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當謀士的我漢末求生

第114章 打不過罵不過跑不過

紀靈是一個自信的人。

在看到對麵隻有百人策馬過來的時候徹底放鬆了警惕。

這麽點人,嗯,就算攜帶兵器又如何?

難道百人就能衝破我紀靈的阻擋,順帶殺穿我大軍重圍?

所以當他聽見閻象發出一聲怪叫,拉著袁術快跑的時候,紀靈第一反應就是閻象不甘心,還在作戲。

哼,這又能如何?

敵人在哪呢你就喊?

這些文士真是不要臉。

可下一瞬,他麵前的騎兵突然動了。

那些之前態度甚至恭敬,好整以暇的騎士各個挺起手上的長矛,甚至那豪族王家的首領也滿臉興奮,挺起了手上的鐵矛。

這,這些人真是不怕死了嗎?

他們怎麽有勇氣來衝擊我紀靈的軍陣!

紀靈感覺到自己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侮辱,而且立刻做出反應。

袁術軍遭遇戰的經驗非常豐富,聽見閻象驚呼的時候,袁術軍的軍將已經有不少下意識地做出了防禦,而那隊百人騎兵開始準備衝鋒的時候,袁術軍的陣型已經集結完成,就算騎兵能殺死幾個人,也絕不可能給袁術軍造成太大的混亂,更不可能直接洞穿袁術軍的防線。

可紀靈萬萬不曾料到,他很自信,而對麵陣中有個更加自信的人!

身是燕人張益德,誰敢與我決一死戰!

這聲咆哮宛若驚雷,好似遠古巨人開天辟地後驕傲的吼聲,一人咆哮,整個戰場竟聽得清清楚楚,震得袁術麾下大軍的心跳陡然劇增,各個臉色煞白。

這是……

劉備的結拜兄弟張飛!

張飛一直小心佝僂著身子,藏在騎兵陣中,在黑暗中並不起眼。

可此時全軍進發,眾將自覺地讓開一條道路,張飛壓抑許久的怒火迸發出來,挺矛直取袁術中軍!

這在常人看來是絕對的自殺行為,可張飛身高九尺宛如熊虎,他策馬挺矛怒吼如雷,袁術軍眾軍士居然下意識地感覺到了一股與生俱來的恐懼,立刻一片大亂。

“莫慌,後退者死!”

紀靈大怒,他提著鐵矛迎向張飛,發誓定要好好教訓一番這個不知死活的猛漢。

隻要拖住一時,我軍重整旗鼓,這些賊人必敗無疑!

紀靈的判斷一貫正確,之前袁術軍多次麵對危機,紀靈當機立斷與強敵大戰穩住局麵,所以才能深得袁術信任,成為此戰開路先鋒。

他躍馬向前,挺矛與張飛錯馬交鋒,頃刻走過三招。

讓紀靈意外的是,張飛的身材如此魁梧雄壯,可居然並非大開大合的打法,紀靈殺過來,張飛並沒有匆忙與他兵器碰撞比拚力氣,他那碗口粗的手腕如繡花的素手,鋒利的鐵矛在他手上渾然如一根精細的繡花針,輕巧地纏住了紀靈猛烈的進攻。

“環眼賊,你便是纏住我,又有何用?”

紀靈又氣又急,還是第一次遇上這種事——自古偷襲劫營講究的都是一個快。

快如閃電,如迅雷一般來去,給敵人造成巨大的恐慌,這才是劫寨的奧秘所在。

可這張飛如猛虎下山一般,奔向紀靈居然全無速勝之心,反倒跟紀靈纏鬥在一處。

這是什麽道理?

張飛咧嘴一笑,神態輕鬆平靜如閑暇一般,大聲道:

“袁術塚中枯骨,爾這賊子好大力氣,好做塚中一蜣螂(屎殼郎),以塚中腥臭為瓊漿,也是般配!

你要問塚中為何有那腥臭汙穢之物?

嗬,袁術罵名遠揚,為虐不仁,他日汝等墳前定然屎尿不斷,爾這蜣螂倒是一樁天大富貴!”

張飛聲若洪鍾,口齒又極其清晰,條理明確,倒是紀靈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他到底在罵什麽,不禁滿臉漲紅。

“爾娘的!吃我一矛!”

張飛哈哈大笑,又罵道:

“賊子鬥不過我張飛,喚我娘又有何用?

爾這一把年紀,虛活一生,怎還學鄉間小兒,打鬥輸了就去我父母麵前哭泣?當真可笑可笑!”

“放,放爾娘的屁!”

“嘿,爾這來來去去怎就會這一句?

莫非是從小喪母,所以羨慕我張飛有娘?

