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看孩子
張闓歡歡喜喜地抱著圖紙離開時，攻打荊州的任峻、夏侯淵等人也終於接到了曹軍在關中被劉備突襲的消息。
夏侯淵好不容易增援到前線就聽說了劉表投降的消息，不禁大罵劉表無能，明明還有一戰之力，為什麽不肯拚死作戰，讓兒子接任荊州刺史之後就歡歡喜喜地溜走，這實在是丟人現眼，丟人現眼至極！
他跟任峻商量一番，正準備秣馬厲兵，聚集關中之兵斷絕徐庶軍的後路，這會兒卻收到了劉備率軍進攻關中的消息。
虎落平陽被犬欺，曹操之前被徐庶戲耍就算了，這會兒劉備都欺負到了他的頭上！
不能忍！
真的不能忍啊！
關中已經是曹軍的忍耐極限，要是失敗了，大漢雖大，他們還能退到何處？
難道要入蜀嗎？
夏侯淵和任峻都與曹操關係密切，知道之前曹操曾經動了入蜀聯絡劉璋，之後一起對抗徐庶的念頭，可有張魯在，他們與劉璋的聯絡一直不順利，現在又遭到這種事情。
難道，我等的宏圖最後居然隻能以這樣落幕？
這讓人如何甘心，這怎能讓人甘心？
兩人猶豫片刻，都生出全力以赴出擊拚死一搏放棄掙紮的念頭，可這個念頭終究隻持續了片刻。
曹操還占據關中，涼州也能指望，袁紹也沒有被消滅，現在隻要能把敵人打出關中，一切都還有希望。
一切還有希望，等我們回去，定要你劉備好看！
夏侯淵不甘心失敗，走之前還給老部下李典寫信，用嘲諷的語氣勸李典不要太賣力，徐庶這個人野心勃勃，是挾持天子的叛逆，而兗州李氏素來都是忠良，豈能與這種蠅營狗苟的鼠輩威武，莫要壞了家族的名聲。
收到夏侯淵的書信，李典撓頭撓地快要把頭頂薅禿了。
在族兄李整的要求下，李典一直以一個儒將要求自己，他一直手不釋卷堅持求學，他一看夏侯淵的書信就知道這肯定又是曹軍弄的反間計，因此趕緊奔赴徐庶營中，準備將此事好好說給徐庶軍知道。
可剛剛靠近徐庶的中軍大帳，他立刻聽到一聲聲少年人的嚎啕大哭之聲，李典快步過去，隻見一個少年人仰頭大哭不停，細密的眼淚不住從眼眶中噴湧而出，而艾先生在他身邊手足無措，看見李典過來，他趕緊大叫一聲：
“典鱉典鱉，快來救我！”
李典莫名其妙地湊過去，微笑著蹲在那個少年人麵前，看著他哭的失魂落魄的模樣，李典強行擠出一個溫和的表情，笑嘻嘻地道：
“小郎，汝乃何人？為何在此嚎啕大哭啊？”
艾先生剛想偷偷溜走，那少年郎已經一把抱住艾先生的大腿，艾先生重心不穩，居然被他狠狠壓住，頓時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啊啊啊，典鱉快把他弄走啊，畜生蛆庶又給我塞這種小東西，快讓他滾，快讓他滾啊！”
李典哭笑不得，半天才從看熱鬧不怕事大的圍觀人群中了解了來龍去脈——這個少年郎叫淩統，是淩操的獨子，今年才九歲。
淩操是從家鄉來投奔孫策，淩操本來想讓淩統先待在老家，可淩統少年大膽任性，哪裏願意在家中，硬是要參軍跟在父親身邊，可他終究沒有看到父親的最後一戰，淩操戰死之後，孫策軍上下已經決定跟著袁術轉戰交州，那淩統該咋辦……
去交州又不是去遊山玩水，去了之後肯定要跟當地的山越、盜賊以及其他說不出的勢力廝殺，萬一淩統有什麽三長兩短，孫策怎麽跟淩操的在天之靈交代？
所以這次孫策開動腦筋，表示這次什麽賞賜都不要，但是一定要讓徐庶照顧好淩統，請求追淩操為孫策軍攻破襄陽的首功，再讓淩統繼承淩操的封賞。
徐庶也從善如流。
他親自拜祭淩操，追贈淩操為汝南太守、都亭侯，又讓淩統也繼承了他的功勞，並承諾一定會讓袁太仆親自教授淩統，將淩統培養成為徐庶軍中不可或缺的人物。
這下可是皆大歡喜，徐庶的做法讓其他願意為徐庶軍廝殺奮戰的人都非常欣喜，巴不得之後還有大戰的時候趕緊建功立業，而孫策願意把自己的功勞全都交給為自己戰死的人，也讓他手下的人更加團結，大家都對這個非常滿意。
唯一悲愴的自然隻剩下了可憐的淩統……
他並非出身豪族之人，這些年與父親相依為命，雖然極其辛苦，可也極其快樂。
淩操勇猛且仗義，所有人都非常敬佩淩操，連帶著也愛護淩統，在軍營中所有人都願意教給淩統幾手武藝，或者簡單談笑，讓他有家的感覺。
可這才沒多久，他沒了父親，之前父親的朋友們又要遠行，為了照顧他還要把他托給一看就不是好人的艾先生，淩統自然悲從中來，哭的非常委屈，甚至幾乎要哭死過去。
周瑜見不得這樣的場麵，把淩統帶來之後已經偷偷溜走，將淩統交給了帶孩子經驗非常豐富的艾先生。
