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當謀士的我漢末求生

第599章 歲月史書

郭嘉和趙儼直到這一刻才明白之前的種種巧合到底是怎麽回事。

現在的徐庶已經不是當年的遊俠,他要管的事情實在是太多,手下的能人也數不勝數,他要是因為一點不能影響戰局的事情提前亂了心神,那才會被更多的人發現破綻進行攻擊。

哪怕是郭嘉要挖開黃河。

但徐庶又同樣是一個非常謹慎的人。

早在聽說王楷曾經做過賈詡的手下,把賈詡的陰毒學到五六分的時候,他就在計劃用王楷防範此事。

就算之前郭嘉要挖開黃河的事情沒有泄露出去,以王楷對賈詡的了解,也能提前做一些布置,不會讓郭嘉這麽輕易就隨便挖掘黃河大堤。

徐庶小心提防郭嘉,但他在戰術上更喜歡利用郭嘉這個已經逐漸失去理智的人。

與袁紹的最終決戰即將開始,徐庶特意讓作為前線的豫州擺出一副沒什麽防備的樣子,就是想讓郭嘉發動,而郭嘉發動的時候就是正好撞進早就準備好的王楷懷中。

一切舉重若輕,一切都是順手解決,徐庶都不用來,他還是跟之前一樣,大膽卻謹慎,絕不給郭嘉半分顏麵。

這次抓郭嘉不算什麽,作為徐庶的元從之一,王楷雖然一直不在雒陽朝廷,卻通過掌管天下田畝賦稅財政的大司農吳資了解了一些徐庶的其他安排。

徐庶之所以放任郭嘉如此,還是存了想利用郭嘉的心思。

想要恢複大漢並不算困難,但是真的想要讓大漢重新走上正軌,勢必得想辦法恢複元氣,做一些重要的改變,不然極有可能導致一切重演,再過些年,天下可能會再次變成烽火四起的恐怖模樣。

想要完成這個,徐庶已經決心推動一件大事——改變現在的稅收方式!

大漢的稅收實在是太複雜,人頭稅的起征點又實在是太低,前期三歲孩子就要開始繳稅,之後改到了七歲,依然對百姓是一個巨大的負擔,這麽搞的情況下田賦依然要收,除了三十稅一的經典田稅,還得出徭役,尤其是更役。

在皇權不下鄉的年代,收這些稅負的都要靠鄉間的三老審核,勢必會嚴重增加百姓的負擔,荒年的時候百姓無可奈何,隻能賣掉自己的土地或者賣身為奴,大大增加土地兼並和人口隱瞞,人口被嚴重束縛在土地上,之後想要搞點其他的事情也非常困難。

在跟吳資等少數核心人員商議之後,徐庶萌生了改變稅收方式,徹底放棄人頭稅,以良田、中田、下田、山地等不同的情況收取田賦,以改變世家隱瞞人口的,減輕百姓的負擔。

但這樣搞不可能沒有人反對。

尤其是現在天下屯田搞得最好的潁川,這裏的豪族隱瞞了大量的人口和土地,為了隱瞞更多的人口,他們甚至不惜以對抗山賊為名修建塢堡,就算天下平定之後強行推廣,這些人結成的強大勢力也必然會反對。

徐庶在天下平定之後還有別的計劃,他覺得自己可能沒時間跟這些人糾纏太久,因此他決定趕緊將這這些推得再快一點。

這次他明麵上派人穩住局麵,表麵上沉著冷靜,不願意把郭嘉要挖掘黃河的事情說出去,反倒依然信任趙儼在內地所有潁川名士,給他們足夠的自主權,其實暗地裏已經開始散播郭嘉要掘開黃河的消息,甚至還通過荀彧將這個消息傳到了河北,傳到了更多世族耳中。

一旦黃河決口,這勢必會造成巨大的影響,許多自作聰明的人聽到這個一手消息都會想辦法先跑,而徐庶阻止了郭嘉,從一個潁川人的手中救下了這麽多的潁川人,這絕對是一個巨大的恩情,到時候他想要推廣新稅法的時候,這些潁川人頭上頂著徐庶的救命之恩,自然也不敢多說什麽,真的不識好歹,那下場也很簡單。

徐庶暗中通過吳資給王楷下令,郭嘉死活可以讓王楷自己裁決,但郭嘉想要成事肯定要靠一個潁川人相助。

這個人無論如何都要死,而且不能讓他死的太輕鬆。

不管是誰,哪怕是荀家和陳家的子孫,既然選擇站在郭嘉這邊幫他挖黃河,那他就該死!

趙儼看著逐漸逼近的王楷等人,不禁感到頭皮發麻。

他們一路遠來,全憑一股熱血和勁頭支撐著自己,此刻王楷出現,告訴他們原來他們一開始的設計早早就被徐庶算到,甚至徐庶多年前就開始為此事防範,他們甘冒奇險甚至不惜扔下所有良心的舉動,隻求做成大事,隻求翻天覆地報複曾經徐庶給他們帶來的巨大痛苦。

可他們費盡心機,滿懷希望做的這一切其實是早早落入了敵人精心準備的圈套裏。

敵人不光要盡力殲滅他們,還要踩在他們的屍體上,用他們的屍體達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這讓他們如何能接受?

