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遺禍千年之計
曹操當然不會隨便聽信劉雄鳴的主意，可劉雄鳴提供的情報確實是讓他有了一點點的啟發。
之前他沒有放棄弘農，就是盼著之後能借助弘農發動反擊。
駐紮在弘農的曹軍大將夏侯淵就是一個擅長奔襲斬將的人，也是曹操預期之中最好的打破局麵的好手。
之前劉備派遣趙雲、黃忠二將與他們相持，可如果二將的兵馬果然沒有想象中的這麽多，這倒是一個不錯的機會。
“子伯、文和一下如何？”曹操謹慎地問著。
婁圭沉默片刻，一時揣測不到曹操的意圖，隻能硬著頭皮把目光投向賈詡：
“文和以為如何？”
賈詡倒是完全不謙讓，他思考片刻道：
“某以為，如果黃忠、趙雲當真兵力不足，先從二人身上下手，當真不錯。
隻是那黃忠……”
之前曹軍在進攻許縣的時候曾經與趙雲交戰，趙雲的勇猛給眾人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們在荊州的時候更是多次聽蔡瑁吹噓過黃忠的勇猛，甚至在宛城之戰的時候，眾人還真切見識過黃忠的廝殺手段。
能讓蔡瑁、文聘等人敬佩的猛將，一定頗有手段！
劉雄鳴聽得賈詡這般說，當下急了，他趕緊說道：
“這位上官，此話說的就不對了。
所謂好漢敵不過人多，就算是曹公這般豪傑，若是手下沒有好漢輔助，也未必能建功立業。
現在賊人各路增兵，準備一鼓作氣攻下華陰，諸君要不抽調精兵與其決戰，要不在弘農先攻，先斬一將破局。
這不是兵法正道嗎？還是說諸君更有別的手段？”
賈詡翻了個白眼，心道老子學兵法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種地呢，不過劉雄鳴說的有一點挺對的——劉備軍看來是擺明要在黃河邊屯田跟他們相持，如果不趕緊廝殺解開華陰之圍，這一戰曹操是輸定了。
這就是曹操現在最大的問題。
他的後勤現在完全依賴韓遂，韓遂又靠不住，調動精兵什麽的他也無法說服韓遂，手上就這麽點人，想要獲勝，隻能躲閃騰挪想想辦法。
沉吟許久，賈詡把鍋甩回給婁圭道：
“子伯以為如何？”
婁圭倒是立刻點頭道：
“為今之計，好像也隻能如此。
賊人攻我華陰，我等總得攻敵軍腹地，讓賊人不敢大軍壓上，這樣我軍才能將糧草送進華陰，繼續與劉備相持。
不然劉備隻有這一路，卻能牽製我軍數郡，豈不是為天下人恥笑？”
婁圭這話終於讓曹操下定決心，重重點了點頭。
盡管到了此處，曹操依然沒有放棄爭霸天下的雄心。
他之前已經收到了袁紹的書信，知道袁紹的身體不好，萬一哪天沒了，諸子怕是又要相爭不下，因此袁紹提前做好準備，希望若是哪天出了意外，曹操要支持袁紹的長子袁譚繼續跟徐庶戰鬥，袁紹甚至還許諾若是曹操能打回來，自己這全副身家可以交給曹操操持。
盡管曹操也能一眼看出這是一個天大的大餅，可他不心動是不可能的。
萬一呢？
萬一袁本初真的死了，而我能擊敗劉備，占據河東，與袁本初一起夾擊並州馬超，之後連成一片，到時候挾雍涼並冀幽青六州兵馬席卷而來，未必就沒有跟徐庶爭天下的本事。
想到這，他又開始憎恨不思進取的韓遂，心中猛地定下了主意：
“先把消息傳給妙才，讓妙才見機行事。
若是當真如傳言一般，賊人沒什麽兵馬，可讓妙才立刻出兵。
嗯，不過除非安邑生變，不然不可強攻安邑。”
曹操的主簿王必耐心地記下曹操的要求，片刻後已經寫好，呈送到曹操麵前，曹操看了一眼，又道：
“再加上一句，讓妙才不要辜負自己妙才之名。”
王必默默頷首，抓緊作書，這個跟隨曹操許久的心腹主簿這些年多有幾分唏噓。
打了這麽多年仗，卻越來越看不到希望，這確實是一件讓人非常惆悵的事情。
而且他聽到了“孔明”之名，這讓他心中更是蒙上了一層難言的畏懼。
王必看著曹操，心中略有些不忍。
他也不知道，這最後會變成如何模樣。
“文和，借一步說話。”曹操衝賈詡說著。賈詡點點頭，款步跟在曹操身後，二人撇下眾人，越走越遠，直到確定不會有第三人聽見，曹操這才盯著賈詡，嚴肅地道：
