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四方大亂
周瑜滿臉真誠驚喜之色,緊緊攥住賈詡的手,當場叩拜在地,激動地道:
“我與伯符若是他年便有賈公相助,怎會淪落至今?
賈公,瑜,瑜……”
周瑜說到這,英俊的臉上已經滿是感動之色,那當真是真情流露,沒有一絲弄虛作假。
人在落水的時候哪怕隻有一根稻草也會死死抓住,賈詡之前不知道這是怎樣的感覺,現在卻真實的感覺到了。
半年以前,身毒道的消息他最多隻能當個笑話聽,而現在他必須當做自己活下去的關鍵,見周瑜這樣的誠懇,賈詡也終於稍稍鬆了口氣。
但他隨即想到一件事——曹操!
他投奔曹操之後,曹操對他是真的不錯,尤其是徐庶都已經下達必殺令了,曹操明明可以選擇交出賈詡就能立於不敗之地,可曹操還是要繼續堅持與徐庶對抗,這無疑是讓絕望中的賈詡感覺到了一絲難言的溫暖和感激。
現在……
賈詡稍稍動了一個念頭。
要不要將此事說給曹操,說服眾人一起逃走,就算把大軍扔下,隻率領諸曹、諸夏侯一起逃跑也就是了。
可他轉念一想,這顯然不可能。
先不說曹操同意不同意這個瘋狂的主意,光是逃跑就是一件難度很高的事情。
這又不是涼州那邊的大路,想跑盡管撒丫子跑就行了,蜀道艱難,曹操隻要一走,徐庶就能立刻發現,到時候率大軍追來,他們肯定要被盡數追殺殲滅。
而且就算能跑到成都,看劉璋現在的態度,估計也不敢收留他們,到時候人頭也得交給徐庶了。
仔細思考之下,賈詡麵色冷峻地道:
“此事,萬萬不可說給曹公!”
周瑜啊了一聲,臉上露出驚詫之色:
“這個……這個不太好吧?我奉劉季玉之命來拜見曹公,現在若是不將此事說給曹公,我之後哪有麵目再見劉季玉?”
周瑜這驚詫還真的不是裝出來的。
之前法正讓他說這個的時候周瑜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說這個有什麽用,他之前的吞吞吐吐、猶豫和現在的驚訝都是真實的感情表達,不敢相信事情這麽順利,賈詡居然這麽快就接受,這實在是讓周瑜都有點不可接受,甚至開始懷疑這是不是賈詡的詭計在詐自己。
賈詡看著周瑜患得患失的模樣不像是裝的,咧嘴一笑道:
“若是將此事說給曹公,曹公也不能走啊。
我等一路轉戰到此,曹公帳下軍士已經厭戰不堪,毫無戰意。
現在若是告訴他們要遠赴千裏之外,眾人定然沸騰,到時非但不走,說不定還將我等盡數誅殺。”
他見周瑜猶豫,甚至立刻補了一句:
“我這都是為了曹公好啊!”
這熟悉的語句險些讓周瑜繃不住笑出來,他搖了搖頭,愁容不展地道:
“那,那我見了曹公,都說些什麽啊。”
賈詡嘿了一聲,沉聲道:
“我料定徐元直遠來,定然糧草不濟,隻要曹公抵抗月餘,待入冬關中降雪,劉備徐庶不戰自退。
你見了曹公,就說劉季玉已經發動蜀中兵馬兩萬,拚命率領大軍來援,以鼓舞此間諸士士氣。
嗯,待,待擊敗徐庶之後,咱們自然可以從容離開。”
擊敗徐庶之後再走,這已經是賈詡最後的道德底線了,不然以他的風格現在應該抓緊捂住周瑜的嘴,大家先趕緊逃跑再說。
周瑜點點頭,苦笑道:
“好,那我,那我就這麽給曹公說,要,要不要賈公跟我一起去,我怕不小心說錯,以免讓曹公起了疑心。”
賈詡緩緩頷首,臉上露出歡喜之色,伸手輕輕拍了拍周瑜的肩膀。
“好啊。天降公瑾於我,真乃賈某大幸啊!”
