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當謀士的我漢末求生

第635章 堵住!

袁尚帶著人終於奔到決口處。

此刻水流甚急,袁尚那條之前被張闓找人打折的腿已經沒了知覺,炎炎夏日,他渾身哆嗦著,到處搜尋著張闓的蹤跡。

“人呢?張闓呢?”

周圍的河北軍都認得袁尚,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終還是實話實說。

“跳下去,跟郭嘉一起……”

“跳?啊,跳這裏?”

袁尚恨死了張闓,他剛才想好了,若是抓到了張闓,一定將他碎屍萬段,讓他嚐盡人間的所有痛苦。

可他站在河堤上,看著滔滔黃河,半天沒有回過神來。

黃河下遊的水麵寬闊,水流很快,現在還是豐水季節,落入其中肯定凶多吉少。

這個著名的殺手,居然抱著郭嘉就這樣跳下去了,這兩個人……

袁尚輕輕地歎了口氣,將腰間的佩劍拔出來插在河堤上,用沙啞的聲音道:

“殺郭嘉的人,是張闓!這漢子死的壯烈,他今天說的話,諸君煩請謹記,以後要是再有人說他是殺死曹嵩的凶手,諸君應該知道該怎麽說。”

眾人默默頷首,沒想到張闓願意付出這樣的代價。

看著滾滾黃河,袁尚歎了口氣,目光緩緩掠過周圍的河北軍士兵。

那些河北軍士兵一一垂下頭,不敢麵對袁尚的目光,袁尚卻沒有指責這些人,隻是飛快地挽起袖口,吃力地彎腰,從水中摸索一陣,取出一把鐵鏟。

“這是我等河北將士挖開的,咱們就得想辦法把它填上!”

說著,袁尚咬緊牙關,第一個奔向決口,居然對著決口跳了下去,水立刻沒過了他的腰。

河北軍眾人看了,也紛紛跳下去,眾人一起向前,水流速度明顯減慢不少,其餘人趕緊將大量的泥土擔進去,開始勉強阻止水流。

此刻孔融等人也終於趕到。

他們在路上看見洪水滔天的時候還以為抵擋不住,艾先生更是想扭頭快跑了,可孔融不甘心,硬是一路走到了這裏。

見袁尚等人已經跳入洪水之中,孔融也毫不猶豫向前,眾人不斷奔向洪水中,人流宛如蜿蜒的河流,沒有人呐喊,沒有人動員,遠處的張遼等人甚至一邊跑一邊卸甲,眾人整整齊齊,悍不畏死,一齊奔向缺口。

艾先生眺望著這水流,不禁呆住了。

在自然的恐怖威力麵前,人類是這樣的渺小,可千百年來,這片土地上的人都沒有放棄抗爭。

他們明知道這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一旦失敗,他們所有人都會立刻被卷走,可為了爭取這最後的可能,現在這片天幕下肉眼可見的人群都在瘋狂向那個缺口匯聚。

鋤頭、鐵鏟不夠用了,他們就用身體阻擋水流,甚至一捧一捧將泥沙不斷填在缺口中,此刻艾先生突然有點明白精衛填海、愚公移山這兩個帶著濃濃神話色彩的故事為什麽能代代相傳。

因為現實中,還真有這樣的人啊!

典韋衝上去了,張燕衝上去了,曹真衝上去了,許攸也衝上去了,大家一起用力,居然還真的擋住了不停奔騰出來的黃河水。

“堅持住!堅持住!”

孔融嘶啞著聲音喊著號子,帶著眾人搏擊洪水,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周圍的百姓也得到了消息,紛紛拿著鋤頭、鐵鏟衝上來一起對抗掘開的黃河。

在眾人的齊心努力之下,以憤怒奔湧著稱的黃河像一匹暴走的烈馬般被逐漸降服,之前齊腰的洪水已經退到了大腿,數萬大軍開始輪換,周圍的百姓甚至將家裏的一切木板和這個年代可以當錢使用的布都拿出來堵塞缺口。

這熱烈的氣氛感染了艾先生的心神,他下意識地想到自己這好幾百斤的體格要是蹲在那是不是有不錯的效果,可他折了一條腿,現在坐在車上,還陷入了爛泥裏動彈不得。

他想讓人把他連人帶車一起扛過去,可周圍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嗯,野狼倒是有兩條,它們之前因為大軍雲集嚇得藏在遠處不敢動彈,此刻天黑終於出來覓食,見艾先生身邊無人,悄悄在艾先生身邊周旋。

可艾先生一直靜靜眺望著遠處,愣是沒發現身邊幽靈一般的野狼,野狼猶豫了許久,見艾先生不理他又有點畏懼,最終沒敢下口,隻能無奈地離去。

艾先生完全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隻聽得身後傳來了一個悠悠地歎息聲。

“久聞袁太仆不懼生死,以前還以為不過是他人信口胡言,今日一見果然如此,連狼都畏懼,妾身實在是佩服的很啊。”

