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王攘夷”的博弈論
在期望值不明確且風險較大的時候,此時的博弈參與者將應該如何自處?是盲目行動還是靜觀其變?這裏我們可以借用“智豬定律”來進行選擇。那麽何謂“智豬定律”呢?我們不妨先看看博弈論中對這一理論的闡述。在博弈論中,它是先假設了兩頭豬,一頭大的,一頭小的,同在一個豬槽裏進食,豬槽一端有一個按鈕,另一端就是出豬食的,隻要一按按鈕,出豬食端就會放出十份豬食,而兩頭豬都在按鈕端。如果由大豬按按鈕,小豬可以吃到四份豬食,大豬也能吃到四份豬食;但如果小豬按按鈕的話,將吃到負一份豬食,而大豬將吃到九份豬食;如果都不按,就都吃不到豬食,也就是一份也得不到。
在大豬與小豬的博弈中,小豬就有一個嚴格優勢策略即等待大豬去按按鈕,而如果刪除小豬的嚴格劣勢策略的話,按按鈕其實也成了大豬的嚴格優勢策略。簡單說來,就是小豬可以搭大豬的便車。或者說小豬在剝削大豬。因此,我們所說的智豬其實就是指那頭小豬了。那麽在我國曆史上的春秋爭霸時期,哪些是聰明的“小豬”呢?
我們認為,第一頭聰明的“小豬”應該是周。當時周的力量已經衰微,雖然名義上其他諸侯國都是它的屬國,但它們的眼中已經沒有它這個宗主國了,根本不聽它的指揮。但是當它們有了危難的時候,就又向周這個宗主國請求援助了。當時。周邊的諸侯小國都遭到了周邊少數民族的侵擾,於是它們紛紛向周王室請求援助。此時,周有三種選擇:一是直接援助;二是請求其他的大國援助;三是不作為,聽之任之。在這三種策略中,直接援助相當於智豬定律中的小豬按按鈕,屬於嚴格劣勢策略,因為它那點微弱的援助,不僅不能打退入侵的少數民族,而且還會把自己都搭進去;而主動請求大國的援助,它們如果答應還好,如果不答應的話,把周天子的臉麵就全丟盡了,風險雖比直接援助要小,但還是有風險;惟有不作為,雖然幫不了有危難的小諸侯國,也丟了一點麵子,但跟那些大諸侯國比,這就算不得什麽了,因為一旦小的諸侯國被滅亡的話,就增加了少數民族的勢力,它們也就更有力量來侵擾大的諸侯國了,更何況大諸侯國幫助了小諸侯國,那麽這些小諸侯國就會聽從和擁護幫助大諸侯國,還趁機就把自己的影響和勢力擴大了,這可是一舉兩得的美事,所以損失最大的不是周王室,因此這是周的嚴格優勢策略。當然,這也是弱小者沒有辦法的辦法。事情總是有所得必有所失,隨之而來的當然是周王室尊嚴的進一步下降,諸侯國的進一步強大以致最後把周滅掉。
正是在這種大環境下,春秋時期就成為我國曆史上的諸侯爭霸時期。這個時候最早稱霸的是齊桓公,齊桓公以管仲為相,整頓國政,廢除公田製,按土地的肥瘠,確定賦稅,設鹽、鐵官和鑄錢,增加財政收入,寓兵於農,將基層行政組織和軍事組織合為一體,增加了兵源和作戰能力,迅速成為華夏各國中最富強的國家。
很明顯,在華夏大地上齊國也就成了惟一的“大豬”,可要按按鈕卻還要等待時機。需經主人允許,否則可能不僅得不到豬食,還會挨打。所以齊桓公還必須把自己幫助或幹涉其他國家的行動合法化,因為當時名義上齊國還是周的一個屬國,它還沒有這種權力。但當時由於周王室的力量已經衰弱,對各諸侯國的事務是心有餘而力不足,而周邊的各諸侯國又不斷地遭到外族的入侵,急需一個強國來幫助他們,齊國理所當然成了他們的救世主了,但它卻沒有合法的資格。那怎麽辦?那隻能打著周天子的旗號呀,所以齊桓公就打起了“尊王攘夷”的旗號,“尊王”是因為當時周天子畢竟是傳統上的“天下共主”,如果公開拋棄他,取他的地位而代之,必然遭到各國諸侯的共同反對,不如表麵上打起“尊王”的旗號,“挾天子以令諸侯。天下莫敢不聽”;“攘夷”是因為在周邊少數民族的威脅麵前,一些較弱小的諸侯國難以自衛,需要大國出麵聯合各諸侯國共同進行抵抗。
在智豬博弈裏,利用他人的努力來為自己謀求利益的智者是最大的受益人,因為他不必付出什麽勞動就能獲得自己想要的東西。因此,關鍵就在於如何讓對手心甘情願地按照自己的期望去行動。
“尊王攘夷”是齊桓公成功的對外政策,也是他爭霸的有力手段。通過以上的政策和策略,齊桓公多次大會諸侯,幫助或幹涉其他國家,抗擊夷狄的侵擾,終於在周僖王三年(前679年)成為霸主。周惠王二十一年(前656年),齊桓公帶領八個諸侯國的聯軍,以優勢兵力迫使楚國服從他,訂立了召陵(今河南偃城)之盟。後來,周王室發生糾紛,齊桓公又幫助太子姬鄭鞏固了地位。太子即位後,就是周襄王。周襄王為了報答齊桓公,在隨後進行的“葵丘會盟”中,周天子特地派使者把祭祀太廟的祭肉送給齊桓公,算是一份厚禮,因為這就等於是正式承認了齊桓公的霸主地位,從而使齊國的稱霸行為名正言順了。所以曆史學家認為,這是齊桓公多次召集諸侯會盟中最盛大的一次,也是他霸業的頂點。
齊桓公打著“尊王”的旗號,還有一點尊王的態度,他強調諸侯在向齊國進貢的同時還應該要向周王室進貢,在祭祀的時候還要和周天子一起來主持太廟的祭祀,隻是分享了周王室形式權力的一半,那是因為比齊國稍弱的國家也選擇了智豬定律,但它們隨時有實力去“按按鈕”。對齊國是一種潛在的威脅。但一旦大諸侯國之間的實力相差比較大時,而且也願意選擇智豬定律時,那霸主對周這頭智豬的控製和要求分享的權力也就越來越多了,後麵爭霸的晉國和楚國都說明了這一點。
晉國國內安定以後,晉文公便開始了一係列爭霸戰爭和外交活動。首先就是發動了對稱霸有決定意義的晉楚“城濮之戰”。周襄王十九年(前633年),楚成王率楚、鄭、陳、蔡、許等國軍隊圍攻宋國,宋國向晉國求援。晉文公抓住這個時機,立即進行戰前準備,文公首先派兵攻打楚國的盟國衛國和曹國,想以此吸引楚軍前來救援,以解除楚軍對宋國的圍攻。晉國軍隊渡過黃河,活捉了曹共公。