·
曹操告訴李休,自己同意交出賈詡,但要求是先讓徐庶退兵,不能靠近南鄭,並且要先把朝廷的詔書送來。
徐庶爭鋒相對,說退兵可以,但詔書必須要等待曹操交出賈詡。
曹操則又提出要給自己假節督益州諸軍事,徐庶反駁,說給曹操能安排的最高是漢中太守和鎮民中郎將,除此之外一切都別談了,要是談不攏大家直接開打就完事了。
這幾天李休不斷在兩軍之間奔走,曹軍眾將也都聽聞此事,消息開始逐漸在眾人身邊傳開。
大家聽說曹操願意交出賈詡結束戰鬥後都激動地抱在一起痛哭流涕,感慨這麽久的辛苦之後好像終於看到了一點曙光,這顛沛流離的生活終於要結束了。
劉備和徐庶的名聲顯然比曹操好了太多,而且這次給的東西既有誠意,也不是隨便許願無條件地退讓,讓眾人確實看到了朝廷的氣派和底線,一時間曹軍眾人都多了幾分殷切,等待結束這場漫長的戰爭。
但此刻也有很多人敏銳地意識到,這場戰鬥距離結束……恐怕沒有眾人想象的這麽快。
王必步履蹣跚地來到了於禁麵前,意味深長地看了這位剛毅穩重的大將一眼,於禁也低下頭,默默跟隨王必緩緩站在南鄭的城頭,眺望著遠方,臉上的臉上都滿是愁容。“聽說了嗎?”王必長歎道。
於禁點了點頭,歎道:
“子脩和仲康隻怕是都死在軍中,果然如子脩所料……哎,我等要是走的慢了,隻怕都要遭遇大難。”
“什麽?”王必驚訝地差點咬到舌頭,一臉驚恐地盯著於禁。
於禁狐疑地道:
“怎麽,王公說的不是這件事嗎?”
“到底,到底怎麽了?子脩出什麽事了,快說給我!”
於禁此刻已經無從掩飾,這才無奈地歎了口氣道:
“那我就實話實說了——王公,之前有幾個流民逃到漢中,說咱們大軍剛剛出發不久,那些人就進攻子脩……”
“什麽人進攻的?”王必的聲音顫抖地厲害。
於禁沉默片刻,垂頭喪氣地道:
“是,是治元多和他手下的羌胡。
他們來的飛快,我們剛走不到一日就殺過去了,子脩猝不及防,被團團圍住,雖然拚命廝殺,但隻怕不保了。”
王必腦中轟的一聲,險些直接坐倒在地上。
太巧了!
實在是太巧了!
他們前腳剛走,治元多的兵馬就立刻殺過來將曹昂等人團團包圍?
不可能啊,北地郡失陷的消息在他們走的時候還沒有傳過來,治元多是怎麽知道的,還能立刻發動進攻的?按理說他們就算知道曹軍走了,也得先上來問問是怎麽回事,不應該上來就開打吧?
於禁無奈地道:
“肯定是有人故意對治元多泄露了消息……我,我等,哎……我等現在什麽都做不了,生怕這消息傳來全軍都要崩潰,也隻能暫時將此事藏住,我以為此事已經傳到王公的耳中,這才說起,沒想到……沒想到還不是這件事。”
當時曹操謀劃要去漢中的時候為了盡可能的保密,隻有曹操本人、賈詡、婁圭、曹昂、王必等少數人知曉,這……
哎。
還能有誰?
除了某個人之外,別人想把消息泄露給治元多隻怕治元多也不信啊!
於禁尷尬又不失禮貌地笑了笑,顫聲道:
“如果不是這個,王公是想說什麽?”
王必猶豫片刻,歎道:
“軍中眾人,是不是都認為曹公準備交出賈文和,與徐元直講和?”
“是啊!”於禁歡喜地說著,可看著王必臉上的表情,他又立刻恐懼地道,“難道不是嗎?”
“不是。”王必無奈地搖了搖頭,“哎,曹公和賈文和料定徐元直遠來,這糧草必然支撐不了太久,我等隻要固守數月,徐元直糧草耗盡必然撤退,漢中盡在我手。”
“啊!?”於禁大吃一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次徐庶開出的條件實在是好的讓於禁都覺得有點不能拒絕了。
他們現在已經占據了絕對優勢,天下諸州打曹軍一郡,這跟自殺有什麽區別?
現在曹軍上下好不容易看到希望,看到了和解的可能,大家都覺得這一仗之後他們可能會得到久違的平安,甚至能洗雪這一路的辛苦。
結果你說什麽?
你說這是騙我們的?
於禁怔怔地看著王必,不敢相信這個恐怖的答案。
王必低垂著頭,歎息道:
“哎,是啊,當年……當年曹公被郭嘉哄騙,如果不是因為郭嘉,現在事情也不會變成這副模樣啊!
都怪我等當年沒有力勸曹公殺了郭嘉,現在淪落到如此田地。
現在曹公又要聽賈詡的,這是要把我們所有人都帶入絕境啊!
文則,你也是追隨曹公許久的老人了,你告訴我,這種時候,你準備做點什麽嗎?”
於禁的嘴唇輕輕動了動,鼻子一酸,卻終於說不出話。
王必咬了咬牙,飛快地道:
“不多說了,我隻問你——我要是準備做大事,你會幫我嗎?”
“大事?”
“殺賈詡,救出曹公!這就是大事!”
“當,當然!”於禁又驚又喜,哽咽道,“當然,我,我等這一天好久了!我不想打仗了,我隻想回家,王公,帶我們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