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當謀士的我漢末求生

第468章 逝者如斯夫

艾先生真的是奄奄一息。

之前他雖然吃了不少苦,可從沒有如今天一樣被暴打、被如此折磨。

安樂太久,他終於再次想起了這個一個吃人且絕望的時代,如果沒有徐庶的保護,他確實是毫無戰力,隻能像一條狗一樣被人屈辱地折磨著。

嗚嗚嗚。

馬畜害死我了,馬畜害死我了啊。

救命啊!蛆庶你在哪啊,並州之戰你不會真的什麽都沒有布置吧?

不可能!我兄弟蛆庶天下無敵,並州這個局我都看出來了,我兄弟蛆庶不可能沒有看出來,這肯定他的計策,肯定是他的計策,哈哈哈哈,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哈哈哈哈!

艾先生雖然身上還在火辣辣地疼,可強行這麽想,他總算感覺心情好得多,甚至頗具浪漫主義氣息。

“這般模樣了,你還敢笑?”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在艾先生身邊響起。

艾先生這會兒滿臉是血眼睛被糊的睜不開,但他還是迅速聽出這是陳紀的聲音。

他本來想開口求饒,可想到求陳紀也沒有用,估計還會一頓好打,索性又哼哼幾聲,默不作聲。

陳紀緊緊盯著艾先生腫的不成樣子的臉,輕輕把手按在他的肚皮上,微笑道:

“群兒一直說你是未來人,是從千年之後穿越過來的人,是不是真的?”

艾先生心中生出幾分希冀,趕緊說道:

“那當然是真的!我們千年之後的技術文化遠遠勝過現代!

你們這些老登中登小登根本不能理解我們後世強大的技術,我們能飛天潛海,連外太空都能去,人類都能登上火星了,我們打仗的時候用的都是重炮無人機,你們這年代的神仙都打不過我們!

怎麽樣,厲害不厲害,想學不想學?

隻要你放了我,我可以考慮跟你們混啊!怎麽樣,考慮一下啊!”

“這麽厲害啊。”陳紀稍有些詫異,他本以為艾先生是個江湖騙子,兒子隻是因為見識不足所以被他給誆騙了,可沒想到艾先生說的言之鑿鑿,居然不像在撒謊。

原來還真有這種事情啊,千載之後,那是個怎樣昌明的時代,這還真是……

陳紀的身子猛烈地搖晃了一下,一時天旋地轉有點拿不定主意。

一個穿越者,一個穿越者……

艾先生眼巴巴的看著陳紀,見陳紀閉目思考,大氣都不敢喘,他似乎看到下一瞬陳紀在自己麵前納頭便拜,認自己為大哥,然後跟陳群一起追隨自己匡扶漢室。

可很顯然,這隻是一個美好的夢想。

片刻後,陳紀回過神來。

他看著艾先生,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原來如此啊,你既然有如此法力,遠勝神仙,想來也不懼生死。

我聽聞骨相驚奇之人屈死便能登神,我兒對你推崇備至,想來你便有此能。

我送你一程,死後莫要定以香火供奉,安心去吧!”

陳紀是個很現實的人。

他考慮到艾先生對兒子陳群的影響太大且難以控製,此人與徐庶勾結太深,萬一真的如他所說一般,日後造出什麽恐怖的法寶便萬萬難以控製。

人對未知的東西總是最恐懼的,既然如此,那還不如直接殺了他!

人隻要死了,就算有天大的本事那也施展不出來了。

陳紀直接從腰間摸出一把匕首,心道我一刀捅死此人,之後隻要說是被魏續暴打之後傷勢太重而死,想來別人也說不出來。

他舉起匕首,艾先生嚇得麵無人色,渾身篩糠般地發抖,慘叫道:

“別殺我,別殺我,你讓我做什麽都行啊!嗚嗚,饒命,饒命啊!”

眼看陳紀一刀就要落下,身後卻響起一個焦急的聲音:

“陳公,黃府君派人進城了!”

