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與壯壯的調查
我和壯壯回到屋裏時,已是後半夜,走到院門口,我一邊頭皮突然發緊,感覺好像頭發都豎起來了。
我在院門前停住腳步,壯壯很奇怪,我暗暗捏了他一把,擁抱住他,在他耳邊低聲說,別動,有人在偷看我們。
他很高大,擋住我,我雙手摟住他脖子,吊在他懷裏,外人看起來不過是一對小情侶在卿卿我我,我集中靈覺從他肩膀那兒觀察院子,不大會兒,那種緊張的感覺消失了。
“走了。”我輕聲說,“我敢肯定是那個許金昌在窗子後偷看我們。”
我鬆開雙手,卻動不了。壯壯依舊緊緊抱著我。
“你幹嘛呀?”我輕輕打打他。“快放開。”
“不放。”他壞笑著。
“嘖,別亂了好不好。”
“有人看你不怕,沒人看,你倒怕啦。”他小聲說,氣息噴在我耳垂上,燒得我臉都紅了,還好天黑看不出。
“你利用完我就讓我滾蛋嗎?我不。付我利息。”
他向我臉上吻過來…
房東的門開了,那個精瘦的漢子咳嗽一聲,“天都快亮了,趕快睡吧,你們不是一早就走了嗎?”
這是我們住進來後,他說過的最長一句話了。
“您有什麽事忙您的,我和我女朋友說會話,不礙您事兒吧。”壯壯聲音不大不小,卻有著不容辯駁的堅定。
漢子看了壯壯一會兒,轉後屋後去了。
我們回房休息去了。
早起,阿荷臉色好了很多,她坐在**還沒起,大炮叔闖進來。
“哎喲,還沒起,不好意思。”他嘴裏說著,卻不移開腳步。
他抓抓頭發,“那個,木木,阿荷,我剛接到電話,省裏發生一起案子,我休假得暫停一下,你們,能不能在這兒等我幾天?就當旅遊?”
我本不想停留,但阿荷的身體的確需要調養,剛好這裏的事情一時也弄不清…
壯壯在門口探頭探腦,“進來吧,”阿荷對他招招手。
“這裏女生宿舍,你個男生還是在門口等著吧。”大炮對壯壯擺擺手。
“那你呢?”我不忿的白了大炮一眼。
“我不一樣。”大炮理直氣壯地說。
我莫名其妙看了看阿荷,她隻是平靜地微笑,詢問地看著大炮。
“那個…”大炮撓撓頭,指著門兒,對我倆說,“你們能不能先出去一下,我有重要的話跟阿荷講。”
“切。”我對他扮個鬼臉兒,跑出去了。“走,”我拉著壯壯,故意大聲說,”我才不稀罕聽。”
這邊拉起壯壯跑到屋子側邊的牆根蹲下,一點點移到窗口處。展開我最在行的“聽壁角大法”。
壯壯這次毫不猶豫地也跟過來。
…
半晌都隻有腳步聲傳來,沒人說話。我不敢露出眼睛,那太危險,裏麵兩個人,一個是老刑警,一個是靈覺和我一樣高的敏感女人。
“唉,你轉得我眼睛都暈了。”阿荷柔聲說。
“啊?你身體還沒恢複嗎?現在感覺怎麽樣了啊?”大炮慌亂地坐到阿荷身邊。
真沒想到大炮還有這麽溫柔的聲音。我以為大炮隻有一個音調呢。
“你想說什麽我是知道的…”
…
又是半晌沒聲音,大炮叔,”拿出你審犯人的氣魄來呀。”
“那你…是怎麽想的?”
“好女人多的是,你何必…我是不能結婚的,你知道的呀。”
“可我心疼你,你應該有人照顧的。”
“謝謝你…”阿荷的聲音更輕了,我實在忍不住了,偷偷伸長脖子…
她哭了,眼淚一串串掉下來,她輕輕摸摸大炮粗糙的麵頰,”大炮,你還是忘了我吧,不值得這麽等…”
“我…早把自己獻給了神靈,我不能再愛任何一個人。你是好人…我看得出…”
“你不喜歡我嗎?”大炮溫聲說,”我是喜歡你的,這一生沒有哪個女人如此了解我,還理解我,隻有你。我不想牽腸掛肚的走,隻問你一句,你喜歡我不?不嫁給我沒關係,隻要你心中有我,死也值了。”
“別胡說,”阿荷捂住大炮的嘴,”你知道答案,不管什麽時候,隻要你需要,我都會在你身邊支持你。”阿荷明明噙著淚水,卻微笑著說。她點點大炮的腦袋,”你木腦瓜啊。”
大炮高興地一下子跳起來。“那我就放心了。不然走了也惦記著你是不是會遇到別的男人。太揪心了。往後,有你這麽聰明的女人在我身邊,木死又怎麽樣啊。”
他摸摸阿荷的頭發,“那我走了啊。我盡量早點結案回來,你乖乖等我聽到沒?”