還是小娘所養,受盡欺辱,因此竟口不擇言,還敢出言辱人父母?”

紀靈雙手冰涼,氣的心跳如擂鼓一般。

他生平從沒有遇上這種打也打不過,罵也罵不過的情況,不禁又氣又惱,鼻子發酸,眼淚竟怔怔地流下來,發狂一樣朝張飛殺去。

紀靈的武藝當真相當不錯,這個張飛之前已經從袁術軍某叛徒的口中聽說,他故意惹怒紀靈,攪得紀靈現在全然亂了方寸,手上的招數蠢得一塌糊塗。

張飛且戰且退,紀靈不想追了,他又調轉馬頭攆回去,笑嗬嗬地道;

“爾這武藝,莫非是與我村中野狗所學,為何嘴上手上來來去去都是一招,見我手上有打狗棍,之後便要夾著尾巴逃了是不是?

爾竟學的如此相似,當真可笑!

算了,爾若是誠心叩首拜師,我再教爾幾招,省的爾下次再遇強敵,隻會狺狺狂吠。”

這下紀靈徹底怒不可遏。

士可殺不可辱!

這賊子居然如此罵我,我若是不宰了他,以後軍士說起,我紀靈如何做人?

“殺,殺!我要殺了你,狗殺才,我要宰了你!”

紀靈雙目噴火,怒吼著,沒頭腦不高興地陷入與張飛的死鬥,張飛大喝一聲來得好,那條鐵矛如纏綿不絕的絹帛,恍若村中逗狗一樣來回挑動,攪得紀靈不住地大罵,心智完全被殺意占據。

可他恰恰忽略了一件事——他是袁術軍的主將,是負責阻擋騎兵前進,保護袁術正麵安全的人。

他與張飛死鬥,張飛手下的士卒卻沒有閑著。

久經沙場的士仁武藝低微,但是打了這麽多年仗,臨敵的本事已經相當不錯。

他看出紀靈麾下無人指揮,立刻喝令全軍扔下張飛跟紀靈單挑,其餘人跟自己衝殺。

紀靈手下的士卒沒有紀靈指揮,有的想戰,有的想跑,有的想去救援紀靈,一時各自為戰,隻見一個身材高大的騎士縱馬而來,鋒利的鐵矛瞬間貫穿一人。

那騎士手上廝殺飛快,招招凶狠無比,頃刻間幾個試圖抵擋的袁術軍騎兵都被此人一一刺死,鮮血狂噴,那漢子仰頭大笑,似乎煥發了新生一般。

“吾乃泰……吾乃魯國相昌豨!不怕死的,盡管上前!”

昌豨的武藝比張飛差了不少,可此刻紀靈殺紅了眼,已經被張飛調開,袁術的前軍缺少指揮,而袁術正被閻象拖著後退,登時一片大亂。袁術軍經典就經典在隻會打順風仗。

之前袁術複盤匡亭之戰的時候就發現了這個問題,但他始終無法解決——因為他軍隊的成分太複雜,盜匪太多,隻靠搶掠維持軍心,這樣維持的軍隊自然不肯在逆風中拚命。

昌豨如此悍勇,又亮出名號,不少做賊出身的人聽說來的居然是他們行業中的佼佼者泰山賊昌豨,登時嚇得再不敢抵擋,紛紛散開。

他們一散,袁術軍更是各自潰散,自相踩踏不斷。

紀靈與張飛死鬥,全然沒有注意到戰場上的廝殺,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登時嚇得魂不附體。

怎,怎麽會這樣?

一百多人的騎兵正麵突擊,如果紀靈冷靜抵擋,最多損失大一點,絕不會出現慘敗的場麵。

可現在紀靈忙著跟張飛單挑,居然就這麽放棄前軍調度,生生讓昌豨一馬當先殺入人群,一時如入無人之境。

紀靈腦中一片空白,不禁生出了一個恐怖的念頭。

好算計,賊軍軍師是誰,居然讓張飛這般武藝甘做誘敵?

下邳西城城頭,陳登看著袁術軍中東倒西歪慘叫不斷,忍不住一拳敲在城頭的箭垛上。

粗糙的夯土泥垛擦得陳登拳頭上滿是鮮血,可這位江湖豪士卻滿臉狂笑,笑得異常歡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公瑾好算計!

如此用計,袁術此番要跌個大跟頭!”

