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當謀士的我漢末求生

第351章 贏是學問

河北,袁紹軍仍舊在圍攻公孫瓚。

曾經縱橫天下所向披靡的猛將公孫瓚已經被打的徹底開擺,自己躲在高高的城堡中每天跟姬妾一起虛度光陰,再也不複當年的雄心壯誌,全然沒有半分應對之心,隻是每日絕望地等待死亡的降臨。

袁紹本來已經懶得費勁對付這個行將就木的老對手,可徐庶帶來的壓力實在是太大,袁紹知恥後勇,決心全力以赴不斷攻城,冀州袁氏的戰爭機器開動,袁紹也折節下交,親自招攬那些原本支持公孫瓚的烏丸人。

一年多的攻戰以來,袁紹已經漸漸恢複了自己的實力,甚至他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強大。

不經曆挫折的人是很難成長的。

徐庶的打擊讓驕橫且自視甚高的袁紹發生了不小的改變,現在的他氣質更加雍容內斂,虛心隱藏著自己的光華和銳氣。

袁紹強忍著對那些寒門和異族的不屑,親自去探訪野人、異士,虛心地聽從那些狂妄名士的教誨,親自解衣披在他們的身上,並且跟他們同車、同眠,幽州的豪族和烏丸諸大人都被袁紹的謙恭姿態感動,紛紛投奔袁紹軍,這下公孫瓚更加風雨飄搖。

當然,袁紹請來的大才子主簿陳琳也不會放過這種宣傳的好機會。

他記載了袁紹的種種行為藝術,潤色後昭告天下,讓天下人都能感受到袁紹的種種美好品質。

袁紹軍士氣正盛,而仿佛上天相助一般,就在此刻,他們又收到了雒陽內亂,呂布軍猛將侯成被殺,天子身邊的重臣丁衝自盡的消息。

這個消息讓袁紹非常歡喜,他親自召來沮授,溫和地道:

“公與之策,果然厲害。

我軍不費一兵一卒就惹得雒陽大亂,令呂賊折損一將,之後呂賊逼殺丁幼陽,朝廷諸公震動,天子鬱鬱寡歡,此卿之功也!

我當昭示全軍,以彰公與之功!”

袁紹當然是知曉沮授的全盤設計。

如果能逼的呂布、徐庶、劉備內鬥當然是最好的結果,可這也實在是太理想了,也不能指望這計策就一定能成。

現在自己不費一兵一卒就引起雒陽內亂,還弄死了追隨呂布多年的元從侯成,一路追隨天子東來的丁衝還被迫自刎,這可謂是大勝,他心中當然歡喜不已,於是迫不及待讚賞了自己麾下的重要統帥沮授。

可很顯然,沮授的臉上並沒有一絲開心的表情。

聽見袁紹的誇獎,這位優秀的河北戰略家臉上露出一絲愁容,歎道:

“沮授無能,將軍不責罰已經是重賞,哪能稱什麽有功?

將軍切莫在全軍麵前封賞沮授,授……哎,擔當不起啊。”

袁紹臉上的笑容頓時減少大半,泱泱不快地道:

“說什麽喪氣話,這分明是大勝,豈能稱敗?”

如果是別人,見袁紹不快可能趕緊順坡下驢,先謝恩再說了。

可沮授是個極其實在剛正的人,他身為袁紹軍的監軍,更是懂得賞罰分明的道理,見袁紹還是不理解其中的玄機,病懨懨地道:

“我軍失去天子,已經失去先機,授此番設下計策,就是為了重新奪回天子。

此刻失敗,就是錯失了最好的機會,以後未必還能再有這樣的機會,授心中不甘啊!”

沮授是趁著徐庶倉促去南陽,呂布身邊缺少安排,且天子與群臣剛剛回到雒陽頗為困頓的機會施行這般計策。

雖然重創呂布軍,逼殺侯成,丁衝的死也勢必會讓呂布軍與天子的裂痕加深,之後互相防備更甚。

可這又如何?

錯失了這麽好的機會,下次徐庶有了防備就不好得手了。

之後徐庶有了防備……

沮授的眼前又浮現出了沁水邊談笑自如,與自己見招拆招的那個年輕人。

這個人好生厲害,我已經想出了種種應對之法,也都考慮周全,料來並無大錯,可每次與徐庶相爭,他都有一種長長的無力感。

袁紹本來開開心心的,見沮授居然拒絕自己的好意,反倒在長籲短歎,頓時大為光火,好在他的修養極好,還是立刻控製住了表情,和顏悅色地道:

“紹知曉公與胸懷大誌,可呂布驍勇,徐庶狡猾,真為天下英雄。

哎,從前孟德婦人之仁,勇少智寡,接連慘敗,我用公與之計,兩敗徐庶,英雄歸心,公與何必說此喪氣話?

我說公與有功,那便是潑天大功!”

袁紹和沮授站的位置不同,對“贏”的理解自然也有很大的差別。

沮授心中的勝利側重於軍事上的大勝。

他現在已經認為自己和袁紹軍在麵對徐庶的時候已經有了劣勢,之前沒有得到天子還損失了文醜,這次沒有全勝反倒讓徐庶提高了警惕,這對沮授來說都是接連失敗,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沮授現在甚至認為,他們現在應該暫時放棄對公孫瓚的圍攻,隻留少數兵馬慢慢困死公孫瓚,之後用盡全力,先把徐庶一巴掌拍死!