晉楚兩國在城濮(今山東省鄄城西南)交兵,晉文公對楚軍退避三舍,以避其鋒芒。楚軍統帥,令尹子玉求戰心切,派人請戰。周襄王二十年(前632年)四月四日,晉楚兩軍決戰,晉軍大勝。這次戰爭,由於晉文公在外交上爭取了秦、齊兩國參戰,在軍事上采取了先讓一步,後發製人的方針,化劣勢為優勢,被動轉變為主動,終於取得了對楚國的決定性勝利,奠定了晉國稱霸中原的基礎。“城濮之戰”把北上爭霸的楚國打敗後,使楚國的力量有所削弱,加上晉文公與楚成王之間的交情,晉楚兩國隨即在宋國的斡旋下進行了弭兵活動,達成了一致的協議,而齊國和秦國都是晉國的盟友。再加上晉文公對周天子的禮節也是做得很到位的,他為周襄王在踐土(今河南省滎澤縣西北)建起一座行宮,舉行向周襄王獻俘的盛大儀式。由此他從周天子那裏分享到的權力也就比齊桓公更多了,幾乎成了周天子的代言人。周襄王不僅命大臣王子虎等冊命晉文公為齊桓公以後的又一位侯伯。而且還賜給晉文公象征霸主權威的禮器,及黃河以南的大量土地。晉文公從此可以直接祭祀天神,自由征伐,成了周天子正式的合法的代言人。他隨即在踐土與各國諸侯舉行了盟會,史稱“踐土之盟”。
如果說齊桓公和晉文公都是以武力為後盾,以德行和禮儀外交為手段來取得了對周這頭“智豬”進行控製的話,並打著周天子的旗號以和平的方式來剝奪周的應有的象征統治權,從而獲得現實的收益值。那麽楚莊王的稱霸手段就要直接和**得多了。
公元前613年,楚成王的孫子楚莊王新即位,做了國君。晉國趁這個機會,把幾個一向歸附楚國的國家又拉了過去,訂立盟約。楚國的大臣們很不服氣,都向楚莊王提出要他出兵爭霸權。
但楚莊王認為時機不成熟,決心改革國政。他一麵把一批奉承拍馬的人撤了職,把敢於進諫的伍舉、蘇從提拔起來,幫助他處理國家大事,一麵製造武器,操練兵馬,當年,就收服了南方許多部落。第六年,打敗了宋國。第八年,又打敗了陸渾(在今河南嵩縣東北)的戎族,一直打到周都洛邑附近。為了顯示楚國的兵威,楚莊王在洛邑的郊外舉行了一次大檢閱。這樣一來,可把那個掛名的周天子嚇壞了。他派一個大臣王孫滿到郊外去慰勞楚軍。楚莊王和王孫滿交談的時候,楚莊王問起周王宮裏藏著的九鼎大小輕重怎麽樣。九鼎是象征周王室權威的禮器,楚莊王問起九鼎,就是表示他有奪取周天子權力的野心。王孫滿是個善於應付的人,他勸說楚莊王:“國家的強盛,主要靠德行服人,不必去打聽鼎的輕重。”這就是“問鼎中原”。楚直接就想滅掉周這頭智豬,最終因為不具備滅掉周朝的條件,楚莊王也就帶兵回國了。
後來,楚莊王又請了一位楚國有名的隱士孫叔敖當令尹(楚國的國相)。孫叔敖當了令尹以後,開墾荒地,挖掘河道,獎勵生產。為了免除水災旱災,他還組織楚國人開辟河道,能灌溉百萬畝莊稼,每年多打了不少糧食。沒幾年工夫,楚國更加強大起來,先後平定了鄭國和陳國的兩次內亂,終於和中原霸主晉國衝突起來。
公元前597年,楚莊王率領大軍攻打鄭國,晉國派兵救鄭。在鄴地(今河南鄭州市東)和楚國發生了一次大戰,晉國遭到了慘敗。從此楚莊王成就了霸業。
周雖然運用了博弈論中的智豬定律,但智豬定律中的智豬都是假定了的理性的豬,不會弱肉強食,而在現實生活中,特別是在國與國的關係中,那卻是誰擁有了按按鈕的權力,誰就擁有了更多的實惠和話語權了,大豬完全有可能對小豬進行威脅和嘶咬,甚至殺死小豬。所以周選擇智豬定律隻不過是弱者的無奈之舉。其實如周一樣弱小的諸侯都隻能運用智豬定律,在選擇它的同時也就淪為了霸主們稱霸的工具和附庸了。祭祀太廟的祭肉本是周王室的專有權力,周鼎就更是周朝存在的標誌,但就連這一點作為“天下共主”的儀式上的王權標誌,也不得不跟霸主們一起分享了。霸主們都打著“尊王”的旗號,但幹的卻是“踐王”的行為。
有學問的謙讓
在智豬博弈的模型中,要擺脫大家都無法生存的困境,就要讓雙方的期望值不同,然後由一方作出現象上的讓步——實際上,讓步的這一方,隻是在現象上看起來是謙讓了,但他不是無原則無目的地讓步,絕不像孔融讓梨那樣是出自道德心,而是出於自己理性的盤算和對期望值的估計,然後才采取看似讓步的舉動的。這樣一來,別人看來你是讓步了,因為現象上是如此的,而你自己又在不違背自己的計劃和意願的基礎上,打破了困境,實現了自己的期望,看似愚蠢,實際卻是智慧之舉。
春秋時代,晉國“退避三舍”而大勝楚國,正是智豬博弈模型的複雜變化。
晉文公即位以後,整頓內政,發展生產,把晉國治理得漸漸強盛起來,他也想能像齊桓公那樣,做個中原的霸主。這時候,正好周朝的天子周襄王派人來討救兵。周襄王有個異母兄弟叫太叔帶,聯合了一些大臣,向狄國借兵,奪了王位,周襄王帶著幾十個隨從逃到鄭國。他發出命令,要求各國諸侯護送他回洛邑去。列國諸侯有派人去慰問天子的,也有送食物去的,可就是沒有人願意發兵打狄人。
有人對周襄王說:“現在諸侯當中,隻有秦、晉兩國有力量打退狄人。別人恐怕不中用。”襄王才打發使者去請晉文公護送他回朝。晉文公馬上發兵往東打過去,把狄人打敗,又殺了太叔帶和他那一幫人,護送天子回到京城。過了兩年,又有宋襄公的兒子宋成公來討救兵,說楚國派大將成得臣率領楚、陳、蔡、鄭、許五國兵馬攻打宋國。大臣們都說:“楚國老是欺負中原諸侯,主公要扶助有困難的國家,建立霸業,這可是時候啦。”
晉文公早就看出,要當上中原霸主,就得打敗楚國。他就擴充軍隊,建立了三個軍,浩浩****地去救宋國。公元前632年,晉軍打下了歸附楚國的兩個小國——曹國和衛國,把兩國國君都俘虜了。楚成王本來並不想同晉文公交戰,聽到晉國出兵,立刻派人下命令叫成得臣退兵。可是成得臣以為宋國遲早可以拿下來,不肯半途而廢,他派部將去對楚成王說:“我雖然不敢說一定打勝仗,也要拚一個死活。”楚成王很不痛快,隻派了少量兵力歸成得臣指揮。
成得臣先派人通知晉軍,要他們釋放衛曹兩國國君。晉文公卻暗地通知這兩國國君,答應恢複他們的君位,但是要他們先跟楚國斷交。曹衛兩國真的按晉文公的意思辦了。成得臣本想救這兩個國家,不料他們倒先來跟楚國絕交。這樣一來,真氣得他雙腳直跳,他嚷著說:“這分明是重耳這個老賊逼他們做的。”他立即下令,催動全軍趕到晉軍駐紮的地方去。
楚軍一進軍,晉文公立刻命令往後撤。晉軍中有些將士可想不開啦,說:“我們的統帥是國君,對方帶兵的是臣子,哪有國君讓臣子的理兒?”
