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當謀士的我漢末求生

第348章 一切交給元直

徐庶收起拳頭,對著月光緩緩收張手掌。

剛才那輪狂風暴雨般的打擊已經把董承打成了豬頭,可憤怒的連續打擊也讓徐庶的手受傷,他感覺拳頭疼地厲害,可能骨頭都打出了裂縫。

“艾畜之前說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我本來不信,現在終於相信了。”徐庶喃喃地說著。

打成這樣,徐庶心中的積鬱總算稍稍消散——哦,這不是徐庶打的,當然是董承將軍在力戰中受傷,董承自己承認,天子和眾公卿也會這麽說。

平定大亂嘛,想要全身而退也不現實。

“英勇的衛將軍董承力戰如此,也該晉升了。”徐庶繼續活動著拳頭,喃喃地說著,“大將軍,我欲表董將軍為車騎將軍,不知大將軍意下如何?”

不遠處,呂布半蹲著抬頭,看著天上的圓月。

徐庶跟他說話的時候,呂布的表情落寞又感傷。

這個並州漢子古銅色的臉被月光照的晶晶亮,很明顯,這個絕世猛將剛剛狠狠地掉小珍珠了。

在一開始的安排中,暴打董承的事情應該交給呂布,讓他狠狠地出一口心中的惡氣。

至少呂布打人比徐庶專業多了,不容易出現把自己手打出問題這種事。

但真的到場的呂布還是懦了。

盡管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自己多年的親密戰友侯成背叛,還跟自己結仇,這種事對呂布的打擊實在是太大了。

他不明白這是為什麽,為什麽侯成要背叛自己。

他們當年窮困潦倒的時候一起衝殺一起搏鬥,從屍山血海中走出來,那時候他們毫無顧忌,經常飲酒,喝多了就大打出手,眾人打的鼻青臉腫發誓以後是生死敵人,可過幾天再有死戰的時候,他們還是能放心地將後背交給對方,竭力戰鬥到底。

能共患難,難道就不能共富貴嗎?

呂布發誓,自己從來沒有出過瞧不起侯成的心思。

他一直覺得魏續、宋憲、侯成、成廉、魏越是他最重要的心腹柱石,他們一路奮戰到來,付出了這麽多的辛苦,有富貴的時候,呂布也會毫不猶豫地分給這些老兄弟。

我們當年求的不過是富貴,現在已經富貴了,何必呢?爭權奪利,真的就有這麽重要嗎?

呂布很想抓著侯成大聲咆哮,可他覺得自己沒什麽臉麵去談論這件事。

他自己也不是一個願意放棄權勢的人,他都如此,有什麽臉麵再說侯成?

別人的演技不錯,喪事喜辦,能把侯成的反叛、董承的陰謀說成是天子和呂布兩人合力來對付奸臣,呂布也知道自己應該演,身為大將軍,這是必要的素質。

可事情涉及到自己的老戰友侯成,他演不出來,也隻能流淚。

“是誰動手?”呂布沒頭沒腦地問著。

徐庶笑道:

“大將軍想要作甚?”

呂布沉默片刻,歎道:

“我要重賞他!”

如果侯成不死,呂布真的舍不得處死這個跟自己榮辱與共多年的漢子,可要是不處死他,這還如何服眾,今天的事情又如何進行下去。

徐庶笑道:

“是謁者仆射裴茂,裴巨光。”

“裴茂嗎?”呂布皺眉道,“你是如何認得此人,為何之前我就不知?”

徐庶苦笑道:

“我說是剛剛認識,嶽父相信嗎?”

“剛剛認識?這怎麽可能?”

裴茂出身聞喜裴氏,年少成名,很久之前就跟呂布見過——也隻是簡單的見過。

多年前裴茂就隱隱有起飛的架勢,隻是後來越混越倒退,後來就沒太有聲息,起碼無法作為大漢的股肱發光發熱,這次遠來辛苦,可他也並沒有封侯,呂布實在不知道徐庶是怎麽聯係上他,還讓他成為了這一環的關鍵。

徐庶從袖中摸了摸,摸出了一個象牙的“中”,在呂布麵前晃了晃。

“這是裴茂之前送給我的,說賀我有子。”

“送麻將?”呂布驚訝地合不攏嘴。

現在麻將已經取代了六博成為了呂布軍中最受歡迎的東西,最近呂布不讓喝酒,雒陽附近也沒什麽風月場,這些士卒窮極無聊,日夜麻將,呂布閑的沒事也會打幾手,隻是呂布不動腦又容易上頭,所以大家都不喜歡帶他玩。

徐庶的兒子就是呂布的外孫,呃,給剛出生的孩子送麻將還行。

等等……

徐庶微笑著道:

“雒陽凋敝,天子這一路行軍,哪裏還能一直帶著象牙?

裴茂說他新納妾,是姬妾雕刻的象牙,我立刻就知道怎麽回事。

他很明白地告訴我,自己就是卞夫人派來的人,包括他新納的那位姬妾也是卞夫人操練的探子,他全不介意,表示之後對我等絕不藏私,隻求大將軍給個效力的機會。”

“啊?”

