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當謀士的我漢末求生

第35章 穩重一點!

東阿,一場久違的大雪飄飄灑灑,讓在寒風裏煎熬的人都忍不住抬起頭。

天很冷,但這是百餘日來第一場降水。

再不降水,明年的春耕就要耽誤,又會有更恐怖的事情發生。

這飄飄灑灑的雪花冷的厲害,可每個飽經戰火之苦的百姓心裏卻有了一絲暖意。

有這場雪,明年就有希望,這麽多年這片土地上的百姓都是因為有一點點的希望而努力求活,這場大雪無疑是對他們等待的褒獎。

盡管老天對他們非常無情,可在無情中給他們一點點的照拂就足以讓他們感恩戴德,城裏城外都能見到不少被寒風凍得幾乎麻木的人焚香祝禱,感謝老天的仁慈。

駐紮在這裏的曹軍大營一片肅殺,並沒有感覺到這場歡快。

曹操的中軍大帳前,高大的中軍校尉史渙在嚴寒中背著雙手走來走去,頭頂的兜鍪落滿了雪花,讓他看起來胖乎乎的。

“哎,畜生,畜生啊,就不能讓我們有一點好日子過嗎?”

史渙越走越急,迎頭跟一人撞在一起。

史渙身體強壯,可撞上那人居然感覺撞上了一堵牆,不禁連連後退,險些跌坐在地上。

他吃了一驚,下意識地按住腰間的刀柄,可看清那人的長相後,他才舒了口氣,皺眉道:

“你如此冒失作甚?”

眼前那人身高九尺,高大如山嶽一般,四肢粗壯如牛,頭方、臉闊、兩眼大的誇張,一張嘴猩紅如血,宛如一隻吃人的怪物,盡管肚子碩大,卻完全不見一絲臃腫,令人望而生畏,唯一有點不相稱的是他的頭頂。

他頭光亮亮的,隻有幾根稀疏的毛發還在艱難地抓著頭皮頑強生長,太陽曬在他古銅色的頭上鋥光瓦亮煞是耀眼。

此人名叫典韋,無字,從前不過是夏侯惇軍中一個尋常的軍士,聽說有點力氣,也隻是有點力氣,並沒有太受重視。

可濮陽之戰給了他一個機會。

當日曹軍大亂,曹操在樓異的攙扶下勉強上馬準備逃脫的時候,張遼率領呂布軍的生力軍包抄過來,用騎兵最擅長的戰術直取曹操首級。

這一招張遼之前演練了無數遍,自信瞬間就能取曹操的首級。

曹軍猛將李典與張遼交手一觸即潰,史渙拚盡全力也隻在張遼手中走過三招便被掀翻在地。

可就在此時,一個無名小卒不知道從哪裏覓得一匹馬,居然揮動長刀直取張遼,生生將張遼攔住。

不止如此,他還拚命亂舞,硬是將張遼麾下一眾騎兵盡數攔住,打的眾人都不敢靠近,這才給曹操爭取了逃跑的機會。

之後曹操大喜過望,任命其為司馬,在之後的戰鬥中典韋的誇張表現更是耀眼,深得曹操喜愛,一直以“惡來”喚他,倒是不用取字。

他腋下夾著一隻錦盒,見撞到了史渙,憨笑著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躬身行禮,慢悠悠地道:

“對不住,公劉,俺去見曹公,撞到你了,嘿嘿……”

史渙翻了個白眼,嘟囔道:“曹公心情不好,別去了。”

“俺知道。”典韋憨笑道,“俺知道曹公心情不好,才去給他送禮呢嘿嘿……”

“你怎麽這麽蠢啊!”史渙踮起腳尖照著典韋的腦袋上扇了一巴掌,“送個屁啊,過幾日再說。”

“可是,可是俺這東西必須今天送到,不然過幾日就……就臭了啊……”典韋委屈地說。

史渙又踮起腳尖扇了典韋的腦門一巴掌:

“讓你別去就別去,這是為了你好。

曹公……在氣頭上呢!”

典韋伸長脖子朝曹操軍帳看,見裏麵安靜非常,也妹摔東西,不知所措地撓了撓頭,史渙對這個漢子無奈,隻能低聲給他講了來龍去脈。

原來曹操之前手下的別駕畢諶突然跑了……

之前張邈之亂把畢諶的家人全都俘虜了,曹操一看也非常理解,跟畢諶說你一家老小都被張邈抓走了,你趕緊去吧,別耽擱了。

畢諶當時賭咒發誓,說忠孝不得兩全,為了曹操他寧願自己家人都不要了,說什麽也得跟曹操在一起混,絕無二心。

當時這可把曹操感動地眼淚嘩嘩的,那時候是啥形勢?

曹操的老大哥張邈叛了,迎接曹操來兗州還跟他推心置腹的陳宮叛了,曹操一手舉薦起來的魏種也叛了,有畢諶這麽忠心耿耿的發言曹操興奮地快抽過去了,曹軍上下一致學習畢諶這種舍小家為大家的精神。

可萬萬沒想到畢諶這貨不是不想跑,而是在等待時機,趁著局勢穩定雙方都沒什麽防備,居然也跑了。

這把曹操氣的真的吐血了,他從小的頭風病突然發作,整個人處於極其暴躁的狀態,可他現在偏偏又不能讓人知道自己真生氣了——畢竟之前是他讓畢諶去投張邈的,人家現在去了啊,所以呢?

