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喜歡鬧洞房是吧?
徐庶的婚禮如期而至。
他一早便帶著眾人來驛館迎親,而代表呂布一方來的名士畢諶早就沐浴在朝陽中,在驛館門口垂手而立,笑吟吟地向徐庶行禮。
畢諶並沒有任何名士的輕慢無禮,他笑嗬嗬地向徐庶和身後的管亥行禮,先表達了對二位新人的美好祝福,又說起呂玲綺家教好、溫柔賢惠、知書達理,要徐庶以後一定要好好照顧呂玲綺。
之後,這位畢諶又介紹了一下呂家的嫁妝,呂布軍能送的東西遠遠沒有之前糜家送禮的時候這麽奢侈,但要知道呂布在關中的時候可是從事過很久古墓發掘工作,送來的嫁妝中有正版的《論語》《易經》《禮記》以及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醫書。
反正呂布也看不懂,直接一股腦全都讓人拉來送給自己的新女婿。
哦,至於為什麽呂布沒有拿這些東西去燒火,還得說起王允的功勞。
王允在董卓跑到長安的時候都堅持把蘭台、石室所有的圖書都帶著並妥善保管,呂布耳濡目染,雖然完全看不懂,但也知道這東西千金難求,這一路逃跑的時候都帶著。
當然他當時是想找個識貨的人換點錢糧,倒是現在嫁女兒的時候算是送上了一份闊氣的嫁妝。
徐庶撫摸著這一堆竹簡,不禁感慨呂布確實是缺少高人指點。
這個年代典籍極其難得,知識的解釋權掌握在少數人的手中,眾多豪族也是憑借自己私家藏書漸漸聚集了一群子弟,逐漸成為清流雅望。
不過呂布顯然沒有這樣的耐心,他的文化水平也不支持他仔細研讀這玩意。
徐庶恭敬地謝過,心道這位丈人這次真是幫了大忙了。
畢諶滿臉微笑,隨即開門,讓幾個侍女、健仆扶著呂玲綺緩緩出來。
呂玲綺一身黑中揚紅的婚袍,麵罩輕紗,走的平穩緩慢——別小看這幾步,最近幾天呂玲綺一直在練。
她身高七尺有餘,可聽說男子都喜歡溫柔嬌小的妻子,隻好稍稍彎腰,盡量裝出一副嬌小又柔弱無力的樣子,一步一步走的像瘸了一樣,還得嬌柔地隔著輕紗微笑,那表情真的是……
太,太僵硬了。
嗚嗚嗚,快結束吧,這婚禮也太難受了。
呂玲綺難受,艾先生更難受。
一看徐庶娶了這麽漂亮身材還好的媳婦他就氣不打一處來,再一看呂玲綺的脾氣居然這麽好,艾先生更是酸的質壁分離,這幾天氣的天天吃狗肉才能消火,全縣的狗看見他無不撒腿就跑。
現在看徐庶人模狗樣的迎親,大家都送上美好的祝福,完全冷落了他這個穿越者,艾先生更是氣不打一處來,說什麽也得給徐庶今天留下點美好回憶。
“先生,咱們真的要如此嗎?”王祥和施然怯生生地看著艾先生,都有點害怕。
“怎麽了?誰家結婚不鬧洞房?
以後你們長大了結婚也得鬧,先提前適應適應,這是鍛煉一下這對新人的交際能力,懂又不懂啊你們。”
“呃,我覺得徐府君的交際能力已經挺好了啊。”
漢代一改周朝結婚靜悄悄的傳統,開始講究喜慶熱鬧,也隨之出現了鬧洞房的傳統。
之前的泰山太守應劭(就是那個沒有接到曹嵩嚇得逃跑的人)曾經記載過一個故事——據說有個汝南人張妙看好兄弟娶媳婦特別開心,然後鬧洞房的時候用捶杖捶了好兄弟二十下,結果把不經打的好兄弟給捶死了。
艾先生準備效法先人,讓徐庶體驗一下傳統文化的厚重。
死吧蛆庶,我今天一定得讓你社死!
