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女鬼所求
“他把我騙過來,在酒店裏和我聊了很多,一直安慰我,騙我喝下了帶安眠藥的酒。”
“他跟本不怕,他早被怒火燒得鬼迷心竅,這場謀殺他策劃已久了。”
“我們糾纏得太久,太深,我也講不清,這樣吧,我給你看這幾年中的幾個畫麵,你們自己判斷。”
她手一揮,我們眼前依次出現一幀幀代表兩人生活的畫片。
第一幅,四月的校園,穿襯衣牛仔褲的男生站在講台上正**演講。那男生麵容白淨,微笑起來牙齒潔白,身材高大。演講時的自信很是打動人。下麵站著一個穿連衣裙的少女,一臉崇拜地看著他。
想來,那男生就是這次鬧鬼事件的男主角了。女生是女鬼年輕時的模樣,清純漂亮。
第二幅,高大男生牽著女生的手,女生一臉幸福,他們走在開滿櫻花的校園,女生一臉驕傲,男生臉上是模糊不清的表情,他們很般配,金童玉女般。引旁人側目。女生的幸福就寫在臉上。男生卻有些不開心。
當時,他選學生會主席落榜了。女鬼說。
第三幅,兩人工作了,女生對著鏡子整理衣裙,男生也西裝革履,匆匆親吻了女生一下,先出了門,女生望著他的背影一臉悵然。
第四幅,女生回家帶著滿滿的菜,做了豐富的一大桌,酒也擺好了,時針一點點走動,菜熱了又冷,冷了又熱,女孩焦急地看著表,直到深夜,才響起腳步聲,男人推開門,便倒在沙發上。崗位競聘,他又失敗了。
第五幅,男人在家拿著稿子,對著鏡子練習演講也不知道是什麽,笑容,鞠躬,伸手,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細微之處,看起來像個成熟英俊的紳士,女人推開門,想叫他,他不耐煩地擺擺手,把女人推出去,關上門,繼續練習。
第六幅,男人晚上很晚還沒回來,女人在家看著電視,心神不寧等待著他。他推開門,衝女人說了些什麽便去衛生間洗澡了,女人拿起脫掉扔在門口的衣服放在鼻子下聞了聞,麵無表情地扔進洗衣機。晚上,男人在小房間看書,女人獨自在臥室睡覺。
第七幅,一個盛大的婚禮,新娘是一個陌生女人,旁邊是男人,男人有些心不在焉,笑得很勉強,眼睛四處亂轉。女人隔著大堂,遠遠地觀禮,表情像條吃了鞭子的小狗。委屈卻不明所以。
第八幅,男人又來找她,和她說著什麽,一邊動手動腳,她軟弱的推開他,可那拒絕欲拒還迎,男人得逞了。深夜,女人一個人在**輾轉,男人早已離開。
第九幅,女人挺著大肚子,男人陪在她身邊,兩個笑得很高興。
第十幅,女人抱著孩子,拎著大包從醫院出來,一個人孤零玲地回家了。
她停下來。我們都不做聲。
“你們看到了什麽?”她憤憤不平。
“拒絕。”逍遙冷靜地看著她。“這段感情,從頭到尾是你一個人的獨角戲,你展示的很清楚,怎麽自己看不清呢?”他有些痛心,“除了出軌時那一次,他從沒有對你主動過一次,一直是你主導這段感情。你在做選擇,他隻是接受,當有了合適的人時,他做出了自己的選擇—離開你。他隻把你當做消遣。”
“你自己心裏是清楚的,對不對,隻是像個賭徒一樣,投入太多,總想扳回一局。結果連性命也輸進去了。”
她不聲不響坐在那裏。
“人生有時需要承認失敗,也需要及時止損,比如遇到垃圾人渣,你卻和一個人渣較勁。”我同情地望著她。
“現在有兩條路可走,”阿荷柔聲道,“一條,我們可以幫你解縛,讓你能出去,我還能馬上為你打開黃泉路,你去投胎吧。還有一條,你去找他複仇,不管嚇死他,去找他家人的麻煩,我們都不幹預。”
沉默,長久的沉默。她一直低著頭不聲響。
過了很久,她抬起頭,幽幽地說,“人家都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這話說的就是我吧。對一而再,再而三的傷害,我從沒說過不,是我,縱容他那樣欺負我的。”
“我還想見他一麵。”她一副欲泣的模樣,抬頭看著我,這時,我才發現,這個女人實在是,很欠抽。我猜到她想幹什麽。
所謂死不悔改,不是瞎編出來的。
她看著我們幾個有臉色,捂著臉哭出聲來,“我知道你們都覺得我賤,可我從看到他那一天起,眼睛裏就再也沒看到過別的男人。我還給他生了個孩子。我…我恨他,是因為我還愛著他呀!!”
