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當謀士的我漢末求生

第448章 以身為餌

壺關,高幹端坐在城頭。

看著族弟高柔前不久送來的書信中字裏行間的關切,他臉上露出一絲難言的苦澀,隨手將書信貼身放好,在暮春溫熱的風中緩緩閉上眼睛。

對不起了文惠。

愚兄一直利用你,可我……真的沒有辦法啊!

前不久,高幹收到了一封書信,是袁紹親筆寫就,派遣逢紀為使者送到高幹麵前。

跟之前與高柔說的差不多,袁紹在書信上狠狠斥責了高幹之前無能,導致現在並州的局麵糜爛,但高幹沒有告訴高柔的是,袁紹說他願意給高幹一個機會,就看高幹到底願不願意為自己的名聲拚死一搏了。

這個計策是劉夫人想出來獻給袁紹的。

這個善妒的女人給袁紹送上了一條讓袁紹、讓高幹都沒法拒絕的計策——劉夫人先以善妒之名故意給徐庶傳遞消息,說自己要謀害高幹,袁紹再派人來訓斥高幹,準備接收高幹的兵權,高幹則假裝向袁紹請罪,隨即向徐庶請降,並說出將上黨獻給徐庶。

徐庶誌得意滿,又輕而無備,進入上黨的時候就是高幹下手的機會。

這是給高幹最後一搏的機會,袁紹在信上承諾,隻要高幹能把徐庶引誘來殲滅,他將封高幹為冀州牧——沒錯,不是並州牧,是冀州牧。

這也是暗示說,如果高幹能成功,袁紹將跳過自己的幾個兒子,將高幹指定為自己的繼承人!

高幹收到書信的時候渾身毛骨悚然,不禁感慨劉夫人確實狠毒,這枕頭風吹得,一下子將高幹塞進了絕境。

之前高幹連戰連敗,袁紹對他沒意見是不可能的,可高幹畢竟是袁紹的外甥,如果袁紹迫於別人的壓力拿掉高幹,那真是大大損害袁紹的麵子,因此他又不得不硬保高幹,弄得他非常上頭,現在劉夫人的主意倒是給袁紹一個思路。

如果高幹願意執行此策,將徐庶引來殲滅,那之前所有對高幹的指責肯定會盡數煙消雲散,之前指責過高幹的人也得趕緊伏地請罪,稱讚袁紹用人高明。

如果高幹不肯執行,那就是高幹不聽袁紹的命令,那不聽袁紹的命令袁紹弄掉他也不過分,這還彰顯了袁紹的威嚴。

如果袁紹執行的不好……

哦,執行的不好估計也被徐庶弄掉了,這倒是也省了很多的麻煩。

為了給高幹畫大餅,袁紹還承諾可以讓他當冀州牧。

這也是袁紹仔細考慮過的,要是真的成功了,把徐庶都給滅了,那之後袁紹軍士氣大振,挾大勝之威進軍中原易如反掌,到時候袁紹都跑到中原了,給高幹一個冀州牧也不過分。

高幹看完這書信不禁悲從中來眼淚滾滾直下。

袁紹用完人就扔這點確實是不分親疏遠近,當年他這麽對王匡,後來對張邈也是如此,高幹一直覺得自己是袁紹最寵愛的外甥絕不會遭到這樣的結局,可那個毒婦隨便的算計,就真的把高幹推到了絕境之中。

甚至,這都輪不到高幹思考。

他知道這法子定不是劉夫人的智謀能想的出來,給她畫策的人肯定認為這是對高幹現在最好的解法,既能滿足劉夫人打擊高幹的思路,也能符合袁紹的戰術,所以袁紹才這樣容易接受了劉夫人的思路,並且特意派逢紀來給高幹解說。

高幹從沒有想過背叛袁紹。

所以實際上他隻有最後一條路走,與其被徐庶和馬超兩路夾擊消滅,最後落得一個千夫所指的下場,他寧願拚命最後一搏。

之前他故意推波助瀾,宣傳自己已經遭到了劉夫人的陷害,還剪斷頭發下拜謝罪,遣散大量仆役等死,甚至特意請來曾跟他有矛盾的族兄高蕃配合演好這場戲。

高蕃之前雖然與高幹有不小的矛盾,但他對袁紹相當忠誠,明知道此事便是成了自己十有八九也要死,可高蕃居然眉頭都不皺一下就立刻答應下來,並發誓便是死,也一定要拖著徐庶去死。

現在高蕃坐鎮羊頭山,表麵看是非常愚蠢地在那阻擊,實則是為了滋擾徐庶軍的後勤,並在高幹合圍徐庶之後斷他們的後路。

“徐庶果然中計,甚至……呂布也來了。

我看這次他們往哪裏跑,我這次定要殺死他們!我要讓太尉知道,我高幹是最忠於他的人!”高幹自言自語地說著,與其說在嘲諷徐庶、呂布這麽容易就聽信了自己的鬼話,還不如說他在給自己打氣。

多次與徐庶交戰的他深知徐庶的強大和詭計多端,這次徐庶這麽容易就相信了自己,還將呂布也帶來,高幹心中著實有些恐慌。

可這是他不容有失的一戰,別說是徐庶和呂布,就算是天神下凡,他也一定要堅持到底,務必!務必要將他們盡數斬殺!

