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春風得意宮弄月
梅芊芊聽他這是要撇開自己,當然是一百個不樂意。
春風得意宮弄月公子,誰人不想多見,誰人不想多親近。男人愛他富可敵國,人脈通達,女人卻更想知道這張銀色麵具下到底長了一張多俊逸的臉孔。
“奴家回回來金玉良緣,卻沒有一次遇見弄月公子。如今遇上了,不知是不是有這個麵子,可以請公子親自帶奴家看看貴店的寶藏?”
她決定對弄月采取溫柔攻勢,心想男人都愛這一套,隻要女人姿態放低一點,就統統都會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就跟摘星攬月閣那幫傻瓜以前一樣。
一想到以前自己是如何被那幫男人眾星拱月,如今卻被慕櫻雪擠了出來代替了自己的位置,一股不甘的醋意伴隨著怒意是怎麽壓也壓不住。
慕櫻雪看著她臉上五彩紛呈的表情一陣好笑,這梅芊芊看起來也是個演技派,明明恨自己恨得要死,卻偏偏要在這個弄月公子麵前扮淑女。
噢,她好像不怎麽看得慣,所以並不想讓她如意。
未等弄月回答,慕櫻雪便道:“我說弄月公子,不會這麽巧,這當鋪就是你開的吧?”
弄月眼中原本含著淡淡的笑意,此刻便深了些:“一點小本生意而已,不足為道。”
還真是謙虛呢!
古往今來,哪個做典當生意的背後不是大資金,非財力雄厚不可為之。
那話怎麽說來著?過分的謙虛就等於驕傲。這個宮弄月,還真不是一般的自負。
“公子這般自謙,讓我們這些前來典當的人的臉又往哪兒擱呢?”她不直接拿東西給他看,嘴上已經道明來意,很奇怪,一聽他是這當鋪的老板,她就更不想做低服小地把東西賤當了。
弄月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哪裏哪裏,都是朋友照顧,非自謙也。隻不知四小姐今天拿了什麽東西,也讓我開開眼界?”
這話慕櫻雪聽了很是受用。明明早已經得了那朝奉的稟報,早已經對她的東西了然於胸,卻偏偏放低了姿態給足客人臉麵,這般生意人如何能做不好生意?
心裏這般想,臉上淡定依舊,道:“東西是好東西,隻不知公子敢不敢收?”
她無意欺騙,知道騙不過,連梅芊芊都看出東西來曆,狡詐如他,怎會看不穿?
既然瞞不住,那就無須再刻意隱瞞,心照不宣,皆大歡喜。
但是就是有些人,一定要捅了窗戶紙讓大家都看到不太令人愉快的真相,一起不開心。
梅芊芊見弄月光顧著跟慕櫻雪講話,似完全忽略了自己的存在,大小姐脾氣幾乎已經忍到了極點。這時見柳兒在慕櫻雪雪的指示下打開兩隻盒子,哪裏還會冷眼旁觀,忙“熱心”地湊了上去:“弄月公子千萬別給她騙了!”
慕櫻雪和弄月都驚訝地轉頭看向她,梅芊芊這才發現自己這話當眾說出來,尤其是在弄月麵前這般說出來,絕對是失儀冒失了,連忙改口道:“我是說,這東西有問題。”
“是嗎?”弄月抬起頭問道,從慕櫻雪的角度看,天光正好勾勒出他弧度清晰略顯犀利的下巴。
“梅小姐覺得是什麽問題?”
梅芊芊的臉上滑過一絲得色,伸手指著右邊盒子裏那紫玉金鎖的底部道:“公子快看這裏,有一個“工”字的落款,而眾所周知,工乃指工信,而工信是京城塑雕第一人,他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
慕櫻雪倒是真沒聽說過這工字還有這般講究,卻見弄月緩緩點了點頭,看來梅芊芊所言不假。隻是為什麽一個工字,就能說明這東西是宮裏的東西呢?莫非……
慕櫻雪腦海中飛快地劃過一個結論,還沒抓住它,便聽梅芊芊道:“弄月公子見多識廣,應該也知道工信是皇上欽點的宮廷禦用雕刻師吧?”
她期待地望著弄月,希望對方能在弄清事實真相之後,將慕櫻雪拒之門外,然後她便可以順理成章的將慕櫻雪的企圖公諸於眾!
誰知弄月一聽之後並沒有多大表示,隻拿起那枚紫玉金鎖看了看,便將它放回盒子裏。
“梅小姐就這麽篤定,這金鎖乃工信的作品?現在市麵上冒用他名義的作品很多,為了仿真取信於人,多數也會落一個相同的楷字。”
梅芊芊似乎料到他會這樣說,道:“公子說得極是,有‘工’字的作品未必是真出自工信本人,但這兩樣一定不會錯。”
“梅小姐何出此言?”