“啊!”陳紀吃了一驚,手上的匕首當啷一聲落在地上。

來人乃是陳紀的同鄉故交荀攸。

他滿臉焦急之色,打著火把大步狂奔過來,見陳紀手上的匕首落在地上,他先呆了呆,隨即裝作沒有看到,飛快地重複道:

“陳公,黃府君派人進城了!”

“這麽快?!”陳紀又驚又喜,剛才的積鬱完全不見。

他本以為黃射的兵馬要到明日天明才能趕來,沒想到黃射居然來的這麽快,居然在午夜時分就已經趕到了雒陽!?

荀攸興衝衝地道:

“之前黃府君見城中防備鬆弛,早就送信請求進城。

此番奉孝出城求救,早早在城南遇上黃府君,聽聞魏續魏越率軍包圍楊安殿,黃府君星夜起兵,派先鋒陳就、韓晞率八百人進入城中!黃府君自己督率後軍向前,也已在不遠!

我等都要陳公主持大局,還請陳公快快去見黃府君,共商大事!”

陳紀歡喜不已,又問道:

“魏續魏越二人何在?”

荀攸冷笑道:

“荀令君親赴二人營中,以酒食說和,二人喝的酩酊大醉,哪裏還有什麽防備?”

陳紀大喜過望,他用力捏緊拳頭,大笑道:

“大事濟矣!”

終於成了,終於成了!

並州這些酒蒙子還是老樣子,都什麽時候了還在開懷暢飲,這麽容易就被灌醉,真是天助我也。

陳紀躊躇滿誌,將拳頭捏地吱嘎吱嘎響個不停,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猙獰。

“咱們去了荊州,天子非得依仗咱們潁川人不可。”

“不錯。”荀攸微笑道,“到了荊州,劉表肯定容不下劉艾和董承,倒是咱們潁川諸士能做大事,這全都仰仗陳公的算計。”

陳紀無力地擺了擺手,歎道:

“徐元直狠辣厲害,若不是為了咱們潁川士子百年之計,我也不願意與徐元直相爭。

說到底,他也是咱們潁川人啊。”

荀攸嗬嗬直笑,不住地點頭道:

“不錯,徐元直雖然是咱們潁川人,可要是論這心胸、眼光、名聲,又如何與陳公相提並論?

待袁本初敗了徐元直,之後一匡漢室,少不得要請陳公為相,以長文為尚書令,再興大事。”

陳紀笑眯眯地輕輕撚著長須,可心中突然覺得荀攸是不是在陰陽怪氣。

現在的尚書令可是他的叔叔荀彧,潁川人的關係再好也好不過荀家自己人,再說荀攸平素的性子也不像說這個阿諛奉承之言。陳紀略有些緊張,可又挑不出什麽問題,見荀攸力請自己走,他也隻能點頭快行。

可隻走了幾步,陳紀突然想到一件事。

他猛地轉身,一雙渾濁的眸子死死盯著荀攸那張謙和討好的臉,從牙縫中緩緩擠出一個沙啞的聲音:

“公達,你說之前黃射見城中防備鬆弛,派人送信請求進城,是不是?”

這是剛才荀攸親口所言。

荀攸舉著火把,臉色在火光中半明半暗,看起來深邃莫名。

他看著陳紀蒼老的臉,虛弱地長歎一聲,慘笑道;

“不錯,之前送信進來的時候,我與荀令君一起拆閱,為了以防萬一,並不曾泄露消息。”

“是嗎?”陳紀說著,冷笑道:“這麽緊要的書信,公達一定貼身帶著吧?還請取出來讓老夫一觀如何?”

荀攸默默無語,陳紀卻更上前一步,直接將手放在了他的麵前。

“在,在荀令君身上。”

“給我!”陳紀的咆哮宛如當空炸了個驚雷,他渾身不住地顫抖,厲聲道,“給我!給我拿出來,我要看看你們到底在書信上寫了什麽,為何連我都瞞著!為何!為何!為何!”