狐偃解釋說:“打仗先要憑個理,理直氣就壯。當初楚王曾經幫助過主公,主公在楚王麵前答應過:要是兩國交戰,晉國情願退避三舍。今天後撤,就是為了實現這個諾言啊。要是我們對楚國失了信,那麽我們就理虧了。我們退了兵,如果他們還不罷休,步步緊逼,那就是他們輸了理,我們再跟他們交手也不遲。”
詐敗作為一種常用的策略,一直為國人所稱道,但如何使用這一策略,在什麽形勢下使用這一策略,則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沒有一個固定的套路。如果放在智豬博弈的視角下,通過詐敗,讓對方陷入自己所期望的情況下,為己所製,是最好的狀態。
晉軍一口氣後撤了九十裏,到了城濮(今山東鄄城西南)才停下來,布置好了陣勢。楚國有些將軍見晉軍後撤,想停止進攻,可是成得臣卻不答應,一步盯一步地追到城濮,跟晉軍遙遙相對。成得臣還派人向晉文公下戰書,措辭十分傲慢。晉文公也派人回答說:“貴國的恩惠,我們從來都不敢忘記,所以退讓到這兒。現在既然你們不肯諒解,那隻好在戰場上比個高低啦。”
大戰展開了。才一交手,晉國的將軍用兩麵大旗指揮軍隊向後敗退。他們還在戰車後麵拖著伐下的樹枝,戰車後退時,地上揚起一陣陣的塵土,顯出十分慌亂的模樣。成得臣一向驕傲自大,不把晉軍放在眼裏。他不顧前後地直追上去,正中了晉軍的埋伏。晉軍的中軍精銳,猛衝過來,把成得臣的軍隊攔腰切斷。原來假裝敗退的晉軍又回過頭來,前後夾擊,把楚軍殺得七零八落。晉文公連忙下令,吩咐將士們隻要把楚軍趕跑就是了,不再追殺。成得臣帶了殘兵敗將回去,半路上,自己覺得沒法向楚成王交代,就自殺了。
晉軍占領了楚國營地,把楚軍遺棄下來的糧食吃了三天,才凱旋回國。
晉國打敗楚國的消息傳到周都洛邑,周襄王和大臣都認為晉文公立了大功。周襄王還親自到踐土慰勞晉軍。晉文公趁此機會,在踐土給天子造了一座新行宮,還約了各國諸侯開個大會,訂立盟約。這樣,晉文公就當上了中原的霸主。
在這一事件中,晉文公主動讓步,讓楚國先進軍,表麵上是作了讓步,好像是那隻愚蠢地跑來跑去為別人找食物的豬,但實際上,這是一種十分巧妙的策略。一方麵,通過這種方式,讓晉國軍隊在戰術上能夠更加穩定,不會因為渡河而引起隊形紊亂;另一方麵,通過這種讓步,晉國在道義上做到了仁至義盡,讓楚國不再有攻擊晉國的口實;同時,這種自己按兵不動甚至退後,等待對手主動出擊的做法,也正符合智豬博弈的精神。正是這種巧妙的安排,讓晉國不費力氣地取得了戰鬥的勝利,並且揚威於天下。
從矩陣看來,隻要晉國選擇了後退,就可以贏得稱霸的威信,而不管楚國是否進攻。因此我們說,後退是晉國的優勢策略。
合理規避風險
在智豬博弈中,小豬的優勢策略就是坐等大豬去按按鈕,然後從中受益。換句話說,小豬在這個博弈中具有後動優勢,大豬按不按按鈕,小豬的損失都不如大豬的多。大豬不按,雙方都沒有吃的;大豬按按鈕,小豬可以多吃。這樣的後動優勢在曆史上也是屢見不鮮的,朱元璋接受謀士朱升的“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策略就屬於一種後發製人的策略,也是智豬博弈的生動再現。
1356年,朱元璋進攻婺源,卻久戰不下。他早聞朱升大名,便決定誠心誠意地去拜訪朱升,可是朱升卻來了個避而不見,但他也不願辜負了朱元璋的一片誠意,所以就留下了錦囊妙計。朱元璋依計而行,果然一舉獲勝,由此他就更加欽佩朱升了,決心再訪。當他得知朱升遁居石門時,恨不得立即就拜見朱升,但他接受前一次的教訓。怕朱升早早得到他的動向情況而再次遠走他鄉,所以他就將所率衛隊佯裝成商隊,由江西繞道浙江,悄悄來到朱升教館前,請求朱升輔佐他打天下。朱升避之不及,但還是婉言拒絕了朱元璋。朱元璋無可奈何,又不敢強逼,就隻好退而求其次,向朱升懇求安邦定國的大計。他對朱升說:“現今天下大亂,生靈塗炭,學當救國,敢問先生以何來安定天下?”朱升胸有成竹,不慌不忙對以“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三策。朱元璋一聽,心中豁然大亮,當即拜朱升為中順大夫。
為什麽這短短的九個字竟能使頗有心計的朱元璋如此折服呢?我們不妨來仔細分析一下這九個字。“高築牆”,看似保守,其實它有兩個好處:第一,可以成功地防住敵人的進攻,保存自己的實力:第二,可以使敵人望而生畏,而不到急需之時是不會輕易來攻城的,這樣自己就可以在城裏養精蓄銳,有足夠的力量來擊敗對手。“廣積糧”,在戰亂年代,它的作用就更大了,它至少有三大好處:第一,能夠守城,古人早就說了:“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沒有糧草,這仗就無法打下去了,這城也就無法守下去;第二,能戰,有了糧草,軍心就會穩定,將士也就能夠安心打仗了,士氣和軍隊的實力就會大為提升,特別是當對手的糧草不足時,這就是不戰而勝最有效的根本;第三,能夠及時擴充自己的勢力,招收更多的將士,這樣自己實力也就會隨著戰爭的推進而逐步提高。“緩稱王”,這是製敵的妙著,看似是承認自己的弱小,或者是在向其他反元勢力和割據勢力示弱,但這種示弱卻為自己贏得了多種好處。
首先,能夠讓對手輕視自己而使他們產生驕傲自滿的情緒,這樣在真正進行對陣的時候就使對手無法估計自己的實力,而自己卻能夠看清對手的實力,從而更有利於尋找克敵製勝的計謀。至元二十年閏五月,陳友諒在采石倉促稱帝後,率舟師順流而下,鋒芒直指應天。