若不是徐庶說起,呂布幾乎忘記了之前卞夫人組建的密探。

之前迎接天子的大戰中,卞夫人的情報被沮授反過來利用,再之後的種種戰鬥也屁用沒有——反正呂布一開始也沒有把曹操的女人弄出來的所謂的賭館當回事,沒想到這次居然一下就發揮了巨大的作用。

徐庶笑吟吟地道:

“之前卞夫人的收獲情報不利,也隻是因為賭館草創,並沒有太多的警覺,因此才被沮授得手,而且……沮授確實厲害,此人日後定是我等大敵。”

卞夫人也覺得自己之前的表現實在是有愧徐庶的期待,之後她精心操練手下,並且派人來到雒陽,暗中搜集情報。

裴茂在河東的時候就意識到了徐庶的本事,很想轉投呂布軍,隻恨沒有人引薦,他在雒陽困頓不堪,又頻頻展現希望與呂布軍接觸的意思,很快就被卞夫人手下的女校事盯上。那個女子主動接近裴茂,說出了自己的身份,裴茂又驚又喜,為了表達誠意,他之前就把重要的情報完全說給了女校事,在一時聯係不到徐庶的情況下,他一邊假裝與丁衝等人合作,一邊又假裝閑談中緊張,將此事原原本本說給了董承。

有裴茂的牽引,董承這才明白丁衝等人到底要做什麽,所以他才趕緊下手,搶先執行沮授的方略,然後擅自改動了那麽一點點。

就是這一點點,卻謬之千裏,為之後的土崩瓦解做好了鋪墊,裴茂可謂居功至偉。

呂布聽得瞠目結舌,他聞言猛地一拍大腿,驚歎道:

“他早就知道此事,為何不把此事說給我?

如果早點說了,豈不是……豈不是……”

徐庶輕輕搖搖頭,歎道:

“便是早早說了,大將軍會相信嗎?”

呂布沉默了。

不錯,就算裴茂之前跑到自己麵前,說他其實心向呂布軍,還納卞夫人操練的女校事為妾,再告訴呂布其實侯成要反,那呂布也絕不可能相信。

不僅不相信,呂布還得開動聰明的腦筋,想想此人是不是受了誰的蠱惑來行反間計,到時候他跟丁衝一商量,所有的事情都全部完蛋,裴茂也得被大卸八塊。

因此,他隻能耐心地忍耐,忍耐到徐庶進城,然後趁著夜色好不容易找了個借口與徐庶見麵,飛快地將之前和今後要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說給了徐庶。

所以徐庶才能料敵先機,提前將宋憲、艾先生、魏延、徐晃等人安排的明明白白。

宋憲去跟侯成喝大酒,在董承發動的時候胡攪蠻纏拖住董承和侯成。

魏延率領陷陣營突擊,之後將禍水全都引到丁衝的身上,將此事在場麵上壓住。

徐晃是裴茂的老鄉,負責與裴茂一起行刺侯成,哪怕裴茂一擊不中,之後以徐晃的武藝,斬殺侯成也不是太困難的事情。

至於艾先生的工作……

呃,也很重要。

“侯成舍不得把所有的糧食都燒了,這個我相信。

我也派人去火場看過,這倉促起來的火總不可能將其中燒的真的一粒米都不剩,總得留下大半,可倉中當真是空空如也,當時我就知道肯定是侯成監守自盜,將糧草搬出去了。

就算沒有裴茂報訊,我也準備防著侯成,再想想他今天在城門前與董承的對話,我就大約能猜出那個所謂的先秦大墓是他們挖出來掩人耳目。”

呂布有些惆悵地道:

“也就是說,就算沒有裴茂,你也已經準備好先動手,將……將侯成拿下?”

“不錯。”徐庶表情平靜地嚇人,“我師父跟我說過,解決不了問題就解決製造問題的人,什麽計策,得打贏才是好計策。

大不了就把公卿全都劫持,我徐庶自然有手段讓他們都說我等是忠良。”

呂布看著徐庶的表情都有點發毛。

徐庶輕易不會使用這種喪心病狂的手段,但惹了高順,傷害了徐庶的元從,徐庶是一定要用這種直接掀桌子的手段。

甚至……

呂布隱隱能感覺到,其實侯成本來是不一定非得死的。

隻是這次徐庶回雒陽的時候已經下定決心放手大殺,凶狠好殺的呂布有婦人之仁想留人命,可溫文爾雅的徐庶卻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狠人。

“蠢不可及。”呂布喃喃地說著,臉上緩緩流下兩行清淚,“元直是什麽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比那狗東西如何,為何非要造反?

為什麽不肯好好地……說說,就像……就像從前一樣啊。”

呂布緩緩蹲下,把自己抱成一團,哭地不停地顫抖,強壓住不肯出聲。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做人非常失敗。

我呂布,真的這麽不值得信任嗎?

跟隨我多年的老兄弟,寧可直接反了,這種小事也不願意跟我商量一下?

我……

哎。

呂布癱坐在地上,無奈地道:

“之後呢,元直準備如何?”

“還沒想好。”

“沒想好?”

“是啊。”徐庶苦笑道,“我又不是神明,豈能一切都知曉,之後的事情,我還得與大將軍再細細商議。”

“跟我商議嗎?”呂布心頭稍稍顫抖。

徐庶肅然道:

“當然,大將軍是我軍魂魄,沒有大將軍,我軍與泥俑何異?

除此之外……”

徐庶微笑道:

“大將軍還是徐某的嶽父,於情於理,徐某都應該聽大將軍的。”

呂布生平從沒有如今天一般多愁善感,他拚命想要控製眼淚,可眼淚還是止不住地滾滾落下來。

他哽咽道:

“我方寸已經大亂,之後軍中諸事,全都交給元直。

作甚都好,我……我呂布生平反複無常,不信任的人太多了,隻有元直,我全心全意地相信,我終相信,元直是絕不會害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