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別讓嫂子發現了,懷疑什麽”(4000)
葉清妤後背撞上門板,冷硬的木頭硌得她眉心一蹙。
下一秒,男人扣住她的手腕,壓在門板上。
健碩的身軀覆下來,滾燙的氣息裹著戾氣,將她整個人籠住。
他捏著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
眼眸燒得幹紅,語氣譏誚:
“葉大小姐,葉家現在還需要周家這棵大樹。”
頓了頓,聲線壓得更低,“你到底在硬氣什麽,嗯?”
葉清妤抬眼,望進他翻湧的眸底。
唇角輕輕一扯。
“周大公子。”她的聲音很平,“難道不是——你們周家現在,也還需要維持這樁婚姻,需要穩定嗎?”
空氣驟然凝固。
周京辭指腹猛地收緊,下頜繃成一道冷硬的弧線。
下巴似要被捏碎,她疼得眼尾泛紅,卻咬著牙,沒吭聲,隻是用力掙了掙。
他驀地鬆開手,後退一步。
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好樣的。”他盯著她,一字一字咬出來,“你別後悔。”
他一把拉開門。
葉清妤側身讓開,餘光掃過他的後背時,微微愣了下。
深色西裝上,洇開一片濕漉漉的痕跡。
門在身後重重關上。
不一會兒,樓下傳來汽車引擎聲。
他走了。
葉清妤靠在門邊,慢慢垂下眼。
引擎聲越來越遠。
她知道,他一定是去宋韻那了。
而他那句“別後悔”,是叫她別後悔把他往別的女人那推的意思。
——
卸了妝,簡單衝了個澡,她去了小星辰房間。
兒子睡得正香,小臉埋在枕頭裏,什麽都不知道。
葉清妤在床邊坐下,看著他安靜的睡顏。
腦海裏忽然浮起老太爺那句話:“你們小兩口好,小星辰將來才會好。”
以前,她也是這麽想的。
盡職做好周太太,為兒子的未來。
她抬手,輕輕拂了拂他額前的碎發。
然後起身,帶上門出去。
——
回到房間,她看了會兒股市大盤,又回複了幾封郵件,才躺下。
夢裏,光怪陸離。
那是五年前。
她還沒嫁進周家,還是葉家待字閨中的大小姐。
那晚她懷著忐忑又期待的心情去華府會,去找那個即將成為她丈夫的男人。
包廂門虛掩著,裏麵觥籌交錯。
她站在走廊的陰影裏,聽見他的兄弟起哄:“周哥,你就不怕未來嫂子知道了,不高興啊?”
然後她聽見他的聲音。
酒氣很重,揚得老高,像是故意說給什麽人聽:
“人不能既要又要。”
“她嫁給我,是保葉家風調雨順,有什麽資格問我要感情?”
她站在門外,鈍痛從心口漫上來。
很輕,卻很深。
她輕輕退了回去,沒驚動任何人。
那天晚上她也知道了另一件事。
他身邊有個很寵的小明星,叫宋韻。
因為要聯姻,不得不斷了,但為她鋪好了路。
夢裏,她又站在那扇門外。
隻是怎麽退都退不回去,門內的周京辭發現了她,轉身朝她看了過來——
她驚醒,後背一層冷汗。
窗外天已經亮了。
她側頭看了眼床頭櫃上的時鍾,早上七點半。
周京辭徹夜未歸。
接下來一連幾天,他都沒露過麵。
葉清妤照常接送小星辰上下學,陪他上器樂課,晚上一起做幼兒園布置的手工作業。
小家夥用彩紙疊了一堆歪歪扭扭的小船,說是要送給爸爸。
她把那些小船收進抽屜裏,什麽也沒說。
倒是築雲那邊,接連出狀況。
先是原本談好的A輪投資方忽然變卦,說要重新評估風險;
接著合作的設計院那邊態度曖昧起來,項目進度一拖再拖;
就連已經拿到手的資質審批,都被主管部門以“材料需進一步完善”為由壓了下來。
負責人打電話來,語氣裏壓著怒意:“葉總,那邊的人太欺負人了。咱們的項目合規合法,憑什麽卡著不給過?據說背後有人打了招呼。”
葉清妤握著手機,沒說話。
“咱們要不要也找找關係?再拖下去,競品就要搶先上線了。”
“我知道了。”她掛了電話。