之前徐庶已經布置好如何埋伏袁術。

他讓劉備大張旗鼓去淮陰。

這是吸引袁術出來的重要步驟,必須劉備親自去,而且一定要讓袁術看到這絕無虛假,賣一個袁術不能拒絕的破綻,這才能確保袁術一定來爭奪徐州。

第二步很關鍵,那就是怎麽確保劉備離開的情況下他們還能守住徐州。

之前張飛和周瑜大張旗鼓率軍南下,此刻在徐庶的調遣下,二人不帶兵,扮做平民,秘密潛回了下邳,主持下邳的防禦大局。

這是執行徐庶第三步計劃的關鍵。

下邳城中的豪族在之前大多已經決心跟劉備同心,奉劉備為主抵擋袁術入侵,但曹豹這種跟袁術聯係頗深,且在陶謙時代很受重用的人哪是劉備兩句話,大家笑一笑就能解開一切恩仇的?

曹豹這個下邳相權力巨大,劉備早晚有一天是要把他這個不跟自己同心的人調走,曹豹又不甘心失去自己的權力,拖得時間越長,他越是要翻江倒海,惹出事端。

因此徐庶決定,在自己離開徐州之前,一定要利用一個機會幹掉曹豹。

收服豪族靠的是恩威並施,有恩要重賞,而曹豹要直接幹掉,這樣才能讓眾人心服,徐州才能高枕無憂,之後劉備才能阻力更少的將眾人捏成一個團,讓徐州未來真正成為他的地盤。

而殺曹豹也是講究技巧的。

徐庶不是沒有給曹豹機會,這次劉備去淮陰,關羽仍在小沛勸農,連簡雍都走了,連艾先生都能看出來這是一個口袋陣,就等著袁術鑽進來。

袁術是不得不鑽,不鑽以後他怎麽跟手下士卒交代?

但曹豹又不是非得背叛劉備,這次他隻要低頭,不往圈套裏跳,甚至更進一步,在此番表達出跟劉備合作的態度,那他不僅不會死,反到會成為劉備的忠良股肱,之後得到劉備的信任。

但曹豹明明能看出來這是圈套,還是堅持鑽進去。

說白了,他從內心深處是看不起劉備,就像袁術曾經說過——術生年以來,不聞天下有劉備。

就是這個不配讓四世三公人家知曉的販履兒廝殺漢居然成了徐州之主,你讓曹豹怎能咽下這口氣?

一生要強的曹豹不瞎,他能看出這是劉備和徐庶的詭計,但他還是勇敢的跳了下去,就像一個賭徒一樣孤注一擲,賭的就是劉備的計策有破綻,賭的就是最後的勝利者是他。

隻是他萬萬沒想到徐庶就是想用這招來殺他。

曹豹之前在陶謙墓前承諾要追隨劉備,眾人盟誓,違反的舉族都要死在刀劍之下。

這次曹豹謀反,被張飛當場格殺,徐州豪族最多隻是稍稍感慨,並沒有一個人提出質疑,曹豹手下忠心耿耿的中郎將許耽眼看無法突圍也隻能投降,張飛輕易就兼並了曹豹手下的丹陽兵。

如果艾先生在這一定會很驚奇。

之前徐庶的方案是殺死曹豹之後把曹豹的人頭丟出去恐嚇袁術,破壞他的軍心,等待反擊時刻。

可這會兒為劉備畫策的乃是以賓客身份留下的賓客周瑜。

眾所周知,周瑜從來就不是一個安分的人。

他不喜歡防守和攻堅,格外喜歡奇策、用險,打一堆天馬行空的神仙仗,而能支持他打這種仗的猛將,恰好自己身邊正好就有一個。

寒冷的夜風吹動著周瑜散開的長發,立在城頭的他飄逸俊朗,瀟灑非常,宛如神仙一般。

陳登與他並肩而立,有些自慚形穢,他認真地看著麵前的美男子,正色道:

“公瑾,留下吧,與我等共扶漢室。”

周瑜的眼中流露出一絲無奈,長歎道:

“我會幫劉使君破袁術,回報袁先生舉薦之恩,劉使君收留之義。

但我早答應孫伯符,要幫他共建大業,生死相隨,請恕瑜隻顧小節,不守大義。”

“這樣啊。”陳登苦笑道,“那倒是可惜了,劉使君求賢若渴,若是公瑾走了,定會非常失落。”

周瑜的心像被鋼針猛地刺了一下,他幫劉備打袁術是為了回報劉備,用此戰的功勞為自己爭取脫身的機會。

可痛擊袁術,勢必會影響自己兄弟孫策日後的大業。

他知道孫策雄心勃勃不甘人下,也知道此刻孫策仍然離不開袁術的羽翼。

可艾先生的舉薦,劉備的收留信任,又讓周瑜難以割舍。

他搖了搖頭,驅走心中的糾結,寒聲道:

“先不說這個……今日瑜心中多有不快,那也隻好拿袁公路出氣了。”

他迎風而立,舉起手上的令旗,用力一揮,英俊的臉上滿是猙獰:

“陷陣營!踏平袁術!一個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