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怕什麽來什麽
江湖男兒素來血性，若能憑實力自己做主，又豈會伏低做小依附於旁人？
這淩嶽身手不錯，也不像油滑之輩，做這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的買賣，恐怕十有八九跟她一樣，不得已而為之吧。
慕櫻雪見他不答，道：“一分錢難道英雄漢，淩大哥並不用為此感到難堪。實不相瞞，我身上當票沒有，銀票卻是有的。如果諸位兄弟不嫌棄，我倒樂意將它拿出來分享。”
淩嶽沒有料到她會突然變了態度，有些不確定道：“慕小姐此話怎講？”
慕櫻雪也不廢話，直截了當道：“恕我直言，我聽諸位不過是因為仰仗梅家生計，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罷了。既然大家做的都是生意買賣，那便好說，梅芊芊給諸位多少錢，我便比她多出兩層。淩大哥意下如何？”
要她剛把拿到手還沒捂熱的銀子拿出來，而且還是給一幫攔路搶劫的，換作前世她才不會幹這種無聊的事，直接武力解決就完了。但是這會兒卻沒辦法，自己會武功這件事，她暫時還不想太早暴露，不然恐怕又是麻煩。
聽了她的條件，淩嶽及眾手下臉色有些遊移不定。說不動心是假的，但是能完全相信眼前這個女人嗎？
“梅小姐給我們的酬金可是五百兩！”其中一人揚起脖子道，“再說我們兄弟做的可不是一錘子買賣，若我們拿了你的銀子，豈不是言而無信，日後要如何行走江湖？”
說完，又覺得自己這頭出得有點過，訕訕地小聲問淩嶽：“我說得對吧，老大？”
淩嶽未答，慕櫻雪已經斜目：“這位兄弟說得倒有幾分道理，可惜這裏是京城不是江湖，在這裏混找個更靠譜的東家才能過好日子，但在這京城，不是隻有梅芊芊梅家才有資源和人脈。
各位可知道梅小姐為何要你們來向我討要當票？不過是這位梅小姐解恨我奪了她摘星攬月樓的排位，又嫉妒本小姐與各位皇子交好，還得了聖上賞賜，竟不知哪根筋出了問題，懷疑本小姐典當聖物，這才讓諸位來拿什麽子烏虛有的當票。
哦，對了，你們不信，可以去弄月公子，他可以為我這個朋友作證。”
以淩嶽為首的眾人聽得目瞪口呆，他們哪裏想到眼前這個雖然貌美但明顯不及梅芊芊富貴的侯府小姐竟然有這樣深的背景，內心的天平忍不住便往她的方向偏了偏。
慕櫻需心裏卻歎了口氣，想她當年也是殺伐果斷快意恩仇的主，如今卻要跟一幫不入流的劫匪費諸多口舌，怎麽都有點英雄末路的趕腳。
還好，她這番真假參半的話看來是起了作用了，是時候讓對方別無選擇了。
於是道：“今日你我買賣若做成了，日後我斷不會虧待諸位。
當然，如果諸位不想做這筆買賣，本小姐也不勉強，隻是有些話不得不提醒諸位。別說我身上沒有當票，就是有當票，諸位今天也未必能從我身上拿走它！”
前世的殺伐造就了慕櫻雪恩怨分明的性格，更讓她自帶一股淩厲的氣質，淩嶽等人見她目光中隱露殺機，又想到之前的枯枝和落葉，竟覺得眼前這個女人身手深不可測。
隻是不能親自驗證，終究不知真假。但淩嶽自問不敢去探她的深淺，因為他不能拿自己和兄弟的性命當賭注。
“慕小姐想必是言而有信之人，五百兩加兩層，明日這個時候，淩某希望一分不少的拿到。”
識時務者為俊傑，她說得對，不過是生意買賣，跟誰做又有什麽關係？他們並不是那些以仁義道德自居的江湖俠士，說到底混江湖也不過是混口飯吃。
“一言為定。”
慕櫻雪微微一笑，淡然開口，斂去了一身殺氣，翩然黃葉裏，女子婉約柔美竟是美豔不可方物，淩嶽望之竟為之心神一**。
待這些半路殺出的程咬金離去，慕櫻雪長出了一口氣，果然文鬥比武鬥費神多了。
不過這麽一來，不僅免於自己暴露武功，而且也算是為自己爭得了跟梅芊芊鬥爭的籌碼，雖然梅芊芊那樣的貨色自己看不上，但蒼蠅在身邊叮得太久，也是麻煩。
將手中黃葉擲於地上，她想了想，為顧周全，似乎有必要先跟軒轅晟見上一見，畢竟有當朝最受寵皇子善後，自己典當聖物一事才好徹底消除影響。
當下，便折了方向，朝摘星攬月樓去了。