轉身回到書桌前,打開電腦,調出築雲的項目資料。
這項目是她離開周家的底氣,無論如何不能拱手讓人。
對方要壓她,她就得找更高的靠山。
腦子裏浮出一個名字:時微。
時微是資本圈的新貴,又是顧家的兒媳,背景夠硬。
如果築雲能和她合作,不管背後是誰在施壓,都不敢輕易動。
她給項目負責人發了條消息,讓他準備一份完整的合作方案。
正好,桌上的請帖提醒了她,陸沉和林嫵的婚宴定在二月初六。
就在後天。
陸沉是時微的表哥,那天她一定會到場。
這是個機會。
葉清妤把請帖放回原處,目光落向窗外。
院子裏那幾株玉蘭,含苞待放,在風裏輕輕晃動。
她拿起手機,撥出那個許久沒主動打過的號碼。
響了三聲,那頭接起來。
“周太太。”他嗓音慵懶,聽不出情緒,像是那晚的失態從未發生過,“什麽事。”
“後天是陸沉的婚禮。”她語氣平常得像在匯報日程,“陸家送了請帖來。”
電話那頭頓了幾秒。
陸家。
江城那邊,周京辭正站在原季氏集團的落地窗前。
遠處的江麵橫亙在視野裏,灰蒙蒙的一片。
“陸家……”他舌尖抵了抵齒根。
不去。
兩個字已經到了嘴邊。
周家和陸家素無往來,這種請帖,不過是場麵上的人情。
打發個人送份禮過去就行,犯不上他親自出麵。
他張了張嘴。
卻忽然想起什麽。
“去。”他改了主意,“幫我準備一身行頭,我明晚抵京。”
“好。”那頭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周京辭把手機扔在沙發上,點了根煙。
門被推開,蘇冬城探進半個身子:“周兒哥,那個AI項目,壓了幾天了,對方還沒鬆口。”
周京辭吐出一口煙霧,眼皮都沒抬:“繼續壓。”
“骨頭倒是硬。”
“硬就硬,看誰耗得起。”
蘇冬城點點頭,帶上門出去了。
周京辭靠在沙發裏,繼續抽煙。
沒一會兒,門又被推開。
周奕走進來,手裏抱著幾份文件,往他麵前一放。
“周兒哥,這幾份需要你過目。”
周京辭“嗯”了一聲,拿起文件翻著。
周奕卻沒走,站在原地。
周京辭抬眼:“有事?”
周奕頓了頓,像是隨口一提:“沒事,就是剛從看見蘇總說的那個項目,忽然想起季總了。”
周京辭翻文件的手停了一瞬。
周奕沒看他,自顧自往下說:“最近常常在想,季總當初要是婚姻沒出岔子,人生是不是完全不一樣?”
周京辭眉眼一橫。
那目光冷颼颼的,像刀子刮過去。
“點我?”
周奕垂下眼,沒接這茬,隻是微微欠了欠身,退了出去。
門在身後輕輕帶上。
周京辭盯著那扇門,半晌沒動。
手裏的文件還翻在剛才那一頁。
他低頭看了一眼,竟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嗬,他怎麽會跟季硯深那個瘋批一樣。
——
周京辭回京。
進門時手裏拎著個巨大的禮盒,小星辰眼睛都亮了,“變形金剛!最新的那個!”
晚飯後,爺倆趴在兒童房的地毯上,對著滿地零件較勁。
周京辭襯衫袖子卷到小臂,領口鬆了兩顆扣子,整個人歪在墊子上,手裏捏著個齒輪,眯著眼研究說明書。
“爸爸,這個裝哪兒?”
“我看看……這兒。”
“不對,這兒是紅色的!”
“你懂還是我懂?”
小星辰嘟著嘴,把零件搶回來,往他指的地方一懟,哢噠一聲,嚴絲合縫。
“哇!爸爸你對了!”
周京辭翹起嘴角,抬手薅了薅他的腦袋毛。
門被輕輕推開。
葉清妤站在門口,看見的就是這幅畫麵。
一大一小窩在地毯上,滿地都是零件,暖黃的燈光籠著他們,大的那個慵懶地歪著,小的那個趴在他腿上,兩個人頭碰頭,研究下一個輪子裝哪兒。
她腳步頓了一下。
“媽媽!”小星辰抬頭,眼睛亮晶晶的,“你看,我們快裝完了!”
“嗯,看到了。”她走進去,在床邊坐下,“很晚了,該睡覺了。”
“不要——”小家夥立刻抱住周京辭的胳膊,“我還要玩!爸爸陪我!”