陳友諒認為這場戰爭很快就能夠結束,因為光從兵力對比來看,他的軍隊是朱元璋守城軍隊的十倍,所以很是輕視朱元璋。麵對氣勢洶洶的敵人,朱政權內部也出現意見分歧,“獻計者或謀以城降,或以鍾山有王氣,欲奔據之,或欲決死一戰,不勝而走未晚也”。
朱元璋采納劉基的意見,用計謀戰勝了陳友諒。朱元璋的部將康茂才曾經是陳友涼的故友,朱元璋讓康茂才致書陳友諒,願意做陳友諒的內應。陳友諒不知是計,應約到江東橋,連呼“老康”,見沒有答應的時,陳友諒才明白中計了,立即與他的弟弟陳友仁率舟千餘隻向龍灣逃奔。但為時已晚,朱元璋的伏四起,內外合擊,陳友諒的軍隊大敗潰逃,恰在這時又正值退潮,陳友諒軍隊的船擱淺不能動了,這樣被殺死溺死的不計其數,被俘的就達到二萬多人。陳友諒的大將張誌雄、梁鉉、喻國興、劉世衍等都投降了朱元璋,所造的名叫混江龍、塞斷江、撞倒山、江海鼇這些名稱的巨艦有一百多艘以及其他戰船數百艘都被朱元璋的軍隊所獲得。與此同時,朱元璋遣其將胡大海克信州(今江西上饒),以牽製陳友諒。陳友涼兵敗後逃奔江州,朱軍乘勝取太平、安慶。這一次陳友諒就是犯了輕視朱元璋的低級錯誤而輕信了朱元璋。從而被朱元璋打得大敗。
先發製人還是後發製人。不過是一個策略的選擇,而非根本的原則分歧。到底是選擇先發還是後發,在博弈論中,就要先分析形勢,按照風險最小利益最大的原則,把風險留給對手,把獲益的機會把握在自己手中。
無獨有偶,朱元璋的另外一個對手——張士誠也犯了同樣的錯誤。朱元璋已攻占集慶(今江蘇南京),勢力向東擴展,與張軍開始接觸。六月,朱元璋遣楊憲通好於士誠,提出“睦鄰守國,保境息民”的主張。張士誠躊躇滿誌,根本不把朱元璋放在眼裏,得書不悅,竟拘留楊憲不遣。此時,朱元璋還隻是稱吳王,而張士誠已經建立了大周政權並稱帝了,由此才不把朱元璋放在眼裏。七月,張士誠遣兵攻打鎮江,被朱元璋的軍隊擊敗。朱元璋遣他的大將徐達攻打常州,張士誠的軍隊被打得大敗,張、鮑二將被俘,張士誠此時才感到懼怕,派遣使臣孫君壽向朱元璋請和並且願意每年輸送糧食二十萬石、黃金五百兩、白銀三百斤,作為犒勞軍隊的物資。朱元璋回複書信譴責張士誠,張士誠獲得書信不敢回複。
至正十七年(1357年)三月,已經降元的方國珍攻打太倉、昆山,張士誠大敗。而朱元璋連續克長興、常州、泰興、江陰、常熟等地,張士誠在常熟被朱元璋的軍隊所俘,張士誠北有淮海,南有浙西,江陰、長興二邑都是他的要害。得到了長興,那麽張士誠的步騎不敢出廣德、宣、歙;得到了江陰,那麽張士誠的舟師不敢出大江、上金、焦。這樣張士誠在戰場上遭到了巨大的挫折。
其次,可以轉移對手的攻擊目標,特別在當時天下割據勢力很多,而元朝還比較強大時,就可以使各個割據勢力相互爭鬥,而不把朱元璋當做主要對手來攻打,而元朝也不會把朱元璋當做敵人來鎮壓,甚至還會把他當做聯盟的對象來扶持,而實際上也確實是這樣的。
在元末並起的群雄中,朱元璋並不算強大,劉福通、張士誠、徐壽輝等農民軍無論從人力、物力、財力上都遠遠超過他。但他善於審時度勢,依靠這九字方針,特別是“緩稱王”的高招。尋找時機,向元勢力薄弱的地區發展。這樣,朱元璋的隊伍不僅建立了牢固的根據地,而且有充裕的時間和精力用於發展生產,縮小並減少了元政府的注意力,取得了壯大隊伍的實效。在以後的幾年間,盡管他的勢力已到足以稱王,自成一體的地步,但他仍然打著小明王韓林兒的旗號培植自己的勢力,甚至在小明王遭到了張士誠圍攻時,還親率大軍北上救援,這著一石二鳥,既把小明王控製在自己的掌心,又取得了小明王其他部下的支持,他的勢力更加龐大了。所以當他向南**平群雄,向北打敗元軍後,便輕而易舉地借口接小明王從滁州來南京議事之名,在中途鑿沉小明王的船,除掉了小明王。這時已沒有任何一支力量可以阻擋朱元璋改朝換代的步伐了。
1368年,朱元璋終於成了明王朝的開國皇帝。但是,在朱元璋的軍隊還不是足夠強大的時候,朱元璋是盡量避免與元朝的軍隊直接對陣的。這在智豬的博弈中就是小豬的選擇,因為我的力量比較弱小,我當然不是元朝的對手,我自然是跟在強手的後麵,或者堅守後方了。如果力量強大的大豬不去打元朝,那麽元朝反過來也會最先去打他們,因為他們對元朝的威脅最大。劉福通、張士誠、徐壽輝他們去攻打元朝是優勢策略。但當他們相互之間拚得你死我活的時候,朱元璋這頭智豬卻又成了坐山觀虎鬥的獵人,也是鷸蚌相爭中的漁翁,占盡了後動的優勢。因此,當他發動攻擊時,不管是對割據勢力還是對元朝都是致命的。
再次,隨時可以倚重一方打擊另外一方。在與陳友諒的鬥爭中,他就與明玉珍修好,並打著韓林兒的旗號四麵圍攻陳友諒。
總之,在博弈中既有先動優勢策略,也有後動優勢策略。至於在具體的博弈中究竟是選擇先動還是後動,都是由博弈參與者的各方具體情形所決定的。
強大自己才是硬道理
要如何才能擺脫一個和別人爭奪生存機會的困境?這是智豬博弈的困境能否解開的一個重要問題。如果在技術上進行改進,讓人們之間不再有生存的危機,這是一個辦法,但是可行度並不高;如果從自身出發,加強自身的實力,讓自己成為智豬博弈中當之無愧的主宰者,那麽自己就算是主動作出讓步或者不參與爭奪,也不會對自己的利益產生太大的損害。畢竟,再好的策略,也不如實力能給人安全感,也沒有實力穩定可靠。
明朝初年,出現過一場叔侄之間的權力爭奪戰,這就是著名的“靖難之役”。這基本上就不算是一個完整的博弈案例,因為主宰這場爭奪的一直都是這場爭奪中的一方,就是作為叔叔的燕王朱棣。他靠著自身的實力,取得了最後的勝利。
