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白骨露於野
三天之後,昌豨宣布準備妥當,叫徐庶即刻出發。
徐庶也欣然同意,隻帶了麾下100多人,徐和隨行,管亥和司馬俱守家,新任的縣令李典也被留在家中籌備春耕,曹性負責幫李典練兵。
薛蘭換上了一身整潔的儒袍,兩眼淚光盈盈,感覺空氣都新鮮了。
艾先生垂頭喪氣,從起床開始嘴裏一直嘟囔著彼其娘之,可心裏卻全無辦法。
還真跟徐庶之前安排的一樣,他並沒有將自己麾下的兵馬傾巢出動,看樣子也不是舉家逃到徐州。
這一百多人被昌豨的五百多人簇擁著,一看就危險重重,讓艾先生的心不住地打鼓。
唯一讓他有點安全感的是,在去的路上還是有典韋護送。
大儒典韋最近看書看的很多,已經非常沉迷在聖賢的大智慧裏,頭上為數不多的幾根頭發已經快掉光,目光呆滯,不知道還能有多少戰力。
這三天時間要說昌豨什麽都沒做真是鬼都不信,出發之前李典還悄悄靠上來,盡最後的努力勸說徐庶不要大意。
“府君現在已經不是遊俠,而是泰山太守。
遊俠可以冒險,府君身肩重任,我等都要仰仗府君之德,若是府君有什麽三長兩短,豈不是是親者痛仇者快?”
李典說著,還瞪了一眼艾先生,艾先生不滿地哼哼了幾聲,心道這個小子真是爛泥扶不上牆。
徐庶笑嗬嗬地道:
“曼成年少有為,拳拳之意徐庶心領。
不過你放心,我此番絕非冒險,此去徐州,必然安然無恙,有昌將軍再,我等必不動刀兵。”
薛蘭被俘之後一直精神壓力非常大,這會兒終於有逃出去的希望了,自然歡欣鼓舞,趕緊道:
“就是,昌將軍素來信守承諾,有昌將軍保護,難道還能生出什麽事端?
諸君盡管放心便是了!”
這幾天薛蘭一直跟昌豨混在一起。
昌豨聽說薛蘭是八俊之一,頓時心花怒放。
泰山五賊一直想爭取得到世族的支持,這次西進的主要目標之一就是用徐庶的腦袋討好一下兗州世族,薛蘭高矮胖瘦都差不多。
薛蘭一開始還擔心昌豨是不是徐庶派來試探自己的,但昌豨的計劃安排的非常周祥,詳細給薛蘭介紹了一下自己下手的計劃——
先讓徐庶走到魯國境內,然後以吳資、王楷兩軍一起進攻,一邊放火一邊放箭圍剿。
就算徐庶的手下都是呂布這樣的猛人,在這種夾擊之下也肯定喪命。
薛蘭非常開心,賭咒發誓說救命之恩絕對不忘,他甚至表示願意跟昌豨結拜為兄弟,全力支持昌豨的一切。
現在這倆人越發得意,順便感謝一下徐庶的愚蠢和狂妄。
李典狠狠瞪了一眼薛蘭,見徐庶下定決心,也不好多勸,隻能讓徐庶千萬注意安全,並表示自己一定會盡一個縣令的本分,勸農勸桑,給徐庶提供強大的支持。
徐庶本來聽艾先生說李典是一個沒啥腦子還跟張遼關係不太好的武將。
可沒想到來的李典居然是個勤奮好學、文質彬彬、顧全大局的好少年,之前徐庶還擔心自己手下都是武夫,弄這個人來一下緩解了不少自己手下人才缺乏的窘境。
李整還真是急人所急啊,看來在廩丘確實被艾畜騙的頭快掉了。
徐庶又拍拍李典的肩膀,微笑著鼓勵他,並且悄聲道:
“放心吧,有些事我肯定會給李家一個交代。”
李典一怔,突然意識到了什麽。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徐將軍不會辜負我們李家。”
·
料峭春風中,徐庶一行人終於開始南下。
昌豨心潮澎湃,暗道自己的好日子終於快到來了。
他前幾天對徐庶還非常提防,畢竟徐庶可是單挑戰勝呂布的狠人,他手下那個叫典韋的護衛更是一看就不好惹的怪物。
可徐庶一看就不會用人,典韋這樣的虎狼之人居然不帶在身邊當護衛,還要讓薛蘭教他學什麽經典做個“大儒”,真是把昌豨笑得嘴都歪了。
他由此確定徐庶應該是個類似宋襄公一類的人物,雖然有能力有本事,但是多少有點不太正常。
死吧徐庶,這次一定要取你性命。
走出費縣,昌豨已經不再掩飾自己的殺意。
他跟薛蘭開始公開談笑,壓抑許久的薛蘭也恢複了名士輕狂**的模樣,與眾盜匪放聲談笑,全然不把徐庶等人放在眼中。
艾先生額上的汗珠不斷落下來,顫抖著對徐和道:
“蛆和啊,你倒是勸勸蛆庶,我這都看出來有埋伏了。
這昌豨明顯就是一條蛆啊,他跟薛蘭那老狗眉來眼去的,這是把他當唐僧肉了,想弄死咱們啊。”
“唐僧肉是什麽?”徐和有點迷惑,但想到艾先生一貫用詞就很離譜,他也隨即將這拋之腦後,“你放心吧艾畜,你想想看,你我都能看出來的事情,難道徐將軍看不出來?