那些話讓我聽起來簡直是驚心動魄。
**的血漬猶在,這女人就坐在自己的血跡上麵,猶自說“愛”。
也許…愛情…並沒有我想的那麽美好…
我看著阿荷,她沒有表情,但內心一定不平靜。
愛到極致,是沒有自尊的嗎?是低到塵埃裏的嗎?
任由踐踏猶不知悔。
“你想怎麽樣?”我心裏灰灰的,提不起精神。幫人幫到底,她所求的,不過是我猜的那些中的一條罷了。
果不其然,她有些不好意思,卻衝滿希望地看著我,“我…想見見他。”
就知道是這樣。
“我給你解了縛,你自可以去見他。你雖然被狗血鞭抽得現了形,不過法力還是很高的。”
她期期艾艾,欲言又止,不明所以的樣子,讓我很是不耐煩。整個人看起來就是那種會激起別人欺負的欲望的模樣。
“有話你痛快講,我說過了,會幫你幫到底。”我轉過頭,眼睛看著逍遙。
他手捂著肚子,靠著桌子站著,眉頭緊鎖,看來也給氣得不輕。
俗話說得好,人無鋼骨安身不牢,這女人沒什麽不好,隻是渾身沒一點為人的傲骨。給人踩成這樣,還彎著腰。
“我能不能以實體的形態和他談談?我不想以我自己的點麵目出現。”
“你想上我的身?”我轉過頭看著她,“為什麽?”
“你那麽愛他,為什麽不以自己的麵貌出現?”我實在想不通。
“我…我怕他煩我,不願見我。”她語氣淡然而清醒。
“好好好,我答應你。”我是真不怕,這麽多道門高手在這兒,我還怕自己出危險不成?
看了看表七點多了已經,女人一臉慌張的樣子,不過是上我的身見見前殺人犯情郎,不知道有什麽可慌的。
那慌張不是對凶手的恐懼,而是去見心愛情人的慌。
我摘下烏頭金,讓阿荷幫我保存,門戶大開,放鬆心神。精神也不再戒備。
身上一冷,像突然開門,一陣冷風撲進門縫的感覺。我的意識被壓下去,但還存在。有些迷糊而已。
我發現,這女鬼念力非常薄,一點兒不像我相像中厲鬼上身的感覺。
如果我稍微集中念力,馬上能將她擠出身體。也許因為她心心念念隻想著情郎的緣故吧。
我看她害別人時,也凶得很。但,隻要和那人有牽連,便成了她的軟肋。
唉,怪不得那男人如此欺負她。
這不是冤家是什麽?
時間已過八點,我一下站起來,心裏有些慌張有些害怕又有些甜蜜。我自己的靈魂不知在身體哪個角落嘿嘿冷笑。
(這麽愛看熱鬧,現在熱鬧找上門兒來了,還等什麽。)-我的靈魂。
我站起來,跑到浴室裏對著鏡子,不滿意地照來照去,嘴裏嘟囊著:怎麽是短發,他喜歡長發姑娘呢。
(屁!婚禮那幅畫麵上,那新娘妥妥短發。他喜歡的是人,不是頭發。傻!)-我。
她又側麵照了照,唉,身材也太…
(你是去談話,還是去勾引人?)-我
湊合吧。她喃喃自語。希望他不討厭這副模樣。
我回過頭,阿荷和逍遙都大眼瞪小眼地看著我。
我衝他們笑笑,笑得逍遙一臉驚悚,眉毛都豎起來了。
那笑容那麽可怕嗎?-我。
時間還早,可我等不了了,我想早點上去在辦公室門口等他。我拉開門,風一樣踩著樓梯向上跑,那種急迫的,暗藏喜悅的心情,我是那麽熟悉。
隨便了。不是你的身體,你不心疼,一夜沒睡,好累了。-我
原來,兩魂一體,就像得了精神病一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