明成祖朱棣是明太祖朱元璋的第四子。他出生在兵荒馬亂的戰爭年代,親眼見到了人民顛沛流離的生活,也聽說了自己祖父祖母(即朱元璋的父母)因貧苦而死甚至無錢埋葬的故事。
少年時期,他與其他皇子一起接受儒家教育,學習儒家經典與治國之術,後來在明太祖洪武年間被封為燕王,鎮守北邊。在抵禦蒙古各部的戰爭中,他的軍事才能得到了鍛煉,而且明初的政治鬥爭也對他產生了影響,使他一方麵深諳權力鬥爭的手段,另一方麵熱衷於把持權力。
朱元璋在位期間,他通過政治實踐,積累了豐富的政治經驗,同時也為自己經營了雄厚的政治資本,在當時的皇室諸王之中,他是權力最大、能力最強、支持率最高的一個。
朱棣在洪武年間被封為燕王,就藩之處在北平(北京)。當時的北平,是北方的重要都市,無論是軍事地位,還是政治經濟地位。都是舉足輕重的。洪武二十三年,明太祖命令朱棣率兵討伐蒙元的殘餘勢力,朱棣率大軍出征,軍容嚴整,布陣有方。
在實戰中,他出奇製勝,冒雪進兵,包圍了元軍,並招降了一批蒙元的重要官員,得到了朱元璋的褒獎。不過,他因為是第四皇子,按照當時的規矩,要皇帝的嫡長子才能繼承皇位,所以朱棣隻能做一個稱霸一方的藩王,當時也並沒有爭奪皇位的打算。
可是一切都因為太子的去世而改變。朱元璋六十五歲那年,其贏弱的太子朱標因病而死,在群臣的推擁下,懿文太子朱標的兒子朱允炆被立為皇太孫,備位東宮。六年後,朱元璋病死,這位皇孫繼承了皇位。建文帝朱允炆,自小聰慧好學,是個仁孝的皇子。洪武二十五年(1392年)十月,朱允炆被立為皇太孫。
洪武二十九年,老皇帝朱元璋召集諸子於東宮參見朱允炆,行宮廷儀製,也就是讓朱允炆的叔叔們拜見未來的國家皇帝。厚道謙和的朱允炆內心很是不安,於東宮按朝廷禮儀受拜後,趕忙人內殿,以“家人禮”拜見諸叔,“以諸王皆尊屬也”。
可以說,太子朱標去世之後,朱棣心裏那種不和自己的兄弟爭奪皇位的親情安全網已經破裂,他心中對這位皇太孫,將來的皇位繼承人並不認可,所以,在朱元璋駕崩之後,他才開始篡位。
朱棣要進行篡位,自然要擁有一定的權力。他的權力,完全來自朱元璋時代。當初,朱元璋建立明朝後,在南京建都,地距邊塞六七千裏遠,已經失敗並且逃到大漠的元朝蒙古殘兵敗將常常於塞下出沒,捕殺吏民,搶奪財物,騷擾邊境。
因此,對於各邊境重要地區,明初皆以皇子坐鎮。朱元璋對屬下將領非常猜忌,對他自己的骨肉諸子卻一千萬個放心,下命諸子可以專製國中,各擁精兵數萬,並有征調各路軍兵的權力。其中,燕王朱棣的軍隊最為精良,勢力也最大,這支本來用於抵禦外敵的軍隊,就將作為他日後用來進行皇位爭奪的籌碼,為他出生人死。
朱元璋去世以後,朱允炆繼位,是為建文帝。建文帝即位後馬上接受大臣齊泰、黃子澄的建議,削奪諸藩,先後削除周、湘、代、齊、岷五王,危及朱棣王位。雖然沒有馬上把矛頭指向燕王,但是建文帝的種種試探性舉動都使燕王加強了警惕。
智豬博弈存在的基礎,就是雙方都無法擺脫共存局麵,而且必有一方要付出代價換取雙方的利益。而一旦有一方的力量足夠打破這種平衡,共存的局麵便不複存在,期望值將重新被設定,智豬博弈的局麵也隨之被破解。
其實,建文帝削藩的行動並不是引起朱棣叛亂奪權的真正原因。早在洪武二十五年(1392年),皇太子朱標薨,朱棣便已動窺位之心。當時,在諸王封國時,一個叫做道衍的和尚(俗家名字姚廣孝)就去求見燕王朱棣,說“大王使臣得侍,奉一白帽與大王戴”。“白”加“王”上為皇,與其說這和尚有識皇之眼,不如說朱棣早有不臣之心。朱棣聽了之後,一直對這個和尚十分禮遇,並且把他當做心腹,經常和他商量機密要事。
建文帝即位,周王首先被削奪王位,向來就心懷異圖的朱棣抓緊時間招兵買馬,挑選壯士為衛軍,又四處召集異人術士。同年年底,建文君臣已知悉燕王舉動不尋常,並采取了一些措施提防朱棣。首先,建文帝以防備北邊蒙古為名,派武將戍守開平,並下令調征燕王所屬衛兵出塞,派人隨時就地偵伺這位王爺的動靜。
同時,朱棣的大舅子徐輝祖(功臣徐達之子)常常把從妹妹那裏打聽來的燕王信息密稟於建文帝,十分受建文帝的信任,被加封為太子太傅,與李景隆一起統管軍隊,隨時準備發動圖燕之舉。
建文元年七月,建文帝派人逮捕燕王手下的官員於諒、周鐸至京殺頭,並下詔譴責朱棣。為了爭取時間,朱棣裝瘋,於北平市井中狂呼亂走,奪人酒食胡吃海塞,胡言亂語,躺在地上打滾叫罵。一整天一整天地假裝不省人事。張芮、謝貴人王府“探病”,盛夏暑天,看見朱棣披著大棉被在一個大火爐子前“烤火”,連連搖頭大呼:“凍死我了!”張謝兩人密奏,建文帝等人還真有些信以為真。
幸虧有燕王長史葛誠為內應,密報朱棣即將舉兵。兵部尚書齊泰確也當機立斷,馬上發符遣使,命有司迅速前往北平,逮捕燕王府邸內相關人等,並密令張芮、謝貴等人相機行事;同時,又密敕北平都指揮使張信,因其一直為燕王親任,命他親自逮捕朱棣。這一行動泄露,最終導致了朱棣率兵造反,前後曆經三年多,終於打下了明朝的都城南京,建文帝不知生死,朱棣終於奪取了皇位,成了號令天下的皇帝。
朱棣走上皇位的道路,是從他多年經營的實力中得來的。沒有什麽過於精巧的策略和十分奇妙的招式,但是他就是這樣成功了。這也可以理解成為智豬博弈的一種情況,那就是在雙方實力不均衡的情況下,由強勢的一方打破這個困境。其博弈形式如下:
從上麵的矩陣看來,朱棣起兵和建文帝進兵就成了博弈中的優勢策略,就是二者的直接對抗,而在智豬的博弈中,大豬有實力的優勢,而朱棣是頭大豬,所以他能夠在這場戰爭中取勝。
正確對待他人的冒失
