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又是你的詭計!
呂布是個單純的武者。
他幾乎集結了一個武者的所有缺點——好色、脾氣暴躁、剛愎自用、喜怒無常。
但不能否認的是,他很強。
而且非常強!
自他出現在戰場上,曹軍就開始出現嚴重的動搖。
之前朱靈付出生命形成的包圍圈被輕易撕開,張遼抓住機會立刻從中脫出,他又殺了幾個曹軍的騎將,緩緩調頭,終於穩住身形,將壓抑許久的怒火完全釋放出來,狠狠發泄在了曹軍士兵身上。
“來,剛才是誰想吃我張遼的肉!”
這個憋屈許久的雁門漢子揮動鐵戟,與呂布一起衝擊,不斷收割曹軍士兵的生命。
但曹軍的抵抗也非常激烈。
這次來的都是曹軍主力中的主力,有曹操一手操練的青州鐵軍,也有濟陰李家之前曾經擊敗過呂布的精銳私軍。
他們這會兒從呂布出現的恐懼中回過神來,在戲忠和夏侯惇的調度下勇敢迎戰,一寸一寸的搏殺。
之前戰場上還有不少人用怒吼鼓勵衝鋒,可現在戰鬥已經進入了搏命階段,大家都在激烈的對抗,軍械、血肉、骨骼猛烈的碰撞,濮陽之戰以來所有的憤恨全都發泄在了此處,雙方都知道誰退一步就會遭到倒卷珠簾般的打擊,還不如拚盡全力在這裏盡力廝殺一番。
但很遺憾,這種戰鬥是呂布、張遼、侯成、魏續這些並州漢子最喜歡的。
簡單、不用動腦、沒有章法。
單純像猛獸一樣肉搏,不需要考慮戰術,隻需要將眼前的人殺死!全殺死!
呂布的鐵戟已經不知道奪走了多少人命,曹軍士兵死前的慘叫聲震得呂布有點耳鳴,噴湧的鮮血讓呂布渾身暖洋洋的,分外舒服。
剛才他與曹仁激戰一場,這位曹操麾下第一猛將在他手上堅持了三十招才被呂布一戟刺中肩膀,要不是曹仁身邊的衛士舍命背著他離開,隻怕這位曹操麾下第一猛將就要在跟呂布的交手中當場殞命。
夏侯淵、夏侯惇、曹洪都不是呂布三合之敵,他們的傷亡越來越大,人數優勢已經**然無存,連謀主戲忠都拔刀親自上陣。
程昱呆呆地看著眼前人頭攢動的軍陣,又嗅到那讓人作嘔的血腥。
他曾經很喜歡鮮血的味道,很享受絕望的慘叫聲,可現在這血腥味和慘叫聲卻如刮骨的鐵鋸,一點點折磨著他的靈魂。
再打下去,隻怕曹軍精華要盡數葬身於此。
還不如退回去,再向袁紹請求支援,之後還有一戰之力。
“把徐庶交出來!不然你們都得死!”呂布的聲音在戰場回**,他的聲音已經有些疲憊,可這個並州猛將依舊保持憤怒。
戲忠竭盡全力抵擋,可仍然無法阻擋這個呂布前進的腳步。
用不了多久,曹軍就算是鐵人也撐不住,他們要盡數死在此處!
“這一切都是我的錯……”程昱看著身邊的夏侯惇——這位曹軍首席大將剛剛衝殺了一陣,幹瘦如樹皮般的臉上滿是疲憊和沮喪。
夏侯惇的眼罩已經在激烈的戰鬥中掉落,露出那隻猙獰恐怖的眼睛,他渾身被鮮血浸透,宛如一隻吃人的山妖。
程昱多期待夏侯惇當真是一隻無惡不作的大妖,一口氣將戰場上所有人盡數吞沒,哪怕把程昱一起吃了也好。
“仲德,可還有應對之法!”夏侯惇看著程昱,臉上露出苦苦哀求之色,他多希望麵前這個毫無人性的文士還有後招,就像他之前埋伏張遼,吸引張邈一般。
程昱心中生出一絲苦澀。
他看著赤兔馬上越戰越勇的呂布,看著已經換了雙刀步戰殺氣越來越盛的張遼,不禁仰天長歎。
還有什麽辦法?
除非如當年昆陽之戰一般有天神相助,但……
程昱搖搖頭,心道自己素來不修仁德,就算天上掉下隕石也是把他和呂布一起砸死,絕對沒有上天青睞自己的念頭。
夏侯惇看著程昱沮喪的模樣,也有些受挫,但他性格敦厚堅毅,雖然失望,卻沒有在這種時候責怪戰友。
他擦了擦臉上的血水,寒聲道:
“無妨,仲德已經做的夠多,我等敵不住呂布也不是仲德之過。”
“元讓……”程昱雙目淚光盈盈,“我……”
戰事如此,程昱已經沒有臉麵苟活。
既然如此,我豈能屈辱地死在此處,呂布啊呂布,我要跟你拚了!