所以曹操隻能自己生悶氣,現在頭疼的越來越厲害,兩天之內已經隨便找理由處死了好幾個仆從,現在誰都不敢近前——連史渙都不敢。

他特意叮囑這個看上去傻乎乎的漢子,讓他千萬別在這時候觸了黴頭。

典韋聞言興奮地一拍大腿,咧嘴道:

“好事啊,俺正好去給曹公治病。”

說著他大步向前。典韋這一走,史渙拉都拉不住他,直接被他拖翻在地,他順手抱住典韋的大腿,罵道:

“你作甚去啊!”

典韋手中的錦盒血淋淋的,十有八九是放著一個人頭。

史渙要是讓他就這麽抱著人頭進去,他這個中軍校尉也不用做了。

他鬧哄哄的阻止,典韋卻一口表示要給曹公一個驚喜,就在兩人相持不下時,身邊傳來了一個疲憊的聲音。

“鬧什麽?都進來。”

曹操披著一件非常寬大的狐裘,斑駁的頭發散亂地垂下來,表情嚴肅而疲憊。

他雖然矮小,可身上似乎卻蘊藏著一股極其恐怖的威嚴,連典韋都收起笑容,趕緊恭敬地拜倒,說打擾曹操休息。

曹操一擺手,說了聲罷了,讓兩人一起進來。

典韋和史渙悻悻地走進中軍大帳,見滿地竹簡帛書散亂,兩人都露出畏懼的神色。

曹操昨日被畢諶的事折磨地頭疼,一夜未眠,此刻又困又累,暴躁地壓抑不住。

他疲憊的拿起一卷書簡,通紅的眼中流露出一絲不滿,輕輕按住太陽穴歎道:“惡來,你作甚?”

典韋咽了口唾沫,手忙腳亂地搜到那隻木盒,緩緩舉起,顫聲道:

“曹公,大公子讓俺送個錦盒給你。”

“子脩?”曹操這下來了興趣,大兒子曹昂最近奉命去鄄城勞軍,怎麽有消息居然讓典韋來通傳,“他為何不自己來?”

曹操知道長子曹昂素來辦事嚴謹周全,有事也不應該讓典韋來通傳,典韋撓了撓頭,說道:

“大公子聽聞乘氏大捷,實在歡喜非常,說有一件重要的事物要送給曹公為賀,一定要俺送來,我就……”

史渙聞言翻了個白眼,心道典韋這廝真是天真爛漫,全無半分心機——

曹昂雖然是曹操的長子,可並無官職,憑什麽調動曹操身邊的親衛?

此事可大可小,如果被人抓住把柄,這是不得了的事情,甚至可能牽扯到離間曹操父子感情。

曹操對此事也多有些不滿,一時眉頭緊皺,非常頭疼。

“子脩一貫穩重,此番為何如此孟浪?”曹操搖了搖頭,歎道,“也罷,終究是少年人率性而為,少經了世事。

哎,能有何事如此……”

曹操對大兒子期望很高,大兒子的表現也一貫讓他滿意,怎麽這時候這麽失態?

喜怒不形於色這才是上位者,子脩還得跟我多學一些啊。

他心中想著,典韋已經把錦盒擺在曹操麵前,曹操看著這錦盒微微滲出些血水,皺眉道:

“人頭?”

“是啊,大公子看見這個可開心了,說乘氏大捷,他要去看看,讓俺先把這人頭送來。”

曹操無語,頭疼得厲害。

乘氏在哪?

在定陶邊上。

這不見程昱的軍報,也不見文稷等人的家書,許是程昱派出小隊滋擾,砍了幾個人頭送回來鼓舞士氣,曹操知道這是手下哄自己開心,可大兒子居然因為這點小事就失態,確實是讓他有點失望。

“行了行了。”曹操落寞地說著,頭愈發疼地厲害,一邊隨手開盒一邊倒,“報捷,就說乘氏大勝,鼓舞三軍,今……”

下一瞬,曹操的表情僵住了。

因為打開盒子,他看見了一個熟悉的人,這一瞬間曹操眨了眨眼,又揉了揉眼,有些惶恐地看了看典韋,又看了看史渙。

史渙心裏七上八下,忍不住縮了縮身子。

隻見曹操走到帳門口吹了吹冷風,又一臉懵逼地繞回來,緩緩坐在案前入定片刻,又站起身來走到帳外,摸索了一個雪球在額上擦了擦。

典韋和史渙麵麵相覷,不知道曹操這是做什麽。

可下一瞬,他們親眼看見曹操一躍而起,竟仰天嗷地一聲長嘯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曹操仰天大笑,雙手高高舉過頭頂不住地顫抖,興奮地手舞足蹈,哪還有半分凝重穩健之色。

他一邊笑,一邊眼含熱淚地搖著頭,散亂的頭發飄**,狀如厲鬼,癲狂非常。

典韋和史渙一度擔心他徹底瘋狂,正在猶豫要不要起來按住曹操,卻見曹操如脫力一般緩緩安靜下來,靜靜地蹲坐在桌案前,眼淚摩梭地看著那個錦盒:

“許汜啊許汜,你怎麽舍得回來見我了?

是何人送你來的,是何人!來的好,哈哈哈,來!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