在智豬定律中,小豬最好的策略就是等待,因為小豬如果主動出擊,去按按鈕,隻會得不償失;等大豬按按鈕,小豬捉住機會分一杯羹,實際上就是趁火打劫,這在合作性博弈中無疑是應該雙贏的均衡。但是,在實際的博弈中,對抗性的博弈屢見不鮮,由於雙方情況千變萬化,弱勢一方如果墨守成規,膠柱鼓瑟,隻能使自己坐失良機。因此,真正的博弈高手,絕對是捕捉時機的高手,根據實際形勢的變化,而靈活地選擇自己的策略。在我國曆史上很多以少勝多、以弱勝強的對抗性博弈中,智豬策略的選擇與放棄,就深深地體現了我國古人在博弈中的傑出智慧。
前秦與東晉的淝水之戰,是一場典型的小豬與大豬之間的博弈。東晉十六國時期,前秦在統一北方後,不斷向南擴張,在攻占東晉梁、益(約今陝西南部及四川)二州後,繼占襄陽、彭城等地,急欲滅亡東晉,統一天下。
秦建元十九年(晉太元八年,383年)七月,秦王苻堅自恃國強兵眾,不聽群臣勸阻,下詔伐晉,在政權所及範圍內征兵調糧,並作如下部署:命丞相、征南大將軍苻融督統步騎二十五萬為前鋒,直趨壽陽(今安徽壽縣);命幽州、冀州所征兵員向彭城(今江蘇徐州)集結;命姚萇督梁、益之師,順江而下;苻堅親率主力大軍由長安出發,經項城(今河南沈丘)趨壽陽。幾路大軍,合計約百餘萬人,“東西萬裏,水陸並進”,大有席卷江南,一舉掃平東晉之勢。
麵對前秦軍隊的攻勢,東晉也作了下列防禦部署:丞相謝安居中調度;桓衝都督長江中遊巴東、江陵等地武裝力量,控扼上遊;謝石為征討大都督,謝玄為前鋒都督,率北府兵八萬赴淮南迎擊秦軍主力。這年10月18日,苻堅之弟苻融率秦前鋒部隊攻占了壽陽,俘虜晉軍守將徐元喜。與此同時,秦軍慕容垂部攻占了鄖城(今湖北鄖縣)。奉命率水軍馳援壽陽的胡彬在半路上得知壽陽已被苻融攻破,便退守硤石(今安徽鳳台西南),等待與謝石、謝玄的大軍會合,苻融又率軍攻打硤石。苻融部將梁成率兵五萬進攻洛澗(在今安徽淮南東),截斷淮河交通,阻斷了胡彬的退路。胡彬糧草用盡,難以支撐,寫信向謝石告急,但送信的晉兵被秦兵捉住,此信落在苻融手裏。
苻融立刻向苻堅報告了晉軍兵少,糧草缺乏的情況,建議迅速起兵,以防晉軍逃遁。苻堅得報,把大軍留在項城,親率八千騎兵疾趨壽陽,並派晉降將朱序到晉營勸降。不想朱序一心向晉,反將秦軍情況密告謝石,並建議趁秦軍尚未集中,迅速發起反攻,擊敗其前鋒。謝石采納其建議,命謝玄派猛將劉牢之率五千精騎,夜渡洛澗,襲擊梁成大營,一舉殲敵一萬五千餘人,斬梁成等十員大將。晉軍士氣大振,乘勝直逼淝水東岸。
此時,苻堅登壽陽城頭,望見晉軍布陣嚴整,見城外八公山上,於秋風中起伏的草木,以為是東晉之伏兵,始有懼色。由於秦軍逼淝水而陣,晉軍不得渡河,謝玄便派人至秦方要求秦軍後撤一段距離,以便晉軍渡河決戰。苻堅心存幻想,企圖待晉軍半渡,一舉戰而勝之,所以答應了這個要求。不料,秦軍此時已軍心不穩,一聽後撤的命令,便借機奔退,由此而不可遏止。朱序等人又在陣後大喊:“秦軍敗矣!”秦軍後隊不明前方戰情,均信以為真,於是爭相奔潰,全線大亂。晉軍乘勢追殺,大獲全勝,苻融戰歿,苻堅狼狽逃歸,損失慘重。淝水之戰以後,北方重新陷入動**紛亂的局麵,苻堅在兩年以後也被其他部落首領殺害。
智豬博弈能否從合作性博弈轉化為對抗性博弈?看起來似乎不可能,但是在實際情況中,因為雙方期望值的變化,從合作走向對抗的對局數不勝數,在這種形勢下,就再也不能死守著智豬博弈原有的原則,而是要積極變換策略迎接挑戰。
淝水之戰,前秦實力強大,東晉相對弱小,如果完全照搬智豬博弈策略,小豬傻乎乎地等大豬出牌的話,那隻有讓人一口口地吃掉。因為在智豬博弈中,大小豬有共同的目標,即食槽中的食物,也就是說他們的博弈,是一種利益的分配如何達到均衡,而不是一場你死我活的鬥爭。前秦與東晉的淝水之戰,是誰吃掉誰的問題,因此,被動消極的等待是不合時宜的。東晉能夠取得勝利,一方麵是博弈一方前秦的冒失,另一方麵是靠東晉突破囚徒困境,主動選擇最佳時機,把握了主動權。
如果仔細計算雙方的力量,淝水之戰實際上是一場勢均力敵的博弈。雙方的實力是相當的,與其說是以少勝多,還不如說是一場綜合實力旗鼓相當的博弈。
首先,從雙方實際參戰的力量對比看,史料聲稱前秦有百萬之眾,但作為一個剛剛從長期戰亂中統一的北方政權,這可能是史學家吹噓的成分居多,即使有,苻堅也不可能全部征調伐晉,至少要留一些駐守各地重鎮。更重要的是,這虛數百萬也沒有全部趕赴前線,苻堅到彭城時,涼州、幽冀、蜀漢之兵均未到達淮淝一帶,後續部隊涼州兵才到達鹹陽,西路的蜀漢兵剛剛順江而下,東路的幽冀兵才到達彭城,兵力極其分散。當時集結在淮淝一帶的軍隊,是苻堅的弟弟苻融率領的三十萬大軍,他們也沒有全部投入戰鬥,而被分布在西至鄖城、東至洛澗五百餘裏長的戰線上。駐紮在壽陽及其附近的軍隊,充其量不過十萬,加上苻堅從項城帶來的“輕騎八千”,也不過十多萬人。正因為壽陽一帶兵力不多,苻堅才會在看到晉軍嚴整的陣容時,麵有懼色,產生草木皆兵之感。晉軍八萬,除劉牢之所率五千人進軍洛澗外,均參加了戰鬥。當時,晉軍在長江中遊地區布置的兵力,本來就較雄厚,再加上新投入的八萬,因此當秦晉雙方沿長江中遊至淮水一線交戰的時候,晉方在前線至少有二十萬以上的兵力。所以,從戰略全局上說,前秦的軍隊要遠遠多於東晉,但就淝水之戰的戰役來說,前秦的兵力並不占優勢。
其次,從內部穩定團結的凝聚力來說,前秦遠遠不如東晉。前秦的苻堅是一個難得的治國安邦之才,他花費了三十餘年的時間統一了北方,初步實現了民族融合,因此,他急欲實現全國統一。但這時候,全國統一的條件還不成熟。前秦剛剛滅掉鮮卑族建立的前燕和羌族建立的西秦,在長期戰爭之後,士兵厭戰,百姓渴望休養,所以,忠於前秦的大臣都反對。而由於苻堅對投降的其他部落的貴族勢力過於寬容,他們的實力並沒有受到多大損失。
