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當謀士的我漢末求生

第648章 袁紹謝幕

徐庶用兵素來小心。

他出兵的時候隻帶了幾個殘兵,一直不敢跟敵人正麵硬拚,從第一戰強攻許汜開始,徐庶就定下了能不死戰就不死戰,能不拚命就不拚命的原則。

可現在他突然感覺,現在已經不適合再用這樣的方法。

我已經非常強大,再用這樣的手段,繼續用這種手段隻會延緩天下統一,讓更多的事情產生變數。

我早就該用大軍決戰,將這些宵小盡可能迅速殲滅,給他們留情,當真是覺得我等良善可欺了。

徐庶決心已定,目光投向前方,又對徐和道:

“把投降的鮮卑人用起來,攻打邯鄲,不破城,絕不收兵!”

徐和精神一振,大聲道:

“末將聽令!”

麹義、李典、王淩等人也感覺徐庶這次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聽完徐和的命令,他們都感覺心中沉甸甸的。

之前徐庶一直不敢強攻冀州,用了各種各樣的方法一直試圖將冀州的兵馬拉出來打,在外麵消滅。

這次他終於下定決心竭盡全力。

“袁紹的身體也頂不住了,”徐和咧了咧嘴,活躍了一下氣氛,“徐將軍想要盡快橫掃所有對手,以防賊人坐大。

那個賈詡,現在是我軍大敵了。”

“也是,這天下就剩下……哎,不是曹操嗎?”麹義好奇地問。

徐和輕輕搖頭道:

“那可不是,徐將軍一直對曹公不錯,曹公就是耳根子軟,從前中了郭嘉的詭計,現在又被賈詡把持,現在,徐將軍要去把曹公救出來了!”

眾人:……

哎,我們都忘了,徐將軍一直都是曹公的忠臣啊!

“那,徐將軍帶誰去進攻曹操?”

“呃……”徐和苦笑道,“將軍說,還是得艾先生啊!”

袁紹在官渡慘敗,徐庶軍的損傷雖然不小,但兗州軍團卻完整沒有受到影響。

呂布率領兗州軍,從東武陽向北進攻冀州,袁譚軍也開始收縮進入冀州——當然,名義上袁譚是為了保衛冀州,但實際上呂布也知道袁譚想要作甚。

另一路,袁尚也率領“敗軍”趕緊返回冀州,準備去跟守衛鄴城的袁熙匯合。

袁熙也是倒黴,戰前焦觸已經勸說他不要蹚渾水,趕緊躲回幽州,不要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可身為袁紹最孝順的兒子,袁熙明明知道吃力不討好,還是堅持守在鄴城,並處理河北的大小事務。

周圍的消息雪片一樣飛來,袁熙左支右絀,一時心亂如麻,袁紹重病在黎陽難以行動,袁熙獨木難支,卻又強迫自己勉強支撐。

現在他心亂如麻,隻感覺自己坐在一團隨時都會劇烈燃燒的山火之上,他想盡力撲滅這些火,可千頭萬緒之下又不知該怎麽做。

這一戰的損失實在是太大,因為出動的幾乎都是河北的良家子,幾乎一夜之間河北震動,更可怕的是,這一戰中田豐居然試圖夥同郭嘉挖開黃河。

就差一步,他們就能引發滔天洪水,將大半個中原淹沒,還是徐庶軍最後拚盡全力才勉強堵住黃河,製止了這場彌天大難。

這件事讓眾人無不恐慌,大量的書信送到袁熙麵前,又送到黎陽前線的袁紹麵前。

天道未死,就算死也不會死在袁紹的手上,眾人怒不可遏詢問這是不是之前袁紹的安排,袁熙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袁紹就了解這一切,因此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辯駁。

現在,冀州上下一片大亂,除了審配之外,其他人已經開始慌不擇路開始準備逃跑,沒人懷疑徐庶軍很快就能攻破此處,甚至已經有很多人開始準備另謀出路。

比如焦觸。

焦觸實在是勸不動袁熙,又聽說袁紹身體愈發不好,郭圖也戰死,索性一咬牙,準備造反。

他聯絡了他的好友張南,兩人已經偷偷回到幽州準備,要是天下有變,他們就得趕緊做出一些事情,反正絕不能坐以待斃。

一切事情仿佛都是這麽出人意料,唯一不出人意料的是,一代梟雄袁紹在進入黎陽之後不久便病情加重,兩三日的工夫,之前還能跟隨大軍一起來到黎陽的袁紹就已經無法起身,又過了一天便無法說話。

他一直半睡半醒,喃喃呼喚著什麽,侍女仔細聽,告訴外麵的人說袁紹在詢問黃河的事情,可外麵的人始終不願意相信,他們紛紛傳出消息,說袁紹在睡夢中呼喚袁尚的到來,要讓袁尚主持大局。

袁紹一連呼喚了三天,他水米不進,嘴唇幹裂,卻仍是日夜不停,隻要還有一點意識,他就在不斷的呼喚,甚至他現在已經不能控製自己的便溺,但他毫不在乎,隻是不斷地輕聲呼喚。

直到侍女實在看不下去,這才悄悄來到袁紹麵前,用細微如蚊子一樣的聲音在袁紹麵前輕輕說道:

“太尉,已經沒事了!黃河的水被堵住了,沒有淹死幾個人!