葉清妤搖頭:“九點半了,你明天還要上興趣班。”
“可是……”
“周星辰。”周京辭開口,聲音不高,帶著點慵懶的威嚴,“聽媽媽的話。”
小星辰癟癟嘴,看了爸爸一眼。
周京辭挑眉:“爸爸明晚再陪你玩。”
小家夥這才不情不願地鬆開手,開始收拾地上的零件。
葉清妤看著他蹲在那兒,小短手一本正經地往盒子裏塞東西。
眼眶忽然有點熱。
她立刻轉身,沒讓他們看見。
“早點睡。”
聲音已經穩住了,聽不出什麽。
——
剛進臥室,她看了眼手機,周五。
手在門把上頓了一下。
然後落了鎖。
洗漱完,她隻留一盞床頭燈,倚著靠枕翻資料。
房間裏很靜,隻有偶爾翻頁的輕響。
不知過了多久。
門外傳來腳步聲,不輕不重,越來越近。
停在她門口。
她沒抬頭,目光還落在紙頁上。
門把傳來轉動聲。
一下。
又一下。
她捏著紙張的指尖微微收緊。
外麵忽然安靜了。
她盯著那一行字,很久沒翻頁。
然後腳步聲再次響起。
越來越遠。
她垂下眼,繼續看資料。
——
陸沉和林嫵的婚宴在二環內一家五星級酒店舉辦。
周京辭坐上車,順手把葉清妤放在座位上的愛馬仕提包拿開,無意間瞥見裏麵露出一個棕色文件袋,上麵印著“項目書”幾個字。
他眉頭輕蹙。
轉瞬,把包放回後座,沒再看。
周大公子不會以為,他的妻子,嬌生慣養長大的葉大小姐,在外麵會有什麽產業。
很快,葉清妤拉開車門上來。
一路上,兩人沒說什麽話。
——
婚禮是中式,複古典雅。
新娘林嫵是娛樂圈的人,巴掌大的臉,天生的小骨架。
雖已身懷六甲,但寬大的龍鳳褂一遮,愣是看不出什麽。
她挽著父親的手緩緩步入,眉眼低垂,溫婉得像從古裝劇裏走出來的美人。
婚宴還沒開始,葉清妤和周京辭一起入場,與相熟的幾家人打過招呼後,她跟他知會一聲,走開了。
她找了一圈,沒找到時微。
尋思她現在應該跟盛家的人在酒店安排的包廂裏。
她發了條信息過去。
很快,手機響了。
葉清妤看了一眼屏幕,便往側廳走去。
就在這時,人群中起了一陣小小的**。
來的女人一身墨綠色絲絨長裙,鎖骨以上大片留白,鎖骨精致,脖頸修長。
大波浪卷發披散在肩頭,嘴角噙著大方得體的笑。
正是影後宋韻。
葉清妤看著她穿過人群,徑直走向正與人閑聊的周京辭,落落大方地開口:
“周兒哥!”
周京辭端著酒杯,側過身看她一眼。
指腹輕輕摩挲著杯口,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
目光卻漫不經心地掃過某一處……
空空的,不見人影。
——
酒店側廳的包廂裏。
時微翻著手裏的項目書,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清妤,看不出來呀,你還有馬甲呢?”
葉清妤莞爾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以前是清大金融係的,你不知道吧?”
時微愣了愣,旋即笑出聲來:“行啊你,深藏不露。”
她又翻了翻,合上項目書:“你的項目我投了。回頭我安排人對接。”
其實她對商業並不精通,但人和人之間有時候就是眼緣。
葉清妤沒想到她答應得這麽爽快,文件都還沒翻完,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
外間忽然傳來一道男聲。
“你找我什麽事?”
葉清妤一怔。
是周京辭。
緊接著,另一道聲音響起,帶著點嬌嗔的尾音:“沒事就不能關心關心你啊?”
是宋韻。
葉清妤臉色微微一變。
時微也聽出來了。
“後背的傷好了麽?”宋韻的聲音又傳來。
周京辭沒說話。
安靜的幾秒裏,外間傳來輕微的動靜,像是有人走近了幾步。
然後宋韻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低了些:
“呐,這是你那晚落下的袖扣。我看著挺貴重的,還給你。”
頓了頓。
“收好了,別讓嫂子發現少了一枚,懷疑什麽。”
葉清妤站在內間,手指緊緊攥著提包的帶子,骨節微微泛白。
時微額角的青筋跳了跳。
她看了葉清妤一眼,眼神裏有擔心,也有詢問。
葉清妤沒說話。
隻是鬆開攥緊的提包帶子,走向門口。
門拉開的時候,外間的說話聲停了。
她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