懷有二心的前燕宗室將軍幕容垂和羌帥貴族姚萇,都希望苻堅伐晉失敗,以便趁機恢複故國的統治,所以竭力慫恿苻堅南伐。苻堅在君臣認識不一的情況下,下達了進攻東晉的命令。而東晉孝武帝雖然昏庸,但其宰相謝安是很有名望的政治家。在前秦大軍壓境的情況下,內部矛盾得到緩和,出現了上下齊心、同仇敵愾的局麵。
再次,從戰略戰術上說,戰爭之初,苻堅犯了輕敵的毛病;在攻占壽陽之後,看到敵軍軍容嚴整,又猶豫不前,犯了畏敵的情緒;而且派朱序勸降,無異放虎歸山,將自己的虛實全部暴露在敵人麵前;最後,聽信敵人之言,盲目後退,自亂陣腳。反觀東晉部署,謝石從朱序處掌握敵情之後,立即改變原來堅守不戰以待秦軍師老兵疲的作戰方案,轉守為攻,沿淮河西上,與秦軍夾水而陣。針對秦軍上下離心,士兵厭戰和苻堅急於決戰的心理,派人至奏營,要求秦軍稍微從淝水邊後撤一點距離,以讓晉軍渡河決戰,誘使秦軍亂了陣腳。朱序在陣後大呼秦軍敗了,晉軍及時搶渡猛攻。秦軍大潰,自相踐踏,死者不計其數,晉軍乘勝追擊,取得戰爭勝利。從局部的戰術上來說,晉軍又是技高一籌,其博弈矩陣如下:
淝水之戰策略圖
由上麵的矩陣圖看來,等待是他們各自的優勢策略,因為東晉這隻小豬等待的話,他可以找到攻擊大豬的弱點;而如果前秦這隻大豬通過等待,整頓自己的內部,使自己真正強大了,東晉就會被他一口吃掉,而戰爭的結果正好說明了這點。
淝水之戰,晉軍的勝利與其說是憑借自己雄厚的實力,還不如說是前秦苻堅的冒失,使東晉政權又苟延殘喘了幾十年。如果從前秦的角度來說,他采用智豬博弈策略來進行這場戰鬥,可能會處於不敗之地,因為他本錢厚,能夠承受損失。但由於自身的失策,使他最後的決戰演變成鬥雞博弈。前秦的實力遠遠超過東晉,但他最大的弱點是多民族湊合在一起,自身還沒有融合成鐵板一塊,其他各民族的貴族都是想借機擺脫苻堅,自立山頭。而苻堅最信任的大臣王猛已經去世,苻堅剛剛實現北方的統一,自大的心理,使他沒有看到己方致命的弱點。
博弈過程中,前秦戰線過長,部署不當,各部步調不一,沒有形成合力,使他兵力雄厚的優勢沒有發揮出來。這一係列的錯誤,使秦軍處於一種輸不起的地步。最後兩軍淝水決戰,這就好比兩隻實力相當的鬥雞,相互之間正在虎視眈眈地對峙,一隻掉頭,把薄弱的腹部暴露在對手麵前,被對手狠命一啄,乘勢一腳,踢得個屁滾尿流。如果真的是兩隻鬥雞,輸的還可卷土重來。可前秦那麽多野心家在等著重新崛起,他是一隻輸不起的鬥雞。一旦失利,貴族勢力又重新脫離,瓜分了這隻胸口上還淌著血的“大豬”。
與此相類似的還有“坐山觀虎鬥”。“坐山觀虎鬥”本來是一個寓言故事,現在已經變成了一條成語。故事是這樣的:
有一年,韓國跟魏國打仗,打了很久,未分勝負。秦惠王想出兵攻打韓國,從而援助魏國,使魏國獲勝。但他在出兵以前想聽聽大臣們的意見,於是召集大臣們商討。陳軫就說了一個故事:“有兩隻老虎為了爭一個人而在互相打鬥,管莊子(人名)準備刺殺它們,管與(人名)製止他說:‘老虎,是暴戾的動物。人,對它們來說是最好的誘餌。現在兩隻老虎為爭人而打鬥,弱的必定會死,強的必定會傷,您等那強虎傷後再刺殺它,那麽是一舉而得兩虎啊。不費刺殺一隻老虎的力氣,就可以得到殺兩隻老虎的名聲。’管莊子坐了一會兒,然後看看時機已到,就去刺死了那隻受傷的大老虎。”
“哦”秦惠王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說,等魏國與韓國再打一陣子,等到它們兩個國家將近一死一傷的時候,再攻打它們,這樣就可以同時把它們兩國都給滅掉。”結果秦國就假裝要出兵韓國,而實際上是按兵不動,而魏國以為秦國已經出兵了,就還加大了進攻的力度,等到魏國再攻了一個月後,韓魏兩國都陷於困境,韓國幾乎亡國了,而魏國也傷亡過半,國力困頓。
此時的秦惠王再出兵攻打韓國,韓國馬上答應割地求和;然後秦再攻打魏國,魏國也沒有辦法,隻好又割地求和。就這樣,秦國就做了管莊子。很明顯,秦國也是運用了博弈論上的後動優勢,也就是小豬的靜坐優勢策略。
如果說,坐山觀虎鬥,最後還要花刺半隻老虎的力量的話,那麽鷸蚌相爭的得益者就顯得輕鬆多了,實實在在是舉手之勞。
要有效率地靜坐
坐享其成這個詞對個人生活態度來說,就是懶惰的代名詞,但在博弈論看來,這卻是智豬博弈中小豬的嚴格優勢策略,用通俗的話說就是小豬靜坐也有效率。作為一個博弈策略,在我國曆史上被廣泛應用。
戰國時期,各諸侯國之間經常互相攻打,有一年,魏國攻打中山國,魏文侯要向趙國借路。趙國國王趙烈侯(即趙籍)想拒絕魏文侯借路的要求。因為認為自己國家沒有獲得利益。大臣趙利知道了,便趕忙勸說:“魏國攻打中山國,如果不能勝,也必然消耗重大。使國力疲憊,減輕了對我國的威脅。魏軍如果消滅了中山國,由於我們趙國居中,他們想保留中山國的土地,就還要問問我們趙國同意不同意,我們不同意,他們就很難得到。”
趙利見趙烈侯還在猶豫,便進一步說道:“大王還猶豫什麽?這件事受損失的是魏國,到頭來,獲得中山國土地,坐享其成的是我們趙國。因此借路一事,必須答應,這對我們有利無害。”趙利見趙王麵帶喜悅之色,便又急忙補充說:“答應是答應,但不要高興地答應。而要裝做很為難的樣子,如果魏國覺察出我們的用心,就會把攻打中山國的計劃取消。要裝成無可奈何的樣子,說:‘魏趙兩國是友邦,為了我們的友好關係,我能不借路嗎?’