迎親要早,可艾先生完全不知道這年代的婚禮是在晚上。
正午時分,他帶著兩個少年人鑽進了洞房門外的假山草叢中潛伏,這天暑氣高漲,熱的厲害,眾多蚊蟲繞著王祥和施然歡快地暢飲,兩個少年人欲哭無淚,卻見艾先生趴在草後一動不動,不禁頗為佩服艾先生的堅定。
“艾先生,這鬧洞房不得晚上鬧嗎?你不會不知道洞房花燭都是晚上吧?”
“真,真囉嗦,我怎麽會不知道?我……我隻是讓你們提前體會一下,懂又不懂啊你!”
艾先生趴地極其難受,心道特麽地這麽早就把新娘接回來了中午居然不喝喜酒,還非得等晚上,這麽長時間你有病啊。
失策了啊,老子真是昏頭了,怎麽連洞房是晚上都忘了,都怪蛆庶,全都怪他!
不過來都來了,他也怕走了被人發現,於是也隻能繼續趴著不動。
“嗚嗚,阿兄,咱們做這種事真的好嗎?”王祥擦著眼淚問。
施然堅定地道:
“成大事者,此等小事又有何懼?
你忘了之前魯國之事?等!”
王祥想起之前在魯國,艾先生算無遺策,果然有賊人來襲,當時他們奮力作戰立下大功,連徐庶都頗為敬佩。
艾先生謀略通天,尤在徐庶之上,他平時走路多了都哇哇大叫,這次卻不計辛勞在這等候,想來是定有大事,咱們等等便是!
終於,日已西斜。
前麵的氛圍非常熱鬧,徐庶迎接諸位來客,與眾人一起開懷暢飲,接受大家的祝賀。
施然和王祥饑腸轆轆,又熱又困,要不是蚊子太多二人早就睡了過去。
倒是前麵的艾先生一直不飲不食,居然還趴著不動,讓二人佩服莫名。
終於,在眾人的祝賀下,徐庶略帶踉蹌地出現了。
施然驚喜地推了推艾先生的大腿:
“先生,徐府君來了!”
“唔,幾點了?”艾先生迷迷糊糊睜開眼,全然忘記自己今天在做什麽,他夢見昊天上帝再次出現在他麵前,告訴他隻要天下平定,就能回歸自己的時代,他怒氣衝衝地指著昊天上帝問她為什麽折磨自己這個善良的人,可還沒等他跪下,昊天上帝就把他踢回了現實中。
他清醒了許久,見自己和王祥、施然已經被蚊子咬的跟豬頭一樣,而不遠處的徐庶正在夕陽的餘暉下慢悠悠地走向自己的洞房,艾先生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蛆庶這個人,之前就臉皮厚。以前我每天承擔著道德壓力罵他他連一句謝謝都不說,現在我們在這趴了一天了他看都不看我們一眼,彼其娘之,我今天必須給他一個教訓。”
眼看徐庶走進洞房,緩緩關上門,艾先生立刻騰地一下起身道:
“快,去後廚拿點狗肉刺身來。”
“啥?”施然驚呆了,“那是什麽東西?”
“就是,就是生狗肉,越難吃越好。”
王祥領命,趕緊鑽走。
艾先生已經打聽過了,漢代結婚的時候兩口子是要一起分肉,然後喝合巹酒。
我讓你吃,我讓你喝!
哼。
果不其然,徐庶才進屋,隨即就有一個女子捧著一個木盤上,木盤上用銅鼎承著煮爛的羊肉,還擺放著兩隻酒爵。
那個侍女見了艾先生,立刻露出幾分驚慌,艾先生嘿嘿笑著迎上去,站在那侍女麵前,笑嗬嗬地道:
“小妞啊,這是什麽東西啊?”
侍女嚇得渾身篩糠一般,隻能低頭道:
“這是獻給府君和夫人的!”
“哼!”艾先生毫不客氣地用手指夾起一塊肉,輕輕咬了一口,頓時皺起眉頭,“彼其娘之,什麽調料都不放,蛆庶怎麽吃啊?”