梅芊芊得意道:“弄月公子想必知道,我家做的多是宮裏的生意,這宮裏進出的東西,哪一樣不是經過我兄長之手!這兩隻盒子便是上個月我兄長為宮裏采辦的。”
弄月原本目光含笑地聽她說話,等她說完眼中已沒了笑意,嘴角甚至露出一絲輕蔑:“哼,好大的口氣。”
梅芊芊不知怎得就覺得背脊一涼,臉上卻勉強維持著笑意:“公子,奴家是據實說來的。”轉念一想卻有些不忿,為什麽自己要覺得害怕?
弄月沒再接話,長指在紅木桌麵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似乎在考慮梅芊芊的話的可靠程度。
慕櫻雪看他一副旁若無人的樣子,就覺得此人委實有些難對付,還好現在需要為此頭疼的大概是梅芊芊小姐。
“梅小姐可聽過買櫝還珠的故事?”
弄月想了想,忽然眯起修長的眼睛,笑得優雅燦爛。
梅芊芊有些蒙:“聽過,怎麽了?”
慕櫻雪卻已經明白他的意思:“他的意思是,盒子跟裏麵的東西又不是連體嬰,盒子是禦用,東西卻未必。還不明白嗎?”
“……你好大的膽子!”梅芊芊一愣,聲音拔高了幾分,她不敢說弄月的不是,但是對慕櫻雪卻是不會顧忌的,“皇上禦賜的東西,你怎麽敢隨便拿來裝亂七八糟的東西!”
慕櫻雪微微一怔,隨即卻笑了:“既然是亂七八糟的東西,那就自然不可能是皇上禦賜之物,還是梅小姐認為皇上會賞賜本小姐亂七八糟的東西?”
梅芊芊恨得隻咬牙,她明明根本不是這個意思:“你故意曲解我的意思,我並非此意!”轉頭對弄月道:“弄月公子,你莫要被她糊弄,典當宮廷禦賜那可是大罪,犯不著為了幫她而讓自己難做。”
弄月微微彎腰,歪著腦袋對她薄施以禮,原本這樣的動作會略顯輕佻,但他做起來,卻叫人看著十分妥帖舒適,優雅至極。
“多謝梅小姐相勸,宮某自有主張。況且宮某是生意人,自然不會做虧本的買賣,梅小姐大可放心。”然後轉頭朝那朝奉看了一眼,道:“既然梅小姐要看小店陋藏,時間不早,不如趕緊讓老朝奉帶您進去看一看。”
那老朝奉會意,上前一步,朝梅芊芊做了個請的手勢:“梅小姐,請!”
梅芊芊狠狠瞪了慕櫻雪一眼,用力一跺腳,心不甘情不願地跟著老朝奉走了進去。
慕櫻雪看著二人離去,不大不小地鬆了口氣,要當個東西也不容易,居然哪兒都能碰上冤家對頭。
弄月見她神情,嘴角一勾,目光直盯著她道:“現在人也走了,該說說這兩件東西了。你準備開價多少錢?”
慕櫻雪看了看紫玉金鎖,又掃了眼玉如意,並不知道這兩件東西值多少錢,便報了個自己目前需要的價錢。
“兩千兩?”弄月驚訝道,“四小姐,你以為本公子是開膳堂的嗎?”
梅芊芊一走,弄月對她說話就沒那麽客氣了,虧得梅芊芊還以為這人是在幫她,真是夠扯。如果不是他想要弄到自己手上這兩樣東西又不被認為是犯法,恐怕也沒有問自己價錢的耐心和必要。
慕櫻雪覺得,這才是他的真麵目。
“多嗎?”她反問道,“我可不這麽認為。兩件東西都用禦用的紫檀木盒子裝著,如果你不是覺得它們值得你在這裏跟我扯皮,我想不出還有什麽理由,能讓大名鼎鼎的春風得意宮弄月陪我一小女子聊天。”
銀色麵具劃過一道絢麗的霞光,刹那流光溢彩。弄月修長的眼中含上笑意,道:“誰說你是傻子?我看聰明得很,不但聰明,而且有些成精了。”
慕櫻雪對他的評價自然不屑一顧,公事公辦道:“既然你同意了,那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吧。”
弄月沉默地盯了她一會兒,並不急於達成一筆買賣,突然問道:“你難道不覺得應該感謝我?”
慕櫻雪幾乎被他跑偏十萬八千的問答給震住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家夥大概是指他支走了梅芊芊的事。嗬,明明是他自己對姓梅的避之不及。
於是道:“你還沒給我開銀票,開了銀票我自然會感激不禁的。”
弄月大概沒料到她會這麽執拗,怔了怔,哈了一聲道:“不識好歹的女人。”便掀開簾子朝裏間走去。
“還不快進來,難道還要本公子給二位抬個轎子嗎?”
慕櫻雪也跟著哈了一聲,卻不得不跟上,誰叫自己有求於他,女漢子能屈能伸,銀子到手才是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