從博弈論來分析,趙國與魏國在就中山國的土地進行博弈,魏國當時是大國強國,它要拓展領土,侵略中山國,但要經過趙國,所以要向趙國借路,其目的有兩個:一是要趙國幫助魏國;二是要趙國不幫助中山國,這樣它就能夠很容易地打下中山國。而趙國的博弈是,如果借路,中山國肯定會被打下,這樣魏國肯定能夠從中獲得一些好處的,從而使它變得更強大,但是趙國卻能夠從這裏獲得比魏國更多的好處;如果不借,兩國什麽也不能得到,收益值都為零。因此,兩相比較,借路是趙國的嚴格優勢策略,從事件本身的過程來看,也是魏國的嚴格優勢策略。但是,趙國的優勢策略比魏國的強多了,它可以不勞而獲,坐享其成,這就是小豬博弈的最生動的說明,從中我們可以看出,趙國具有明顯的後動優勢。伐燕國,蘇代為了燕國就對趙惠王說:“剛才我到趙國來,渡過易水,河蚌剛出來曬太陽,剛好給一隻鷸看到了,鷸鳥就啄食河蚌的肉,河蚌受痛就合上了它的硬殼,夾住了鷸鳥的長嘴不放。鷸鳥說:‘今日不下雨,明日不下雨,就會有死蚌肉吃!’河蚌也對鷸鳥說:‘今日你拔不出,明日你拔不出,你就會變成死鷸鳥!’兩者誰也不肯相讓。漁翁看到了,就把它們都抓回家去了。現在趙準備攻打燕。燕趙肯定會陷於相持戰中,這樣雙方都會因此而削弱。現在我最擔心強秦就會成為漁父了。因此我希望大王您好好地考慮一下。”趙惠王說:“很好!”於是就停止了攻打燕國的計劃。
這裏蘇代之所以能夠勸說成功,就是因為他正確地分析了博弈雙方的得失利弊,使趙惠王認為趙國選擇攻打燕國是嚴格的劣勢策略,而秦國將會成為智豬而從中坐收漁翁之利。其博弈矩陣如下:
靜坐戰術的優勢
從上麵的矩陣可以看出,秦國具有後動的優勢,隻要燕趙發生戰爭。它就可以獲得利益,等待能夠壯大自己,威脅別國,進攻就能獲得完全的勝利。正是在這種嚴峻的形式下,蘇代才能勸說成功。
智豬博弈除了可以直接運用外,也還可以變化著來用,而在曆史上變化著來用的事例更是多得不可勝數。最典型的變化運用就是三十六計中的反間計。
反間計最基本的原理還是智豬博弈,隻是其中有間諜而已,它的作用就是挑撥敵方自己內鬥,而我方坐收漁翁之利。
戰國後期,秦國大舉伐趙,趙派李牧抵抗秦國的進攻,結果大敗秦國軍隊。秦國不甘心,又發動了第二次進攻,結果還是給李牧打敗。秦國的大將都一籌莫展,但君命難違,又發動了第三次進攻,這次派了秦國名將王翦去了,趙國還是派李牧去抵禦,兩國相持不下。
這時,秦國人開始想辦法了,王翦就使了個反間計。他派人帶了很多珍珠寶貝去賄賂趙王的寵臣郭開,郭開受了秦國的賄賂,就到處造謠說李牧、司馬尚謀反。趙王半信半疑,但郭開趁機再進讒言,於是趙王就撤了李牧的職並要法辦李牧,並由此改用趙蔥和顏聚代替李牧、司馬尚。
可是李牧不接受趙王的命令,這就更加使趙王相信了郭開的讒言,認為李牧真的要造反了,於是趙王派人暗地裏設計抓住了李牧,並殺了李牧,然後廢除了司馬尚的兵權。這下秦國就毫不畏懼了,大規模進攻趙國,不久就攻下了邯鄲,並乘勝進攻,滅了趙國。這真是一個間諜就滅亡了一個國家。
作為理性的人,誰都不願意自己冒風險而為他人帶來利益,如果是這樣,智豬博弈便無法形成。
如果能夠利用對方的弱點,使之相信他的冒險完全值得,而且可以獲得足夠的收益,那麽智豬博弈就會隨著你的意願形成並且發展了。
趙王自毀長城而葬送了趙國,那麽後人是不是就一定會接受教訓而使悲劇不再上演了呢?但往往是人心難測,悲劇依然會上演,曆史有時具有驚人的相似。
天啟六年(1626年),袁崇煥親自指揮的寧遠保衛戰,麵對努爾哈赤率領的來勢洶洶的十三萬八旗鐵騎的進犯,小小的寧遠城被包圍得像鐵桶一樣密不透風,城牆外麵就是黑壓壓一片的漫山遍野的清軍虎狼之兵,當時真有一種“黑雲壓城城欲摧”的恐怖氣氛,而袁崇煥則巍然屹立在寧遠的城樓上聲嘶力竭地為守城的一萬餘名將士激勵鬥誌、鼓舞士氣,他大聲告諭全城軍民:置之死地而後生,誓與城池共存亡!
文人出身的袁督師在萬分危難之中振臂一呼,一場慘烈的守城血戰整整持續了幾個晝夜,同仇敵愾的守城將士竟把曾經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的努爾哈赤十幾萬大軍打得丟盔棄甲,死傷枕籍,大敗而歸,連努爾哈赤本人也被寧遠城中紅夷大炮發射的彈片擊傷掛彩,後來竟導致其鬱鬱寡歡患疾而亡。
這是在晚明曆史上明朝對後金的戰爭中一次絕無僅有的大獲全勝的軍事奇跡,史稱“寧遠大捷”。這次大捷使明朝朝野人心大為振奮,袁崇煥從此也威鎮邊關。
後來,皇太極圍攻北京,袁崇煥又親率曾經曆過寧遠戰役洗禮的九千關寧精銳鐵騎,從數百裏外長途奔襲,馳援京城勤王護駕。在敵眾我寡的不利情勢下,在廣渠門外倉促擺開戰場,以一當十,拚死鏖戰,與滿洲大軍展開了陣地對攻,白刃廝殺,冒險僥幸擊退了清軍發動的首輪凶悍進攻,與圍城清軍形成了對峙之態,初步化解了京城之圍。將士們已經拚盡了全力,人困馬乏,臨陣傷亡很大,部隊已趨強弩之末之勢,才算確保了京城的安危。
袁崇煥可以說是處於危勢的明王朝延喘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不出意外,女真人已無力對中原構成大的危脅。可崇禎聽信兩個從清軍營中逃過來的太監的話,認為袁崇煥通敵叛國,然後殺了袁崇煥,這樣就中了皇太極的反間之計,自壞長城,幾年後清軍八旗就踏滅了大明朝。
由此可見,智豬博弈中的小豬靜坐就是等待。等待有積極的等待也有消極的等待,消極的等待隻能消磨自己的鬥誌和力量,而積極的等待如果加以很好的變通和利用,就能夠在靜坐中收到意想不到的效益,這就是博弈的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