“可惡!可惡!可惡啊!”

郭嘉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仰天長嘯,看著王楷,已經生出了覺悟。

“王公範,你未必能殺得了我!你這背叛曹公的小人,我今日就替曹公殺你!”郭嘉拔出長刀,惡狠狠地盯著王楷。

他決不投降,絕不受辱。

今天的事情已經敗露,他寧願拚死一搏,要死,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

王楷身邊的士兵還在集結,若是拚死一搏,我軍眾誌成城,說不定能……可郭嘉剛想進攻,耳邊卻傳來一個高亢淒厲的女聲。

他抬眼望去,頓時滿臉羞紅,一時有些眩暈。

身材嬌小,扮相端莊不失嫵媚的卞珍牽著兒子曹丕的手緩步向前,瞪著郭嘉看時,那一雙眸子幾乎要噴出火來。

“郭奉孝,你這個卑鄙小人!你若是不提曹公便罷,現在還敢提曹公之名,簡直是……簡直是一派胡言!我豈能容你!”

不隻是卞珍,曹丕、曹彰、曹植三兄弟聽說麵前的人就是害地他們家家破人亡父子離散的郭嘉,更是難以遏製心中的怒火。

年紀最長的曹丕還能稍稍克製,不到十歲卻極其強壯的曹彰已經忍耐不住,厲聲大罵道:

“郭嘉狗賊,你害得我家好慘!

你有本事今日別死!等我曹彰長大了,把你的腦袋擰下來!扒了你的皮,用你的骨頭喂狗!喂狗!”

他大聲罵著,仁義在一邊非常配合地汪汪狂吠,這排山倒海的氣勢讓郭嘉立刻感覺一陣難言的窒息。

殺人誅心,莫過於此。

徐庶這些年一直宣傳自己是曹操的忠臣。

他得到曹操的提拔,一直想要糾正曹操做的惡事,所以才盡心竭力為曹操做事。

但自從郭嘉加盟之後一直施展各種詭計,逼迫曹操迫害忠良,更獻上勸進表,想要讓曹操稱帝,徐庶無奈之下隻能逃走投奔呂布,但他還是收容了曹操的夫人和三個兒子,一直對曹操推崇備至,苦口婆心地勸說曹操迷途知返。

但是這個郭嘉為了自己的野心,一直在蠱惑曹操做種種惡事,之後還迎來了著名的惡棍賈詡,讓徐庶的種種規勸完全失敗了。

“大家都看見了!現在曹公遠在關中,這郭嘉居然帶人想要掘開黃河!

一旦黃河決口,多少人命要盡數葬送在此?!

曹公如何能令其做這種事?就算做這種事對關中之戰有何助益?曹公絕不會做出這種事!”卞珍的聲音字字清楚洪亮,說的慷慨激昂。

她本就是一個極其聰明的女人,年少就在江湖漂泊的她最清楚自己該做什麽,怎麽才能活下去,並且保護她的兒子們體麵地活下去。

她倒是不相信徐庶是曹操的忠臣,但他知道自己必須相信、隻能相信,除此之外沒有別的選擇。

曹公是好的,隻是被郭嘉蒙蔽了。

她必須說服自己相信這一點,說服自己的兒子們相信這一點。

曹丕、曹彰、曹植在卞珍的灌輸下都對郭嘉恨之入骨,此刻見了郭嘉,都恨不得瘋狗一樣撲上去。

卞珍等待這個機會許久了,她指責郭嘉,既能展現自己完全站在徐庶一方,又能……

哎,又能撇清曹操和挖掘黃河的關係。

一夜夫妻百夜恩,她當年不過是一個江湖女子,也是跟在曹操身邊才有了之後的榮華,曹操對她百般寵愛,甚至有立她為正室的念頭,這讓卞珍第一次感覺有了尊嚴和期盼,第一次感覺原來自己這樣的卑賤女子也能有未來。

可之後大戰如此已經不是他一個女流可以左右,曹操敗了,妻離子散,她為了活下去,也隻能盡量跟曹操劃清界限。

曹公,妾身隻能為你做這麽多了。

但願你能冷靜下來,不要背上這種喪盡天良的名聲。

起碼,我不能讓我的兒子背負這種名聲。

你不能回頭,我也一定會讓曹家做大漢純臣,永遠!永遠是大漢純臣!

想到這,這個江湖女子渾身充滿了難言的力量,她緩緩舉起右手,指著郭嘉蒼白的臉,大聲道:

“就是這個亂臣賊子,就是他!一切都是他做的!他在兗州的時候就一個勁說要挖開黃河,不能讓徐將軍平白占據兗州之土,曹公不聽他的,他居然賊心不死,還想自己作祟!

你這樣的鼠輩,天下眾人人人得而誅之!”

“曹公就是被你害得,孩兒,便是此人害了你們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