“高將軍,聽聞徐庶軍前軍已經通過羊頭山,正飛快向壺關撲來。”高幹的手下的謀士敬畏又深沉地道。

“知道了。”高幹點點頭,長身而起,隨即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呂布和徐庶還在不斷前進,不知道是還沒意識到這是自己的計策,還是說他們對自己的實力太過自信了。

“馬超那邊呢?”

“馬孟起軍中不安,許子遠之計讓馬孟起與王氏生了嫌隙,暫時不敢來犯。”

“這就好。”高幹頓了頓,“與其讓馬超和徐庶二人將我活活逼死,隻有這一路好應付得多……”

說到這,他又有些慚愧,長歎道:

“想不到一個冬天,我高幹就變成了這副模樣,爾等追隨我多年,如果想逃,我絕不會為難你們。

給我披甲,我要身先士卒,跟他們好生鬥上一鬥!”

·

呂布大軍兩萬,過羊頭山後,再次祭拜炎帝,隨即毫不停歇迅速北上,依舊打出迎接高幹歸漢的旗號,一路上到處訴說高幹被袁紹欺壓,他們是來救助高幹,整的宋憲都快分裂了。

“彼其娘之,高幹這麽畜,坑死我們了。現在好了,我們打著旗號這麽遠跑過來,一腔真心都喂了仁義,這不得讓天下人都笑死了。

哎,我就說不行,我就說不行,你們非得來,這下好了吧,就算跑回去了,雒陽那些人也非得笑掉大牙了,想想我就難受啊。”

他呱呱呱叫了一路,見沒有人理他,又悻悻地道:

“我說,現在既然你們都知道了,為什麽還要向前啊?

這不是肯定要掉進敵人的陷阱之中了?”

孔融笑眯眯地策馬過來,與宋憲一起前進,笑道:

“正如令法所言,徐將軍親自到來,還把大將軍給帶上了,要是無功而返,豈不是為天下人恥笑?

所以高幹若是不降,我等便強攻壺關,將此人直接拿下。”

“那咱們現在還說高幹的好話幹啥啊?

要我說,咱們既然中計了,不如到處說高幹背信棄義,與狗無異,不能光咱們自己倒黴,也得壞了高幹的名聲。

現在咱們這一路上還在說迎接高幹歸漢,到時候不是更丟人嗎?”

孔融點頭道:

“也是。”

“也是?!那你為啥不去跟元直說一聲?”

“你為啥不去?”

“呃……”

宋憲嘟囔了半天,無奈地道:

“元直這用兵比我高明太多了,我不敢說。”

“那就是了啊,我也不會領軍啊。”孔融兩手一攤,笑眯眯地道,“不過有一件事我知道,元直除了不願意吃虧之外,還特別的怕麻煩。”

“呃?什麽意思?我覺得元直挺親力親為的啊?”

“嗬嗬嗬,你不懂,越是如此他心中越憋了一肚子的火。

之前元直什麽時候調遣過兩萬大軍?沒有吧?

上次跟我三弟騰飛分頭行動是什麽時候?是迎接天子的時候!

上次跟大將軍一起出兵是什麽時候?也是迎接天子死戰沮授的時候。

他越是風輕雲淡,越是強壓怒火,令法啊,這一戰非同小可,休要等閑視之啊。”

“唔。”宋憲渾身一顫,神色一凜,趕緊叫軍司馬給自己送來輿圖,並解說現在全局行進如何。

他擺了一路,一直都沒有用心,一直等著高幹投降就完事,現在才發現大軍離壺關隻有一步之遙。

前麵就是屯留。

壺關麵前最後一處據點。

麵子還是要做,徐庶再次派遣高柔去壺關與高幹商談投降之事,其他人則在等待屯留的守軍開門。

之前查探到的消息都說,高幹的兵馬被高蕃接管,大半去了羊頭山,還有不少在壺關,這一路上其他的城池幾乎都被放棄,屯留的守軍在上次徐庶來並州的時候也得到了不少好處,對徐庶軍的印象極好,這次他們已經派人送來了城中的戶籍詳冊,就等著徐庶軍入城。

可現在,宋憲心中突然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

“令法!”他見高順快步奔過來,不禁心中一沉,“出什麽事了?”

“沒事。”高順依舊帶著鐵麵,讓人一時看不出他的表情,完全是公事公辦,“屯留的守軍有詐,怕是不降了。”

“唔,這在本將預料之中。”

“還有,我軍被包圍了。”

“蛤?從何時被包圍了?”

“剛過羊頭山就被包圍了。”

宋憲滿臉不可思議,驚奇地道:

“他們才多少兵馬?怎麽包圍我們的?好,好大的膽子!

來的是誰,本將去取了他的腦袋!”

高順依舊平靜,點頭道:

“來的是大戟士,領軍的人是……張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