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打一棒子再給顆棗
於此同時，清源縣水利局的小會議室裏，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新任局長胡斌耀端坐主位，臉上掛著公式化的溫和笑容。
他環視著在座的黨組成員，和幾位列席的中層幹部。
目光看似隨意，卻帶著一種新官上任的審視和掌控欲。
會議的主題原本是討論近期幾項重點水利工程的推進情況。
但話題卻不可避免地滑向了人事安排，和隊伍穩定性問題。
錢大同倒台後的權力真空，讓局裏人心浮動。
而王強的突然調離，更是讓一些人看到了重新站隊的機會。
“……所以啊，胡局，”
規劃科的老趙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眼神卻時不時瞟向坐在角落的蘇若雪。
“這隊伍的穩定，核心在於心齊！心不齊，再好的項目也幹不成。就像有些人……”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意有所指，“立場搖擺不定，今天跟這個，明天跟那個，跟誰關係都說不清，這怎麽能讓人放心把重要工作交給她呢？”
會議室裏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蘇若雪身上。
蘇若雪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猛地抬起頭，清冷的眸子如同冰錐般刺向老趙。
“趙科長，你這話什麽意思？什麽叫跟誰關係都說不清？你是在影射我蘇若雪是三姓家奴嗎？”
老趙被這直白的質問噎了一下，隨即擺出一副就事論事的模樣。
“蘇主任，言重了。我哪敢影射您啊？我就是說這麽個現象，實事求是嘛！你就說，張局在的時候，你是不是規劃科科長？
王局主持工作那會兒，你是不是辦公室副主任？錢局……咳咳，在任期間，你也負責過一陣子協調吧？
這頻繁變動崗位，跟的領導又……各有不同，大家心裏有點想法，不是很正常嗎？”
一股邪火直衝蘇若雪的頭頂，“事實？”
蘇若雪站起身，胸口微微起伏，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發顫。
“沒錯！是事實！但這是我能決定的嗎？還不是你們一句話，要我往東我就得往東，要我往西我就得往西！我能拒絕嗎？”
她環視一周，目光掃過那些或躲閃、或幸災樂禍、或若有所思的臉。
“我的崗位變動，哪一次是出自我的本意？哪一次不是你們這些領導權衡利弊、勾心鬥角之後的結果？現在倒好，把立場不穩、關係不清的帽子扣到我頭上？這公平嗎？”
會議室裏鴉雀無聲，隻有蘇若雪急促的呼吸聲。
老趙張了張嘴，一時竟找不到反駁的話。
“好了！”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觀察的胡斌耀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瞬間壓下了所有嘈雜。
他眉頭微蹙，目光嚴厲地看向老趙，“趙科長！這是黨組會，是討論工作的地方，你剛才那些話，帶有強烈的個人偏見和攻擊性，非常不合適！”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撥亂反正的嚴肅，“我胡斌耀今天把話放在這裏，我來到清源水利局，是來幹實事的，不是來搞什麽拉幫結派、山頭主義的！過去那些烏煙瘴氣的風氣，必須徹底肅清！蘇若雪同誌剛才說得很對……”
他轉向蘇若雪，眼神顯得頗為公正，“崗位變動是組織安排，不是個人能完全決定的。她服從組織安排，在不同崗位上盡力工作，這本身無可厚非。我們不能因為一些捕風捉影的猜測，就否定一個同誌的工作態度和能力。”
蘇若雪微微一怔，沒想到胡斌耀會在這時替她說話。
這反常的維護讓她心中的警惕，瞬間拉滿。
果然，胡斌耀話鋒一轉，“不過嘛，若雪同誌，你的性格比較直率，眼裏揉不得沙子，這是優點，但放在辦公室副主任這個需要高度協調、講究方式方法的位置上，有時候確實容易引發一些不必要的摩擦和爭議。”
蘇若雪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
胡斌耀這手比張立明的打壓、錢大同的羞辱更陰險！
他先用公正的姿態堵住悠悠之口，把趙科長的攻擊定性為錯誤，博取好名聲。
然後立刻用專業對口等無法反駁的理由，名正言順地將她踢出局核心決策圈！
她深吸一口氣，迎著胡斌耀關懷的目光，聲音清晰而沒有任何波瀾。
“胡局長說得對。我剛才也說了，我去哪裏工作，都是組織決定的，我堅決服從組織安排！”
“好！若雪同誌覺悟很高！”
胡斌耀滿意地點點頭，臉上重新浮現笑容，“考慮到你剛從市局參加過高研班回來，眼界開闊，專業能力也得到了提升。而且，目前防汛辦那邊，李輝同誌調任市局後，暫時還沒有合適的主持人選，局裏人手也確實緊張……”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蘇若雪，“局黨組決定，由你擔任防汛抗旱辦公室的負責人！防汛工作責任重大，關係到全縣安危，王強同誌之前打下了很好的基礎，希望你能把這副擔子挑起來，把清源防汛的優良傳統和先進經驗保持下去！怎麽樣，有沒有信心？”
轟——！
這個突如其來的任命，蘇若雪整個人都懵了，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防汛辦負責人？
這可不是一個普通的職位！
這是王強曾經戰鬥過、立下赫赫功勞的核心部門！
是清源水利局在幾次重大危機中力挽狂瀾的尖刀！
是直接關係到幾十萬百姓生命財產安全的要害崗位！
胡斌耀剛把她從核心圈調離，轉眼又把如此重要的、實權在握的防汛辦交給她？
這前後矛盾、邏輯不通的安排，比單純的打壓更讓蘇若雪感到心驚！
打一棒子再給顆棗？
他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無數個念頭在蘇若雪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
她能感覺到會議室裏其他人投來的、混雜著震驚、疑惑、羨慕甚至嫉妒的目光。
迎著胡斌耀那看似信任、實則深不可測的目光。
蘇若雪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胡局長信任，我責無旁貸。防汛工作責任重於泰山，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負所托！”
“很好！”胡斌耀對蘇若雪的表態非常滿意，“要的就是你這份擔當！”
蘇若雪心中一陣奇怪和忐忑，胡斌耀這一手組合拳，打得她措手不及。
也讓她清晰地意識到，這個新來的局長。
其城府和手段，遠非張立明、錢大同之流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