“讓木木把那藥再給你多吃些,我看你臉色好多了。”大炮衝阿荷揮揮手,走到門口又跑回來,在阿荷頭發上親了一下。
“再見!”
“再見!”
大炮消失在門口,阿荷一直微笑著,直到他的背影都消失,汽車引擎發動起來,絕塵而去,連聲音都聽不到了,她的笑容慢慢消失,一頭趴在被子上,肩膀聳動著,無聲的痛哭起來…
我從沒見過阿荷掉過一滴眼淚,不管麵對多大的困境,她幾乎是最冷靜的那個人,她總是安靜的、溫柔的、微笑的…
然而,她也是埋藏著最大秘密的那個女人,不是嗎?
她幫助所有人,自己的負擔卻一直自己背負著。
“和大炮好吧。”我心裏祈禱著,去他的大祭司。去他的什麽教,去他的獻身給神靈。
和大炮結婚,生個胖娃娃我看這個結局還好得多。
壯壯拉著我,指指院子,我們跑出院子。
這下好了,多了好幾天時間,可以慢慢查鬼屋了。
我們到房東屋裏,隻有貝貝一個人在。
“你爸爸呢?他下地了剛走。他說今天不用栓我,跟著你們就行了。”
“我們自己才剛知道自己要留下來幾天,他怎麽會知道?”壯壯皺起眉。
“走,我們去找爸爸去。”我拉著貝貝的手一起向田裏走去。
還是給阿荷多點時間的好。
難過的人,給她哭出來會舒服的多。
大日頭下,那男人戴著草帽在陽光下一點點把地鬆好,把大顆的土塊捏碎,他幹得很認真。
皮膚曬得油光發亮,樹蔭下放著大瓶白開水。
他直了下腰,一眼看到我們,也不作聲,繼續勞作。
壯壯走過去,和他搭訕,我蹲在地上和貝貝玩兒。
“貝貝,想要弟弟嗎?”
她搖了搖頭,手指放在嘴巴裏。
“為什麽?”她眼睛看了看在田裏的父親,又搖搖頭。
“來乖,”我帶著她向來時路走,“姐姐給你買棒糖好嗎?”
她不說話,眼睛發出熱切的光。“走,我們來兩枝,你一個我一個。好不好?”
“為什麽不想要弟弟?”
她的笑消失了,“要了弟弟,我怕,爸爸把貝貝送人。”
我蹲下來認真看著她,“生了弟弟,你也是爸爸的寶貝,怎麽會舍得送人?”說這話的時候,我心在疼。
“我聽到的,爸爸以為我睡著了,我聽到他和媽媽說的。生一個就留下我,生的是雙胞胎就把我送人。”
“媽媽肚子很大,大家都說裏麵有兩個娃娃。”
我無語,不知道怎麽安慰這個小姑娘。她才五歲。
買下一大把棒糖給她,“一天隻吃一隻,好嗎?不然牙齒會壞掉哦。”我蹲在她麵前對她說。
“嗯。”她點頭,很乖巧,眼睛又黑又大。
依然是那家買煙的店,早上生意更冷清,那男人依然在看電視。
“大叔,許金昌大叔是個什麽樣的人?”
他不耐煩地看我一眼,“你這個小姑娘,外來人兒,馬上要走,管那麽多閑事兒幹嘛?”
“我還要住好長時間哩,你說給我知道,下次我還來買你家的東西,要不,我去前麵小店買好了。反正,住這麽久,要用好多東西呢。”
“我想那家店主可能會願意多說幾句話,做我的生意吧?”
“等一下,呀,真是,那個人,跟本是個話都說不囫圇,三棍打不出個屁的老實頭兒。”
“村長死時,還調查過他呢。大家都說不可能,他家的事都過去一年多了,誰要…”
這麽重要的時刻,好死不死過來人買東西,店主白了我一眼,我出門拉著貝貝走開了。
“他們不願意提及的往事,是什麽呢?”
我和貝貝找個樹蔭下百無聊賴吃糖看人。
“想媽媽嗎?”我把貝貝抱在腿上,兩個孩子不好嗎?我很想知道如果有個小妹妹,我的生活會是什麽樣。
“想。媽媽想弟弟,天天哭,這裏壞了。“她指指自己的心。她喝了“樂果”。
“爸爸也不理我了。姐姐,我是不是做錯什麽事了?“
我把她摟在懷裏,“不,你什麽也沒錯。你是我見過的最乖的孩子。“
她的頭發又黃又亂,我打散她的頭發,一點點用手把頭發攏整齊,辮成小辮子。
我看不懂許金昌,他的靈魂像團烏雲,隻有些微的光亮,很微小。
之所以一直緊盯他不放,是因為,他木訥的外表下隱藏著憤怒與凶狠。
如果他和村長的死有關係,七口人,為什麽看不到一點愧疚?
師父教過我,不叫的狗咬死人。
越是壓抑的性格,爆發時的力量越可怕。
比如,趙秋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