“文和，你實話告訴我，你覺得劉雄鳴之法，勝算幾何？”
“一成都沒有。”賈詡果斷地說著。
曹操一挑眉毛：
“一成都沒有？”
“不錯。”賈詡言簡意賅地道，“劉雄鳴不過一鼠輩，又非英雄，為何劉備要對此人推心置腹，還將諸事一一說給此人？
這必然是誘敵之法，劉備要攻華陰，旦夕南下，故意說出此言。”
賈詡已經看破，劉備八成是想用劉雄鳴來當死間，所以之前才會讓劉雄鳴了解一些劉備軍的部署，知道黃忠、趙雲兩軍的兵力薄弱，還讓他見過一次黃忠，感覺黃忠不過如此。
賈詡也見過黃忠。
知道這個五旬老者確實非常危險，他一身武藝相當駭人，他主動請纓來到這裏，一定是想完成當年沒有完成的事情——殺死叛亂多年的韓遂。
賈詡心中明鏡一般，知道這肯定是劉備設下的陰謀，就等著曹操上鉤。
但問題是，這個陰謀卻幾乎是現在曹操能破局的唯一方法。
如果放棄了，繼續相持下去，華陰也堅持不了多久，曹操馬上又要開始長安保衛戰。
當年呂布的長安保衛戰輸了還能逃往中原，曹操要是輸了，難道要逃到西域。
“我也是無可奈何啊。”曹操感慨地說著，目光眺望向遠方。
遠處草木已經發出嫩芽，經過一個漫長的寒冬，見證過無數廝殺的古城也一點點恢複了生機，讓人的心情總是不由自主地好了幾分。
隻是曹操知道，這份生機背後藏著難言的危機。
難道真的要退守涼州嗎？
他不甘心啊。
“以屬下之見，便是退守涼州也未必不可。”賈詡笑嗬嗬地說著，這倒是讓曹操一怔，“文和，你在說什麽？”
賈詡一臉鄭重，肅然道：
“之前曹公讓在下設謀，在下出了挖掘黃河之策，當時曹公並不願意，此番生死存亡之時，賈某還有一個上策，就看曹公願不願意用此謀了。”
“文和還有妙計？”曹操大喜過望，趕緊一把拉住賈詡的手，他顧不上賈詡對他的揶揄，一臉期待地道，“文和若有妙計，盡管說來，曹某此番，一定聽從文和之謀！”
賈詡的上策，那一定是極其厲害的毒計。
隻是……代價呢？
之前挖開黃河之謀就已經非常不當人了，現在聽賈詡這意思，應該是比之前的計策更加“上”，那得是多不當人的手段啊。
賈詡的眼中閃過一絲精芒，微笑道：
“我等可喚四方諸夷人齊至，共扶持曹公為夷人之主。
聽我說完——這些夷人之前屢次作戰不利，乃是不通戰法，缺少冶鐵耕種之法。
曹公之能，遠在當年檀石槐之上，若是能赴涼州練兵，教授夷人中原法度，不消十年，便能組建雄兵十萬，到時橫掃中原，自然戰無不勝！”
大漢能吊打周圍的夷人，一方麵當然是漢軍強大，另一方麵也是周圍的鮮卑人也好、羌人也罷，都沒有部落統一眾人，眾人對未來也沒什麽規劃，理念簡單就是幹就完了，打就對了，眾人沒腦子的鬧事，靠著人頭多、馬快就烏泱泱地衝上去，然後自然被裝備精良、準備充足的漢軍打的抱頭鼠竄。
當年檀石槐崛起，給鮮卑製定了法度，統一了鮮卑的眾多部落，這才有了強大的戰鬥力。
可就算這樣，他們的冶鐵之法也沒有什麽太大的進步，鮮卑也不能根據自身手段總結出厲害的戰法，再加上檀石槐死後部落再次分裂，導致他們現在再次被已經出現頹勢的漢軍吊起來打。
賈詡的思路很簡單。
曹操不如以退為進，現在索性關中什麽的都不要了，大家先一起退到涼州，以曹操的手段，將冶鐵之法和中原的法度都傳授給這些胡人，給他們馬鐙、馬鞍、鐵甲都配齊全，根據他們的戰法因地製宜總結出一套騎兵戰術，並且不斷滋擾朝廷周圍。
大漢北邊和西邊的防禦壓力太大，兵馬一直不能卸甲，等再過幾年，中原出現大規模天災、民變的時候，他們養精蓄銳，直接率領十萬胡騎進軍中原，足以給徐庶重創。
就算曹操這一代不能戰勝徐庶，再過幾年，他兒子曹昂接過他的大業，四夷都學會了中原的手段文化，再冶煉出足夠的鐵器，天下聽誰的就不好說了。
“這是賈某最後的上策。”賈詡一臉凝重地道，“曹公若是用此法，日後自然所向無敵，還請曹公千萬不要錯過如此良機！
若是依此計，他日曹公必然能名動天下，為萬民仰慕，若是……嗬嗬，還請曹公明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