馬,看來是那孩子的心愛玩具,扶手處破了,纏了幾圈布條。

我突然想起潭大夫還在等我,想徹底治好那嬰兒的“病”必須得有他的幫助。

匆匆告別了大姐,我跑去潭涼的辦公室,叫上屍狼陪我一起。

推開門我愣住了,謝大夫也在。

潭大夫很激動的樣子,拉著我讓我坐在椅子上。

“你告訴謝大夫,剛才你做了什麽?”

我一時不知道要說什麽。

“謝大夫總不信人有靈魂。”

“你告訴她,你看到了什麽?

我看著謝大夫又看看潭大夫,“為什麽問我這個?我幹嘛要告訴你。”那冷傲的男人急得直搓手,謝大夫笑得花枝亂顫。

“你們這些女人,大的這麽難對付,小的也...”他氣哼哼的。

“不要亂講話。”屍狼警告他。

“你是怎麽忍受這些女人的。擺在眼前的事實,也講得出一套歪理。”他一下子坐在椅子上,“好吧,我告訴你為什麽我要說服謝小冉。”

謝大夫好笑的托著腮,含情脈脈地望著他,“那你就說說看。”

潭涼清了清嗓子,開始了講述,“我們做醫生的,有很多兩難的時候,我這個人從小就被人說是神叨叨的,總看到些不存在的東西,慢慢長大,有時也還會看感覺得到,但看不清了。

醫院裏這種東西很多,我能感覺到。

有次,來了個高齡產婦,情況我就不多說了,我們各個科室進行匯診,都建議不要收她入院,太危險,身懷雙胞胎,還有妊娠糖尿病,情況很不好,如果死在我們醫院很影響醫院聲譽。

後來產婦丈夫跪在我們麵前保證不管出現什麽情況都不會找醫院麻煩,幾個大佬主任終於點頭,並讓病患簽了什麽狗屁協議。哈哈,醫院救人竟然讓醫患簽了出事免責協議。

他神經質地大笑幾聲,謝小冉同情而無奈地看了看他。

女人住了院,果然才兩天就出現胎心不齊,我們準備剖腹產,幾個科都出人一起參與手術,盡力保證產婦安全。

中間相當凶險,程序很複雜,光救女人就花了十小時,我不詳細說了,我們麵臨救大人還是救孩子,如果手快,可救一個大人和一個小的,要麽就是救兩個小的。

和這個女人一樣,雙胞胎男孩子,孩子還好。

男人和男人的家屬都在外麵,女人家是外地的嫁到這裏...

他深呼吸著,平定自己的情緒。

當時我們都估計會救一大一小,舍棄一個小的。

沒想到...那男人和家人竟然...

一致同意搶救兩個小娃娃,推進手術室時,那女人拉著丈夫的手舍不得鬆開,眼睛含著淚水。

知道是雙的,醫院就勸過這家人,可以考慮隻留一個,男人死活不同意,女人就聽男人的,跟本不考慮自己的情況,好像一個人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靈魂肉體,愛情都許給一個人,一定能受到那個人善待似的。

潭涼眼睛裏蓄了眼淚,隻是沒有掉下來。謝小冉有些擔心,想站起來,潭涼擺擺手,我沒事,我一直這樣的,咱倆大學這麽多年,你了解我的。

知道這世界的人性為什麽越來越涼薄嗎小妹妹?

人受不起這樣那樣的深情。他神經質地咬咬嘴唇,片刻唇角**起一個嚼了薄荷一樣的微笑。

我在手術室想扔了手術刀,他媽的。

不過我們做為醫生必須尊重家屬的意見。

在手術室裏,我曾建議過頭兒們,不要告訴他家人,直接搶救大人和一個孩子。

可惜我人微言輕,頭兒們還是按死規定去和家屬商量。

結果我全力搶救,把兩個孩子撈出來。

生生看著心髒檢測,慢慢跳成一道橫線,女人的身體慢慢冷下來,空****的肚皮敞開著...

手術室的無影燈熄了,那女人一個人躺在那兒,大家都走了,我一個人在手術室裏哭。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

為那家人?

那家人歡喜地抱著健康的雙胞胎孫子,竟然沒人顧得上來問一下這個外鄉女人的身體要怎麽處理。

他們嫌添子的喜事沾了死人的晦氣。

怕是這個外鄉女人萬萬沒想到自己短短的生命是結束於遠離家鄉的另一個城市,還是在冰冷的手術台上,連個親人也沒在身邊吧。

我一個人在手術室裏,邊哭邊為那女人縫合肚皮,眼淚灑在她身上...

謝小冉你給我聽好了,我發誓,我真的看到了,那女人就在自己身體旁邊,她哭了,伸出手還幫我擦眼淚。

整整十個小時的手術,我又累又難過,卻得到一個靈魂的感謝和寬囿。

從前帶我的導師曾說過,這不是一個非黑即白的世界,在好人和壞人之間可以選擇做一個有智慧的人。

可我,真不知道應該怎麽選。

醫生這個職業選擇的時刻太多。

我的師兄有次和我一起喝酒告訴我,他科裏有個孩子,全家傾家**產可以為他治病,延長五年壽命。

他父母跪在他麵前,問他究竟能不能救活。要不要救。

他的病是沒法治好的,隻能延長,五年後他死了,家也散了。現在死,好歹父母後幾十年還活得下去。

他站在那,不知道應該怎麽回答。

他攥緊拳頭,“謝小冉是我的女朋友,鋼鐵女俠,連心腸都是不鏽鋼做的。”

謝小冉憐憫又寵溺地望著他,無奈地笑了笑。

潭涼看著我,“告訴她在選擇時要想想死掉的,將要死掉的,要被犧牲的放棄的那些人。那些靈魂,也是有感覺的。在生者和死者之間,究竟要怎麽選擇才可以平衡啊??”

麵對潭涼,連屍狼也動容。

謝小冉拿想杯子,喝口水說道,“你們聽也聽過了,醫學是嚴謹的科學,我們按病人的要求,展開自己最精湛的技藝治病救人,救不了的,我們也沒辦法,我看你師兄是自擾,五年怎麽了,不應該救嗎?有什麽兩難。”

潭涼欲言又止,隻是咬緊嘴唇對我搖搖頭。

我對屍狼點點頭,遞了個眼色。

他走到謝小冉前,她隻到他胸膛前,離得太近,嚇得謝小冉後退一步,叫著,“你幹嘛。”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逍遙逆光而立,那樣奪目,他拿起謝小冉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謝小冉先是掙紮了一下,馬上就不動了。

她在他胸口到處按壓,隨後指著旁邊的值班床,“躺好。”

屍狼躺上了床,潭涼也好奇地睜大眼睛,我生生看著屍狼從逍遙的身體上坐起來,飄到我身邊,潭涼好像感受到了似的,目光隨著屍狼移到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