大家都說是太尉的恩義呢!”

這句話細微地那侍女都聽不清,可袁紹聞言,突然睜大了渾濁的眼睛。

他緩緩偏頭過來,形銷骨立的模樣嚇得侍女花容失色連連後退,畏懼地看著他。

“沒事了嗎?”

“沒,沒事了!”侍女忙不迭地回答。

“我,我不是挖開黃河的罪人了?”

“不是!黃河沒事!郭嘉,郭嘉已經死了,都死了……”說到這,侍女多少有些不忍。她出身河北貧賤人家,之前河北黃巾軍和山賊蜂擁而起,是袁紹平定大亂,給了冀州短暫的和平,在亂世中,寬仁的袁紹深得人心,盡管他看不起窮人,至少他沒有隨便殺身邊侍女的毛病。

或許因為他的生母就是一個侍女的原因,袁紹會竭力安置好身邊的侍女,並不完全將他們當成自己的財物。

這個曾經的一代梟雄現在已經變成了這副模樣,那個侍女目光滿是晶瑩的淚珠,哽咽著道:

“太尉,我等已經重整旗鼓,大公子的援兵到了,徐庶的兵馬已經被我們擊敗,洪水也被三公子帶人擋住。

現在二公子已經率軍來救援,河北將士們一心殺敵,馬上,馬上就能好起來了!”

“是嗎?”袁紹的眸子一亮,露出一絲喜悅之色,可接下來,他立刻連聲咳嗽,痛苦地抓住了肮髒的寢被。

“正南來了嗎?”

“……”

“公則呢?”

“……”

袁紹呆呆地看著那個低頭不語的侍女,本來清澈的眸子漸漸變得混沌而迷茫。

“元皓呢?”

“巨業呢?”

“義渠呢?!”

“儁義呢?”

“顯思,顯甫呢?”

他一連數問,侍女的頭越來越低,袁紹悲從中來,不禁仰天大叫:

“彥度!把麹彥度叫來!給我出兵!給我出兵把他們都殺了!我有麹彥度,我有顏良文醜張郃高覽,呂布算什麽?!徐庶算什麽!”

他的咆哮聲驚動了外麵眾人,陳琳、令狐邵二人趕緊搶進來,看著在榻上手舞足蹈,宛如瘋魔一樣的袁紹,兩人趕緊上前攙扶,苦笑著道:

“太尉,太尉冷靜啊!太尉冷靜啊。”

袁紹的眼淚滾滾而下,他用盡全力才終於認出麵前二人,良久,他顫抖著道:

“你們都不聽我的了?都不聽我的了?

公與呢?!叫公與來!我……我……”

眼淚順著袁紹消瘦的臉頰不斷落下來,想起沮授,他好像一下什麽都想起來了。

都不在了。

沮授死了,顏良文醜死了,張郃被俘,高覽、麹義叛變,田豐也跟自己訣別。

曾經將星雲集的河北軍現在已經散了,他們被灰溜溜地打回河北,甚至,甚至差點就要背上挖開黃河的罵名。

袁紹五內俱焚,哇地吐出一口鮮血。

他扯著陳琳的袖口,用虛弱的聲音道:

“我父子在河北多年,連年用兵,百姓困頓,此番南下又損失慘重,幾乎釀成大錯。

我無顏麵對河北父老,我死以後,讓顯思做河北之主,若是……若是徐庶有德,能善待河北百姓,那就別打了。

讓,讓顯思降了,莫要再,再讓百姓困苦了。”

眾人萬萬沒想到袁紹居然能說出這種話,一時滿臉錯愕,紛紛跪在袁紹麵前。

這個當年的遊俠首領之前經過無數惡戰,大風大浪都渡過來了,可他現在,終於是抵擋不住歲月的磨難。

袁紹心中無限後悔,說完之後便不聽陳琳等人表忠心,慢慢合上了眼睛。

現在天下隻有曹操還在與徐庶為敵,看上去,他好像也毀滅在即。

這天下是不是又要重新回到大漢的手中了?

他腦中閃過這個,似乎一下又恢複了清明。

是啊,多年前我做的一切都是在為了大漢奔波,究竟是從什麽時候,一切都變了模樣?

生命的最後時刻,袁紹猛地睜開眼睛,竭盡全力發出最後的聲音,陳琳還以為袁紹要交代一些沒有了結的身後事,趕緊撲上去靜聽。

可他隻聽到了一個讓人啼笑皆非的聲音,這讓陳琳又是錯愕,又是無奈:

“我袁紹……也是大漢純臣啊!”

陳琳等待了一陣,見袁紹睜著眼睛,卻已經沒了聲息,不禁淚流滿麵。

一個時代,終於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