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前世烙印
“公子既來,看來是有消息了?”
慕櫻雪從屏風後轉出來,身上隨意罩著件寬鬆的紫色翻金蝶大襖,這腰間倒是用腰帶紮了紮,可依然十分的不修邊幅。
不過,她生的好看,這不修邊幅不顯得邋遢,倒出了幾分慵懶隨意的雅致來。
“我方來,你不問我近來過的好不好,事兒辦的順不順,隻問結果,可真是叫人寒心。”弄月一副賤兮兮的怨婦像,隨口便哼道,“唯問新人信,不見舊人愁,好一個薄情郎哇~”
慕櫻雪見他依然不改那強行曖昧的調調,心中有幾分氣,揶揄道:“有這好嗓子,還做什麽琴師啊,改行去梨園當個台柱,唱幾曲王侯將相、才子佳人,再去侯門相府混個兔兒爺當當,多好!”
宮弄月掉頭就走。
慕櫻雪有求於他,自然追上扯了衣角告罪。“爺,我錯了,您宰相肚裏能撐船,就別計較了唄……”
她告饒的聲兒軟軟糯糯,拖長的尾音打著彎兒揚起又落下,聽的他心裏頭癢癢酥酥的。
“來,唱個王侯將相,才子佳人,我就考慮原諒你。”弄月這順杆兒爬的技能,基本上和他的臉皮是成正比的。
慕櫻雪心中本想著自己難得肉麻一次,這丫怎麽著也不能真跟自己計較了,哪裏知道此貨如此不省油。
可事已至此,答案還捏他手中呢。想了想就哼,“包龍圖打坐在開封……”
故意粗狂起來的嗓音嚇得剛端著托盤進來的柳兒,茶碗咣當當落地,弄月愣了好半晌,也終於勉強回過神來。“記住,日後誰惹你不痛快了,咱也不需要那麽多彎彎繞繞,直接唱曲兒給他聽就成。有點兒不痛快,你就唱一炷香;很不痛快,你就唱一個時辰;特別不痛快,你就唱一日;若是遇上那等不共戴天之仇,千萬別和他客氣,搬他隔壁去,得空就嚎……”
慕櫻雪見他越說越沒影,那點兒微末的耐心,頓時耗光光:“有事沒事?有事說事,沒事就摘了你家招牌,和違約金一起打包送過來!”
弄月無奈地搖搖頭,低笑道:“就知道你會這麽說。不鬧了,上茶說正事吧。”
待柳兒換了新茶來,慕櫻雪各自滿上之後,終於耐不住弄月的沉默,開口問道:“這五皇子的前胸後背,到底如何?你不要光默著啊?有疤沒疤?”
弄月依然是慢條斯理的樣子,吹吹浮沫,抿了口茶。“無。這位皇子上過戰場,身上疤痕不少,唯獨慕小姐說的背後右邊肩胛骨下和左胸口沒有疤痕。”
“哦……我知道了。”慕櫻雪神色淡淡的,顯然情緒是沒有之前那般高漲了。
其實也想過不是的,隻不過那張一模一樣的臉,實在是讓人執念罷了。
弄月將慕櫻雪的情緒淨收眼底,頓了好一會兒之後,才繼續道:“不過,有件事說來倒是奇怪,慕小姐指定的這兩個位置,雖然沒有疤,卻有別的東西。”
慕櫻雪一怔,眼中又亮起光芒來:“什麽?”
弄月勾了勾手指,慕櫻雪就靠過去一些。
結果這廝並不是要附耳相言,而是特流氓的吸了口氣,歎道:“真香!”
慕櫻雪的臉頰頓時染上一片薄紅,氣的差點一掌呼死他。
可惱歸惱,那廝賣著關子,慕櫻雪也不敢對他如何。
弄月看他氣的腮幫子鼓鼓的,終於心滿意足。“這位皇子吧,右肩胛骨下沒有疤,但是有一道暗褐色的胎記,至於左前胸……”弄月比了一下心口的位置,“這裏,有一顆朱砂痣。”
慕櫻雪聞言,頓時愣住,甚至好半天都沒能回過神來。
怎麽會這樣呢?沒有疤,卻隻有胎記和朱砂痣。
他右肩胛骨下的疤,是最後一次任務,救她的時候留的。而左胸口的彈痕,是她給的。可弄月說,這些都沒有。
“你的人是不是弄錯了?”慕櫻雪怎麽都想不通,忍不住如此問道。
“我買消息的對象,是一直伺候他洗浴更衣的侍從,自然是千真萬確的。若非千真萬確,我又何必來小姐這兒自砸招牌呢?”弄月從容道。
慕櫻雪死心一般歎息一聲:“知道了。”
這時候,弄月又道:“之前,小姐答應回答我一個問題,如今可能兌現?”