荀攸別過頭去,輕聲歎道:

“陳公,別逼我了。”

此言一出,陳紀仿佛渾身被掏空了一般。

他踉踉蹌蹌地向後倒退,難以置信地看著麵前的荀攸,渾身的雞皮疙瘩紛紛冒了出來。

這次的謀劃固然有郭嘉的參與,可這麽多人敢下定決心一起下手,荀彧荀攸這對叔侄做出了巨大的貢獻。

兩人都是道德高尚之士,又都是潁川人,跟陳家是世交、至交、姻親,而且他們還曾經都是曹操的謀士,是被迫投向徐庶。

他們都是為了潁川人的未來奔波,陳紀懷疑過很多人,甚至懷疑過董承、伏完有可能背叛,但他從來沒有想過荀攸會有什麽問題。

“混賬!”陳紀來不及考慮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立刻發足向外奔去,楊安殿外董承正在跟魏續魏越對峙,還有學生軍……

快,快逃出去!還有希望!

看著陳紀調頭逃跑的狼狽模樣,荀攸臉上的表情一黯,慢悠悠地歎了口氣。

“對不起了陳公,你說都是為了咱們潁川人,那……那我們也都是聽你的啊!”

·

陳紀這輩子從沒有這般跑的飛快。

他迅速奔出殿外,隻見董承已經率軍集結,這個涼州猛士滿臉寫著興奮。

“陳公,你終於來了!看看這是誰——黃府君派人來支援我等了!”

兩個身披皮甲的漢子快步迎上來,衝陳紀行禮道:

“南陽韓晞,桂陽陳就,見過陳公!”

陳紀一臉驚慌地看著二人,生怕這二人是徐庶請來的殺手,可郭嘉也在身邊,見了陳紀慌張的模樣,郭嘉趕緊道:

“這二位將軍都是黃將軍身邊心腹,之前在南陽與我等見過。

此番率八百壯士來援,黃府君率精銳三千在後,天明便到,我等現在就出發,攻魏續魏越一個措手不及,定能從城中殺出!”

“殺出?”陳紀聽郭嘉說這些人真的是劉表來支援自己的,而且還真帶了兵馬,這才稍安,甚至懷疑剛才自己是不是太緊張,以至於錯過了荀攸。

畢竟荀攸也沒說什麽,倒是自己苦苦相逼可能真的讓荀攸生氣了。

陳紀自我安慰著,忙道:

“咱們盡量別跟賊人有衝突,趕緊先護衛天子出城便是。”

“好,就依陳公之言!”

眾人齊聲說著,然後,陳紀發現所有人都呆立不動,紛紛目光呆滯地看著自己。

“怎,怎麽了?”陳紀忙問道。

“陳公家的……學生軍何在,我等出城,可不能將他們扔在城中啊。”郭嘉為難地道,“我進城的時候已經通知陳叔至來匯合,可現在還沒有到,咱們要不要繼續等他?

而且……文若也不見蹤影,我等找遍了,都沒有尋到他!”

陳紀此刻終於明白過來這一切是怎麽回事。

他感覺自己似乎墜入了無底寒潭之中,全身上下都在飛快地冷卻、結冰並逐漸失去生機。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好個徐庶!好個徐庶!

他居然能想出這樣陰狠的手段!

“快走!不等了,我等中埋伏了!”

“啊?”眾人麵麵相覷,不知道陳紀這話從何說起,可看著他驚慌的模樣,大家也都下意識地感覺到了恐懼,趕緊紛紛招呼手下人準備離開!

不等了!

不帶著天子也不能等了!

先逃出去!一切等逃出雒陽再做打算!

人群亂做一團,全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陳就和韓晞也感覺莫名其妙,心道這老兒怕不是已經瘋了。

我們這麽多人,已經進了城,後麵還有援兵,雒陽才多少人,能擋得住我們不成?

“慌個屁啊!”韓晞忍不住破口大罵,“別慌,我看誰敢來,我一刀剁了他!”

韓晞勇猛善戰,聲如巨雷,總算給眾人帶來一絲安全感。

可這安全感隻維持了一瞬,因為下一瞬,這漆黑的夜色中突然響起一個深沉而凝重的聲音。

這聲音剛剛響起,剛才還能勉強冷靜的眾人立刻如被開水當頭澆下,各個哆嗦起來!

“子在川上曰!”

“逝者如斯夫!”

“不舍晝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