咱們也算是走過不少辛苦了,一開始上梁山,之後去乘氏,再之後巨野,哦巨野你沒去,那會戰呂布你總看見了。
徐將軍哪是特意冒險送死的人,昌豨不用什麽詭計還好,要是用計,徐將軍定讓他有來無回。”
艾先生咂咂嘴,心道也是。
蛆庶之前連鄄城都不敢去,這次應該不會冒險搞什麽太危險的事情。
不過這都快走到呂布的地界了,之前他召喚了吃貓鼠,這次來的是啥?
食猴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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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一日,眾人晃晃悠悠地終於進入了魯國地界。魯國屬於徐州,可因為連年戰亂,這裏早就荒廢,曹操打不到這裏,呂布因為冬天沒啥糧可征也撤走了在這的屯兵,徐州陶謙自顧不暇,現在這裏居然……
呃,挺安詳的。
事實證明,沒有這些諸侯亂戰,這裏的百姓總算有了難得的喘息機會,田間地壟裏男女老少一起耕種,漢子在除草鬆土挖掘水溝,女子則在送飯挑水,到處都是一片繁忙。
這邊的盜賊顯然也明白得可持續性竭澤而漁的道理,春耕時節他們也加入了耕種的隊伍。
看到徐庶等人過來的時候,他們還以為又是哪路諸侯打過來,都露出了畏懼的眼神,還有不少人捏緊了手上的鋤頭,讓妻兒先躲回家中。
看來從北方來的軍隊確實給了他們非常不好的印象。
昌豨看著一臉緊張的百姓,冷笑道:
“魯國遭災還不嚴重,你要是再往南走,嘿,真是應了曹賊那首詩——
白骨,白骨什麽來著?”
艾先生立刻道:
“白骨露於野,千裏無雞鳴!”
“對!想不到你這肥豬的記性倒是不錯。”昌豨樂嗬嗬地看著眼前的百姓,眼中露出一絲肅殺,“他娘的,我等攻打彭城的時候都是破家吃大戶,曹賊倒是好啊,不分男女良賤,一路雞犬不留。
男的一刀宰了,女的活活玩死,那孩兒和雞犬一起宰殺做成肉食,到處都是血啊,我等這些做賊的都不曾見過這麽多的血。
這群狗東西……怎有如此歹毒的心腸。”
之前文稷隨曹操進攻過徐州,給徐庶講述過那一戰的場麵。
曹軍士兵忠實地執行了曹操的命令。
他們的長戟閃爍著寒光,勾破每一顆跳動的心髒,連帶著猩紅的血肉鮮血拔出來拋在地上。
他們的環首刀如猛虎的爪牙,撕碎一張張柔軟的肚皮,讓所有的髒器隨著鮮血流便大地。
他們萬箭齊發驅趕著全無抵抗之力的百姓,洞穿每一個還能昂起的頭顱,將他們釘倒在地,看著他們在極度痛苦中緩慢地閉上眼睛。
這些民眾或躺或趴密密麻麻鋪滿這片土地,甚至填滿了河流,染紅了整個世界。
這是徐州百姓忘不掉的夢魘,連臧霸、昌豨這些人性不多的盜賊也談之色變,深深感覺到自己還是遠遠無法達到如此凶戾恐怖的境界。
差遠了。
差的太遠了。
昌豨停下來駐足看著徐庶,已經毫不掩飾眼中的凶光,典韋舉起手上的長戟,寒聲道:
“你想作甚啊?”
昌豨猶豫一番,見典韋勇猛非常,倒還真是不敢在此地動手,
可就在此時,遠處傳來一聲尖銳的哨聲。
隨著這聲哨響,不遠處又是一陣陣的號角聲響,大量的士兵整齊有序地從四麵八方跑來,嚇得周圍的百姓一哄而散。
士兵!
是全副武裝的士兵!
徐庶等人沒有披甲,隻有少數幾個人攜帶長兵,而來的這些居然是全副武裝,人人手持長兵的猛漢!
這是所有徐州百姓的夢魘,他們已經來不及分辨來的到底是哪一路兵馬,趕緊扔下田間地頭的活計,倉皇逃得無影無蹤。
看著遠遠到來的人馬,又看清為首那人的馬前跟著一條大狗,昌豨麵露笑容,懶洋洋地道:
“說實話,我頂看不起陶謙。
之前笮融那廝騙他大興浮屠,他居然真的信,信曹賊殺了這麽多人會有報應。
有個屁?”
他攤開手,凝視著徐庶,眼中滿是淒厲之色:
“但是我同樣看不起臧霸!
我等都是陶謙舉薦為將,陶謙被曹操打成這樣,他臧霸連個屁都不敢放!
縮在開陽稱王稱霸,欺負過路商旅,就敢自稱一方雄主?我呸!”
“我昌豨是個賊,可我就是看不慣曹操這種暴虐凶徒,更看不得爾等這些曹賊鷹犬。
今日我便用爾等的狗頭祭旗,有甚遺言,好好說與我吧!”
徐庶嘴角微微上揚,輕輕搖頭道:
“真的假的?”
“什麽?”
“我說真的假的?”徐庶平靜而坦然地道,“要是真的,我這次就不殺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