慕櫻雪回過神來,想起那日弄月問她是否與軒轅塵有舊。她又歎了一聲:“無。他叱吒風雲時我癡癡傻傻,耳我神智清明後他顛倒落魄,此生算的上交集的,隻有那場宮宴。”
他不是納蘭塵了,至少身體不是。至於內裏,誰知道呢?不管是不是,一定是不記得她了。那夜她叫住他的時候,他淡漠疏離,並非是作假。
弄月望著慕櫻雪神色變幻,眼中的冷意稍退,但鋒芒漸起,他壓低了聲音,用隻有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道:“慕小姐,問句冒昧的話,在成為慕櫻雪之前,你是誰?”
慕櫻雪被他冷不丁冒出的帶著鋒芒的問題戳了一下,從自己的情緒中回神。她想玩味兒地笑笑,顯得輕鬆點,可嘴角的弧度還是有些苦澀味道,最後索性收了笑意,反問道:“公子可是懷疑我的身份?”
弄月把玩著手中空杯,沒有搭話,顯然是默認。
慕櫻雪終於恢複如常,眼波流轉,眸中一片瀲灩。“你雖不是待我以誠,可好歹這身份是沒有瞞我的。既如此,我也要該誠實地告訴你答案。我,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都是慕櫻雪。我娘生我時,櫻花正盛,風過後若蕭蕭雪落,便取名櫻雪。”
那年納蘭塵於落英繽紛的櫻木林中見到她。笑道:“這裏落櫻如雪,和你一樣漂亮。既然你沒有名字,那不如就叫櫻雪,今日,也作為你的生日。”
她前世的生日,和今生的是一樣的。
弄月聞言,視線頓時落回慕櫻雪身上,鋒芒不減,又多了帶著冷意的探究,對於這個說辭,似乎是不信的。
慕櫻雪戲謔道:“弄月公子不信?莫非是將心比心,弄了個假身份誆我?”
她說者無心,不過是圖個嘴上便宜,所以也未看他。殊不知,就在她話音落的時候,他眼中的冷意忽然銳成了劍,幾乎要將慕櫻雪刺穿。可等慕櫻雪覺得不太對,轉頭看過來時候,他眼中的鋒芒又消弭無蹤了,隻餘與平日相同的戲謔和淡漠。
“我什麽都沒說,慕小姐卻急著解釋,這以己度人的帽子,您還是自己戴吧。”他語帶調侃,神色也無異,這一茬,輕鬆揭過去了。
慕櫻雪因著心緒不平,也懶得和扯皮,複聊兩句便推說乏了。弄月倒也不強留,這就走了。
宮弄月走後,慕櫻雪就頹靡了,啥都提不起精神來。
柳兒著急,還以為慕櫻雪是對自己的廚藝徹底失望了,嚇得她花錢如流水,連叫了兩天摘星攬月的菜品。然而盡管慕櫻雪吃的不少,卻還是沒能精神起來。
柳兒問也問不出什麽。年夜前一日,都是要沐浴更衣的。
盡管慕櫻雪不習慣洗澡有人伺候著,可柳兒不放心她,還是強行在場了。慕櫻雪想著,反正都是女人,誰的玩意兒誰沒有呢,索性連消極抵抗都沒有,默然接受了。
為慕櫻雪穿衣的時候,柳兒的手撫過她背心的位置,忍不住歎了口氣。“我曾聽一個老人說,胎記是前世的烙印,帶著烙印的人,必然是有前緣未了的。我以前還以為,小姐的緣分,或許是個和梅花有關的人,沒想到,小姐卻選了弄月公子……”
這話讓慕櫻雪如遭電擊,一掃近幾日來愛答不理的狀態。“柳兒,你方才說什麽?”
“沒想到……”
“不對,上一句。”
柳兒一臉茫然:“我以為小姐的緣是個和梅花有關的人,因為小姐背上有個梅花狀的胎記。”
慕櫻雪先是愣了一下,還是搖頭:“再上麵那句。你說胎記是什麽?”
“是前世的烙印,未了的前緣……”
“對了!”慕櫻雪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兩眼放光,嚇得柳兒倒退了三步。
可她全然不管,一臉喜色地喃喃:“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了……我明白啦!”
“小姐,你別嚇奴婢啊,”柳兒以為她又變回原先癡癡傻傻的樣子了,心中焦急的不行,拎著衣服就追了上去,“床在另一邊,您這是要去哪兒?”
慕櫻雪想通了心中桎梏,隻覺通體舒暢。“哈哈哈”仰天大笑,欲邀月痛飲。
柳兒急了,“誒誒誒,那是門口,您不能這樣出去……”可是晚了。
門一開,慕櫻雪隻覺胸口一涼,低頭一看,特麽才發現身上隻罩了件大氅,裏頭光禿禿的,嘛也沒有。那滿腔的熱情,被迎麵而來的西北風吹了個透心涼。
可這門口的視線吧,卻是著實的灼熱……
弄月今日是來道別的,卻不想一到門口,就聽見了慕櫻雪爽朗的笑,再一抬頭,就看見隻裹了件大氅,腰間係了根腰帶的人,就把門打開了。玲瓏身段,一覽無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