且說柳兒一路始終惴惴不安，一會兒擔心自家小姐出事，一會兒又怕典當禦賜聖物的事情敗露，恨不得馬上轉回去找慕櫻雪。但一想到自家小姐的吩咐，隻好強忍擔心和驚懼，勉強支撐著走回慕侯府。
到了侯府，依照慕櫻雪的吩咐，回了歐陽若，謊稱小姐去了摘星攬月樓辦事讓自己先回來稟報，好讓她放心。
歐陽若不疑有他，輕歎道：“這丫頭，這麽晚了還不回來。”
又對巧嬤嬤道：“巧嬤嬤，你說我是不是太不知足了？櫻雪病沒好的時候，我總是指望著她能快點好起來，跟所有健康的孩子一樣，能獨立自強，現在她病好了，整天往外跑，我又擔心她會不會出事，甚至懷念她整天賴著我的日子了。”
歐陽若是她從小帶大的小姐，感情幾乎跟親生母女無差，巧嬤嬤看著她，有些心疼，遂安慰道：“小姐，小羊羔大了，總要離開母親獨自生活，何況小小姐剛剛病好，從前在府裏關得久了，這會兒喜歡外麵的世界也實屬常情。小小姐知道孝順，她心裏有數著呢。”
歐陽若經她一勸，略感安慰，麵上露出了淡淡笑容：“巧嬤嬤，這道理我懂，就是跟您發發牢騷，櫻雪能這麽有主意，我實該高興的。”
“您能這麽想就好了。”巧嬤嬤笑了，又對柳兒道，“柳兒，跟嬤嬤去備晚飯吧。”
柳兒在一旁聽得直打鼓，聽巧嬤嬤這麽一召喚，哪還會幹杵著，連忙滿口答應。
二人正準備出門，卻聽外邊響起一陣嘈雜聲。
歐陽若皺起眉頭，有些不好的預感：“巧嬤嬤，外邊怎麽了？”
“老奴出去看看。”
見巧嬤嬤出去，柳兒整人神經繃得緊緊的，趕緊跟了出去。
一出門，卻見外頭烏泱泱來了一幫人，當先一人正是徐敏的貼身丫鬟紅玉，而她身邊站著的乃是慕侯府的管家萬福。
柳兒一顆心砰砰亂跳，心想不會怕什麽來什麽吧。
隻聽紅玉脆聲問道：“巧嬤嬤，歐陽夫人人呢？”
歐陽若到底不放心，便自個兒走了出來，巧嬤嬤忙上前攙扶。
“我在這裏。”
她聽見紅玉質問，皺了眉頭。大約是受了慕櫻雪的影響，今日她見了這囂張的奴婢，竟不似往日一般畏縮，倒是心底有幾分氣。
紅玉稍稍曲了曲膝，裝模作樣地朝她行了一禮，道：“歐陽夫人，打擾了。我等奉大夫人之命，前來帶四小姐前去問話。”
歐陽若望著眼前至少二三十人的陣仗，已是吃了一驚，又聽她來意居然是為了櫻雪，心下更是驚懼交加，麵上卻強裝鎮定道：“不知大夫人找四小姐何事？”
紅玉掩不住目中輕蔑之意，笑看她道：“歐陽夫人既然想知道，紅玉也無須隱瞞。大夫人得信，有人檢舉四小姐私自典當皇上禦賜聖物，因此特派奴婢過來著令四小姐過去一趟。”
歐陽若驚得往後退了一步，隻覺神識激**，幸得巧嬤嬤扶住，這才沒有昏過去。
她強忍住不讓自己的聲音發抖，對紅玉道：“私自典當禦賜聖物，這罪名太大，大夫人那邊可有確著證據？”
紅玉斜眼冷哼道：“有沒有確著證據，歐陽夫人不必管，奴婢等人隻負責執行夫人的命令，其他一律等四小姐去了再說。”
歐陽若緊緊握住巧嬤嬤的手，沉聲道：“四小姐這會兒不再府內，不如等她回來，我再讓她自己去大夫人那裏吧。”
紅玉似早料到她會這樣說，抬手向兩邊一揮，道：“大夫人吩咐，一定要奴婢帶四小姐過去，所以紅玉這裏隻有得罪了。”
隨著她兩手一揮，二十來名家仆便立刻分散各處，看樣子是要把這小院搜個遍，以確信歐陽若沒有說謊。
歐陽若等人雖然氣憤，但是奈何對方人多勢眾，她們三個弱女子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
紅玉好整以暇地望著歐陽若她們，臉上數次掠過得意的神采。
大約過了半盞茶的功夫，四散的家仆統統回來稟報，竟果真沒有慕櫻雪的蹤跡。
紅玉皺了著眉，不悅道：“全都查過了嗎？”
管家萬福沉吟道：“都看過了，確實不在房中。”
“我們夫人都說了我們小姐不在，你們何必還要多此一舉！”
柳兒看不過紅玉等人的囂張做派，一時沒忍住便將心中所想說出了口。她原本想小姐早點回來，現在卻希望小姐還是不要回來的好，這大夫人到底得了哪裏的消息，竟然這麽快就知道了她們典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