艾先生一轉身,隻見一個一身白衣、頭戴帷帽的女子從一輛馬車上緩步下來。

她的馬車也沒有車夫,剛才是她自己駕車才慢慢到了此處,她緩步走到艾先生麵前,與艾先生並肩站立在黑暗之中。

這一瞬間,天地之間仿佛隻有他們兩人。

“劉,劉夫人……”艾先生知道這是袁尚的母親,袁紹的夫人劉氏。

許攸之前已經提前罵了好久他的這位小嫂子,把這位小嫂子形容成了禍亂之源,堪比妲己的史詩級妖婦。

艾先生被許攸嚇得完全不敢跟劉夫人說話,嚇得縮成一團,要不是腿腳不靈便他早就撒腿就跑,現在也隻能正襟危坐,保持一副完全不近女色的世外高人形象,生怕被劉夫人一下瞧出了破綻。哎,這都是什麽事啊……

我就不該口嗨,不口嗨我也不會被蛆庶弄到這來,如果不來這,我是不是已經開始準備出海了?

·

經過了一晝夜的奮戰,黃河的決口總算被基本堵上。

等大雨連綿河水上漲的時候會不會再潰堤不好說,但現在終於是擋住了。

大堤上,數萬人橫七豎八地躺在泥地裏呼呼大睡,孔融、許攸、袁尚都躺在爛泥地裏,周圍就是普通的軍士,此起彼伏的呼嚕聲震耳欲聾,這場麵實在是難以形容。

呃,艾先生的車還陷在爛泥裏出不來,他一晚上沒睡,就愣是這麽看著,劉夫人也這麽一直站在他身邊不遠。

一晚上兩人什麽都沒有發生,甚至都沒有聊幾句,氣氛非常沉悶。

終於,有個人緩步朝艾先生的方向走過來,隻是這個人……艾先生不認識。

“田豐,田元皓。”劉夫人在一邊小心提示。

艾先生聽說是田豐這樣的大佬,頓時眉毛一挑——他已經過了剛穿越的時候聽說一個名人就星星眼的階段,不過田豐這個人據說是跟郭嘉同謀挖開黃河的凶手。

有這種人在這,我會不會很危險啊。

要是艾先生的腿沒受傷,田豐這小身板艾先生根本不看在眼裏,可現在他完全不能動,見田豐逐漸逼近,他的汗毛都立起來了。

哇,來個人啊,來個人啊,救救我啊!

艾先生一邊在心中瘋狂呼救,一邊盡量裝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

他翹起二郎腿,不屑地哼了一聲:

“田豐,你來作甚?”

隻是一個晝夜,田豐好像一下老了十歲。

本來就顯老的他現在滿頭霜白,滿眼通紅的血色,看起來極其恐怖。

他緩步走向艾先生的時候,艾先生感覺自己渾身上下的血液都在結冰,牙齒已經在不斷的顫抖,生怕這個袁紹的忠臣會突然暴起,拔劍來刺殺自己這位徐庶軍的第二人。

還好,這樣恐怖的事情並沒有發生。

田豐緩步來到艾先生身邊,頗為恭敬地向他行禮,拜倒在泥水之中,誠懇地叩首。

“河北田豐,參見袁太仆。”

艾先生這才長長地舒了口氣,擺了擺手,用深沉的聲音緩緩地道:

“田公不必客氣,現在此事如此,你又想如何?”

田豐輕輕搖了搖頭,苦笑著道:

“田某事敗,已經無可奈何,現在……求艾先生給個痛快吧!”

田豐現在是標準的進退兩難了。

挖掘黃河這種事郭嘉隻是個出主意的人,真正能讓眾人下手,挖成現在這個樣子的,都是田豐的功勞。

“田畜,你該死啊!”艾先生見田豐毫無攻擊性,隨即大膽地開始主動攻擊。

此刻的田豐極其頹廢,隻求速死,隻是緩緩地點頭道:

“是田某之過,某事敗如此,有何麵目再去河北。

不如速死,還請袁太尉給我個痛快吧!”

田豐並不認為自己做錯了,直到現在他也是這麽認為的。

他隻是覺得身為謀士沒有謀劃妥當,沒有做成事實在是一件丟人的事情。

官渡不勝還能說是袁紹一意孤行,可這次挖掘黃河是田豐自己謀劃,從決戰之前就開始謀劃,沒想到最後還是功敗垂成。

這麽多的洪水並沒有淹沒太多的土地,隻是灌溉了周圍的田畝,而且經曆此事,河北軍的士氣肯定會遭到毀滅打擊,眾人更加激憤,最後不可收拾……

田豐感覺自己極其無能,回河北是不可能了,要投降徐庶那是更不可能,避禍鄉間又完全不符合田豐的為人,這讓他極其沮喪,想來想去,也隻有求死。

艾先生心道要死自己去死,別死在我跟前。

當我三歲呢,這個年代殺名士是個大罪過,你這鳥人臨死了還想讓我背黑鍋,好生歹毒啊。

他哼哼一聲,剛想再嘲諷田豐兩句,身邊的劉夫人已經熱情地道:

“勝敗乃兵家常事,元皓敗在袁太仆手下也是尋常。

我聽聞袁太仆要出海,遠征新大陸,元皓若是無處可去,不然就跟著袁太仆,總算不辜負胸中所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