但袁紹跟沮授的思路有本質的不同。

袁紹心中的勝利更偏向政治上的全勝。

之前他在兗州的那一戰損失了顏良,是無可爭議的大敗,這對袁紹的聲望是不小的打擊。

但之後,沮授在沁水邊與徐庶、呂布、張楊聯軍的對抗中取得大勝,重重打擊了呂布軍囂張的氣焰,也打破了徐庶不可戰勝的神話,大大鼓舞了全軍的士氣。

至於沒有接到天子?

不重要,袁紹本來就不想接天子,隻要天子沒有讓自己弟弟袁術給弄走了,別的事情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文醜死了?

雖然很肉疼,但河北兵多將廣,文醜自己犯蠢,死了就死了,也沒什麽好遺憾的,隻要重新定義一下文醜的地位,把文醜描述的不重要,也能說服大家。更何況這一戰沮授還用詭計斬殺了張楊軍的大將楊醜,之後張楊的河內郡還有不少地盤被袁紹占據,這足以洗刷之前兗州慘敗的恥辱。

這次沮授謀劃取得的成果就更厲害了。

隻要袁紹的主簿陳琳好好潤色一番,這份功勞又是令人難以置信的驚天大捷,這是袁紹領導下沮授用兵有方再一次取得的大勝利,經過這次大戰大家可以徹底放心,徐庶就是一個跳梁小醜,呂布就是一個暴躁的武夫,張楊也更是屁用都沒有。

他們挾持了天子,而孤懸在冀州的袁紹又要負擔起責任,再次舉起奉迎天子的大旗會盟諸侯救下天子——就像他多年前做的那樣。

多年前袁紹也沒有在戰場上給董卓帶來傷筋動骨的打擊,但憑借那一戰袁紹積累了大量的名聲,之後的事情甚至不用他多做什麽,就有人主動投奔,主動給他送上一切。

所以袁紹認為這些都不礙事。

戰場上無法取得的,用政治的手段也能取得。

但前提是沮授必須配合自己。

他不接受自己的封賞,不願意接受這份功勞,那袁紹怎麽誇耀自己的大勝,怎麽讓眾人相信,怎麽讓北方豪族進一步緊密地跟自己貼在一起?

打仗重要,觀瞻也重要。

沮授必須應下這個功勞。

萬般無奈之下,沮授也隻能點點頭,苦笑道:

“成,授應下便是。”

說完,這位袁紹軍的監軍居然一臉沮喪,垂著頭緩步離開,他踉踉蹌蹌消失的背影寫滿了失落,讓袁紹的心中頗為不快。

哼。

這個沮授啊!

一直在一邊暗中觀察的郭圖見沮授走遠,緩步湊到袁紹身邊,低眉順眼地笑了笑:

“將軍,莫要生氣,監軍就是這個脾氣。

他現在掌握的諸軍,內外震動,便是立下功勞也得拿捏一下姿態,不然如何是河北高士啊。”

郭圖之前就說過類似的話,當時袁紹就有點心煩,不過他也知道沮授的能力出眾而且為人清高,對自己絕對忠誠,而郭圖喜歡搬弄是非也不是第一天了,之前在兗州的時候袁紹已經被郭圖坑了一次,這次當然不會隨便上郭圖的當。

他瞪了郭圖一眼,慢悠悠地道:

“監軍高潔,不可胡言。

汝等同僚,為何要陰陽怪氣?真當我如孟德一般良善可欺嗎?”

郭圖一臉委屈地點了點頭,縮著脖子不敢說話。

袁紹舒了口氣,心中又響起一個聲音——

要說郭圖說的也不是全錯,沮授這幾年雖然力戰有功,但是這思路卻漸漸與自己逐漸背離。

袁紹已經不再年輕了,總得稍稍考慮一下自己身後事的安排,沮授這脾氣,除了不發瘋之外,跟他曾經的同僚麹義(沮授和麹義曾經同在韓馥手下)也沒什麽太大的差距。

唔。

想到這,袁紹又趕緊搖搖頭,把種種紛亂的念頭從自己的腦殼中驅逐出去,他現在要專心做好眼前的事情再說。

公孫瓚!

袁紹擅長政治攻勢,自然知道公孫瓚的重要性。

此人現在已經再也沒有翻盤的機會,從名聲和軍力上都徹底毀了。

沮授那個找幾個人圍住公孫瓚慢慢打慢慢餓死的戰術也不是不行,可這樣影響幽州世族觀瞻,而袁紹征戰天下的基本盤就是冀州、幽州、並州的北方豪族,有他們在,袁紹就有橫掃天下的本錢。

可袁紹也感覺自己的年紀不小了,要是麾下北方豪族的力量太強,之後跟沮授一樣給自己甩臉子就算了,等自己沒了,他們麵對自己的兒子就未必是甩臉子的問題。

思考再三,袁紹又把目光投在了一臉委屈的郭圖臉上。

“公則啊!”袁紹輕輕呼喚郭圖的字。

郭圖精神一振,諂笑道:

“將軍請吩咐。”

袁紹道:

“天子在雒陽,呂布定搬弄是非,構陷於我。

你替我去見天子,定要在天子麵前說我河北忠義之事。”

袁紹就算看不起這位天子,可現在他還沒有再進一步,這天子還算有點作用。

起碼得用天子的名義向天下人證明袁紹確實是大漢忠臣。

郭圖聽聞此事,頓時喜上眉梢。

這麽重要的事情交給我?

啊哈,看來袁將軍果然還是信任我的!

他拍拍胸口,堅定地道:

“將軍放心,別說是見天子了,就算是見到呂布、徐庶這種鼠輩,包管我三句話就把他說的汗流浹背俯首帖耳來降,將軍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袁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