他夾起肉,隨手丟進庭院內的池塘裏,笑嘻嘻地道:
“扔了也不給他吃。”
侍女目瞪口呆,從沒有見過這種鬧洞房的,不禁嚇得冷汗直冒。
艾先生又抓起兩個酒爵,見這爵杯裏飄著一層銅臭,感覺非常不舒服,索性直接把酒倒在一邊,又拿著酒爵在小池塘裏舀起水,把酒爵放回去。
這會兒王祥又弄來了幾塊生狗肉,艾先生笑嗬嗬地把狗肉放進銅鼎裏,又在身上擦了擦手,陰笑道:
“好了,拿去吧!
讓你們先嚐嚐狗肉刺身和純天然無汙染礦泉水!”
漢代結婚,夫妻分肉、飲合巹酒這是最重要的禮節,要鬧也不能在這種環節鬧,那個侍女看呆了,端著木盤一時不知所措。
艾先生心中大快,心道破壞了蛆庶的好事,看他剛才喝的醉醺醺的,好好品嚐,算是幫他做做憶苦思甜教育了。
哎,我怎麽突然有點肚子疼。
那侍女盯著艾先生,眼中露出幾分怨毒,艾先生捂著肚子,嘿嘿笑道:
“幹啥啊,都是樂嗬樂嗬,蛆庶脫離我們底層群眾太久了,這也正好讓他接受一下教育,別讓他閑的沒事這麽盛氣淩人。”
那侍女冷笑一聲,突然揚起手上的木盤,重重扣在了艾先生的頭上。
“嗷嗚!”
艾先生發出一聲慘叫,狗肉和髒水噴了一頭,施然和王祥都看得傻在了原地。
說起來艾先生此舉確實是有點欠揍,哪有這麽搞的,也難怪人家揍他。
可那侍女扔下木盤之後,居然抄起那把準備分肉的小刀,用力朝艾先生刺過來。
艾先生慘叫著躲閃,被一刀刺在胳膊上,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啊啊啊,殺人了,殺人了啊!”
施然和王祥大驚,趕緊撲向那個侍女。
可就在此刻,院中突然傳來一聲清亮的口哨聲,暮色中鑽出十幾個仆役打扮的男子,各自手持短刀朝艾先生撲過來。
“爾居然能看出我等下毒,果然本事不小。
好,那我等便強攻了!”
說著,那侍女飛起一腳,又是猛踢在艾先生臉上,把他咕嚕咕嚕踢到一邊,徑自拉開房門,揮刀朝屋中衝去。
施然和王祥此刻才恍然大悟。
原來艾先生之前已經看破有人趁著徐庶新婚行刺,所以特意在這等待一天!
艾先生一生唯謹慎啊!
這麽說……
那個侍女身手敏捷,一邊推門進屋,一邊從懷中摸出一把尖刀。
今天徐庶和呂玲綺洞房花燭之夜,必然沒有準備,正是刺殺的大好良機!
他們各自懷揣利刃,一擁而上,徐庶喝成這樣,隻能被我們亂刀斬殺!
她猛地飛躍進去,可進門瞬間,她突然感覺眼前飄過一個女子的倩影,隨即喉間一陣劇烈的疼痛,大股大股的鮮血噴湧出去。
刺客眼前一黑,重重摔在地上!
一個倩麗的身影站在門口,正是呂玲綺。
隻見呂玲綺仍是一身黑中揚紅的婚袍,隻是不帶麵紗,清秀冷峻的俏臉上沾滿鮮血,正用力喘息,表情分外猙獰。
她修長的食指和中指間夾著一塊鐵片,上麵沾滿了血肉,剛才居然就是用此物將人喉嚨撕開,一個照麵就取人性命!
呂玲綺哼了一聲,素手輕輕抹掉臉上的血水,朱唇輕啟,不緊不慢地道:
“鬧洞房可以,別太過分。
爾娘在這坐了一日,飯都不敢吃,就等著吃口肉……”
她瞥了一眼掉在地上的銅鼎,清秀的臉上更是猙獰可怖:
“壞我時辰,看我扒了你們的皮!”
刺客:……
這,這肉不是我們扔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