“不是，我幹脆給你開個幼兒園算了，真的，之後你們家有什麽孩子都給我就行啊，沒問題的啊，你們對我真是挺照顧啊。”艾先生悲從中來，淩統哭他也特別想哭，兩個人抱在一起嚎啕大哭，看得李典都心中非常感動，心道艾先生，啊不，袁太仆也不隻是長得像人，真是偶爾還做一點人的事情啊。
李典擦了擦眼角的淚花，蹲下拉著少年人的手，溫和地道：
“原來是義士的後人，袁太仆乃魯國軍校的校長，位高權重且特別擅長照拂義士之後，以後你跟著他，保你一輩子的榮華富貴，糧錢大大的有啊！”李典這沒頭沒尾的安慰本來是想給淩統描寫一下自己的前程，沒想到淩統聽見這個完全忍耐不住，本來就極其響亮的哭聲再次拔高，宛如海嘯一般震得李典趕緊捂住耳朵。
“我不要榮華，我要阿父！我要阿父！他出征的時候還好好的，他說他會回來的！
我不要，我什麽都不要，我隻要阿父啊！”
少年人的哭聲與紛亂的軍營格格不入。
此戰徐庶軍強攻襄陽，雖然損傷不大，但一夜猛攻也付出了五百多人的傷亡，徐庶軍在撫恤上做的極好，保持好了相當的士氣，可淩統這哭的極其傷心，讓眾多的軍士又回想起了過往的種種，於是忍不住一起哭泣起來。
有人哭泣自己在這一戰中死去的同袍好友，有人悲哀自己遭受重創可能不複當年之勇，有人則是單純想哭。
反正各種各樣的負麵情緒糅雜在一起，幾個人的哭泣很快就要演變成數百人的哀嚎，甚至有可能會大大影響軍心——這就是為什麽軍隊中夜間嚴禁大聲喧嘩的重要原因，天知道什麽事情會觸動大家緊繃的那根弦，萬一變成了營嘯後果不堪設想。
始作俑者李典嚇得呆若木雞。
他自己還不滿二十歲，哪裏能應對這種恐怖的場合，眼看眾人即將爆發出難言的暴動，他也趕緊抓住艾先生的胳膊，用盡力氣將他提起來，縮在他的身後道：
“艾，艾先生，快點，快想個辦法啊！”
艾先生感覺一陣窒息，被惡心地差點直接暈過去了。
淩統他當然聽說過，名氣挺大的，堪稱是一員相當不錯的潛力股，如果長期持有的話說不定有奇效。
但問題是他現在年紀也太小了啊。
之前艾先生勢力不行，瘋狂刮刮樂刮出來了朱然和王祥，但當時朱然說自己叫施然，艾先生當然沒聽過，王祥更是隻聽過笑話一樣的臥冰求鯉故事，因此艾先生也沒有過多拉攏此二人，可現在施然上大號，以朱然的身份出擊，王祥更是少年老成，展現出了相當不錯的天賦，在艾先生之前把魯國軍校全校挖走的情況下在原來的地方以艾先生弟子的身份重新組建了魯國軍校（當然艾先生不知道其中有諸葛亮幫助），現在二人都已經漸漸做出了成績，也一直把艾先生當做是他們的導師，可二人顯然已經融入到了朝廷的節奏，不可能再跟隨艾先生去實現自己的宏圖大業。
艾先生現在已經準備籌備去尋找新大陸了，自己覺得現在最需要的是周瑜、昌豨這種即戰力，實在是不想再要淩統這種沒用的小孩子了。
可現在淩統這麽一搞，搞得全軍都要爆炸，艾先生實在是難以置身事外，隻能趕緊大喝道：
“打住，聽老夫一言！”
他一邊說著，一邊飛快地挫著雙手，按在淩統的眼睛上。
淩統的眼眶通紅，這會兒被溫熱的大手蓋住，下意識地想要掙紮，可艾先生又趕緊說道：
“四道普！不要掙紮！
感受一下心靈的流動……”
淩統呆呆地半天說不出話，不過他剛才哭了半天，神誌已經瀕臨崩潰，這會兒下意識地聽從艾先生的話，居然真的安靜了下來。
他一安靜，周圍眾人的氣色明顯好了不少，之前的集體大哭有所遏製，隻剩下了一群人還在抽泣。
艾先生鬆了口氣，捏著淩統的肩膀，一臉惆悵地道：
“孩子啊，人這一生難免是遇上一些挫折的，你爹死了，我知道你很傷心，但你得唯物主義一點，死人是不能複活的，但活人呢，要學會著眼於當下，再認真看看未來的事情。
乖啊不哭，別人都走了，但不是你周瑜叔叔還留下了嗎？總不能他也不管你，就是拿你來用計策吧，不可能，周瑜就不是這種人!
以後讓他照顧你，要是他做的不好，我狠狠罵他，定要他知道欺負你是不對的！”
這一頂一頂的高帽甩過去
淩統聽艾先生說起周瑜，心中頓時多了幾分安全感，他點點頭，哽咽地道：
“我相信周公瑾將軍定不會扔下我！”
說到這，他還揉了揉眼睛，低聲道：
“多謝袁太仆指點，小兒無德無狀，驚嚇諸位了。”
艾先生心中大為歡快——淩統他沒有培養的興趣了，但是重視名聲，總不能直接拋下老戰友的兒子之後跑路吧？
反過來說，艾先生隻要一直拿捏淩統，就有借口繼續扣著周瑜，不愁周瑜不給自己當牛做馬。
嘿嘿嘿，照顧孩子，這是積攢功德的天大好事啊。
他拍了拍淩統的肩膀，爽快地道：
“莫要這麽客氣，你是義士之後，以後就跟我袁某人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