可就在這時,眾人都感覺戰場上一下亮了起來。
是的,就很突然。
本來眾人隻靠火把的亮光摸黑廝殺,可這一下整片天空都亮了起來,眾人無不大驚失色,盡管知道死戰之中分心是大忌,還是有不少人停下了手中的軍械,遲疑地尋找這灼熱的光源。
這一下,眾人都愣在了原地。
隻見張邈軍大寨居然火光大作,衝天的火光平地升起,熾熱的高溫散發出來,居然烤的這些在寒風中廝殺許久的漢子各個汗流浹背。
著火了?
怎麽會?
渾身血汙的張邈擦了一把臉,還以為這是什麽天上的異象來幫助自己。
呆呆地看了許久,直到吹來的熱風逐漸蒸幹了他額上的汗珠,他才愕然明白過來。
“這,這……”
著火了!
軍營著火了!
怎麽會這樣!
我,我安排守營殿後的人呢?衝天的火光中夾雜著守營士卒的慘叫,火勢借著寒風迅速蔓延,張邈軍幾乎所有的軍帳都陷入一片大火。
而在衝天的火光中,一個漢子緩緩走出營門。
他一身破舊的戎袍,年輕的臉滿是鮮血,在衝天的火光中忽明忽暗,而他身邊,一群莊重整齊的漢子正警惕嚴整地列陣,虎視眈眈地看著前方正在廝殺的眾人。
“我乃東平相程仲德麾下督郵徐庶,奉命在此等候諸君多時了!”
隨著徐庶開口,徐庶身邊眾多軍士齊聲呐喊道:
“吾乃東平相程仲德麾下督郵徐庶,奉命在此等候諸君多時了!!”
數百人一起呐喊,紛亂的戰場上也聽得清清楚楚。
徐庶臉上露出一絲淡定地冷笑,他的目光穿透層層疊疊的人群,似乎看到了立在馬上那個吃人的文士。
程府君啊程府君,我送你的這份大禮,你滿意嗎?
“徐庶!”
呂布瞳孔一縮,灼熱的殺氣衝天而起。
他冒著寒風一路來到此處,就是來尋找徐庶。
好啊……
果然在這!果然在這!
這個渾身被鮮血染紅的殺神仰天長嘯,發出一聲令人膽寒的怪叫:
“徐庶!”
除了李傕郭汜,呂布已經很少真真仇恨一個人。
甚至他最大的對手曹操都不能讓他有這樣的恨意。
可現在,徐庶完美替代了李傕郭汜的角色——他公開辱罵呂布在先,此番又趁著呂布大戰偷襲了他們的後方大寨。
看著衝天的火光,也不知道有多少糧草軍械被付之一炬!
呂布軍差一點就能殲滅曹軍主力,若是沒有此賊,若是沒有此賊……
混賬東西,我今日一定要殺了你!
一定!
呂布扔下已經瀕死的曹軍眾將,當即調轉戰馬,直接朝徐庶奔去。
並州眾將也紛紛調頭,剛才還猛烈進攻的張邈軍頃刻一片大亂,張邈也目瞪口呆,癡癡地看著這衝天的大火。
他身子一晃,若不是高順攙扶,他幾乎一下跪在地上。
完了。
這……這麽多的糧草!
這怕是都保不住了!
火光中,張遼眼神複雜的看了一眼程昱,若有所思地歎了口氣,隨即調轉馬頭迅速離開,張邈軍一個個如夢方醒,這才迅速潰散,連滾帶爬地湧向自家營寨。
那裏有他們的積蓄,有他們這一路積攢的存糧、行李,這是他們奮戰的動力,不能不救!
不能不救啊!
夏侯惇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大火,突然感覺嗓子有些發幹。
他遲疑地看著程昱,寒聲道:
“這也是你的計策?”
不顧戰友的犧牲,拚命將敵人所有的主力盡數引出來,等敵人能用光的全都用光,然後再派人包抄攻擊敵後。
這很符合程昱這種沒人性的戰法,而且之前程昱一直是這麽做的。
隻是夏侯惇不敢相信程昱能做到這一步。
緩步戰場,所有的曹軍士兵人人帶傷,人是血人,馬是血馬。
冀州猛將朱靈戰死,年輕的李典重傷、夏侯淵重傷,曹軍的謀主戲忠也倒在血泊中不知是死是活,身負重傷的曹洪正在血泊中慢慢向戲忠爬去。
打仗需要無情,能重創敵軍主力,付出巨大的代價也不是不行。
可戰爭終究是人打的,人不可能完全沒有情感。
這些戰友一個個變成如此模樣,就是為了程昱的謀劃?
饒是夏侯惇寬厚,此刻還是怒發衝冠,獨眼緊盯程昱,恨不得一刀劈死他!
程昱深吸一口氣,他很想告訴夏侯惇自己跟這一切完全沒有關係。
可看著陣型大亂的呂布軍,程昱心中一動,還是壓下了給夏侯惇解釋的念頭。
徐庶啊徐庶。
你還真是……送了我一份大禮。
我謝謝你祖宗!
“不錯!”程昱從牙縫中擠出一個生硬的聲音,他高高舉起右手,用癲狂、憤怒、不甘、絕望的聲音厲聲吼道,“呂布中計了!眾軍齊進!取呂布首級!”
他的聲音沙啞而癲狂,黑暗中,程昱熱淚滿麵,之前拚命攔截張遼都毫不畏懼的他此刻竟在輕輕顫抖。
熾熱的眼淚滾滾流下,竟帶了點血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