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怎麽,心疼了?”
他那內斂、沉靜的周太太,竟真的在跟哪個男人有說有笑。
她此刻的模樣,教他陌生又熟悉。
她從沒有在他麵前這樣笑過。
但上一回在南城,他分明見過。
她站在車旁,望向車裏的人,眉眼彎起,也是這般。
周京辭臉色沉下。
周身氣壓低得駭人,連他自己都沒察覺。
他大步朝露台走去。
“小星辰每天都要念叨你。”
風卷著她輕快的聲音飄過來。
那語氣,軟軟的,帶著笑,是他從未聽過的放鬆。
周京辭臉色更冷。
他腳步不停,目光如刀,直直刺向她對麵。
藤椅中,男人長腿交疊。
暖光落下來,映出一側冷白利落的側臉。
陸行止。
周京辭腳步猛地一頓。
整個人僵在原地。
竟是她哥。
他下意識瞥向一旁玻璃門,裏麵正映著自己緊繃難看的神色。
喉結重重滾了一下,而後,鼻尖逸出一聲輕哼。
他定了定神,走過去,臉上扯出一抹淺淡的笑。
葉清妤看見他,捏著叉柄的指尖微緊,低頭繼續挖著蛋糕,假裝沒看見。
陸行止緩緩側身,看見了他。
臉上沒什麽表情。
周京辭拉開葉清妤一側的藤椅坐下,看著對麵的他,嘴角噙著淡笑,“大舅哥。”
陸行止淡淡頷首,算是招呼。
隨手抽了張麵紙,遞給對麵的葉清妤。
“還是少吃點甜的,你脾胃不好,回頭反酸難受。”
他抬腕掃了眼機械表,聲線平靜,“也快開席了。”
周京辭看著她聽話地放下銀勺,接過紙巾輕擦嘴角。
眉峰幾不可見地挑了一下。
他慢悠悠,狀似閑聊道:“大舅哥近來工作順利?”
陸行止點點頭,眉眼疏離,“一般吧。”
周京辭見他不甚搭理自己的樣子,後倚進靠背,低頭刷起了手機。
氣氛有點尬。
身側的男人是無法忽視的存在,葉清妤硬著頭皮同對麵的陸行止閑聊,情緒明顯沒剛剛那般鬆弛。
好在開席了,侍者過來,引三人入席。
陸家主事人看見他們,特意將三人安排在同一桌。
葉清妤坐在中間,左邊陸行止,右邊周京辭。
一左一右,兩道氣場,涇渭分明。
婚宴開始,燈光柔緩,音樂低低漫在席間。
酒席剛開始,陸行止已經抬手,示意侍者撤走葉清妤麵前的冰水,換了一杯溫棗茶,輕輕推到她手邊。
“暖暖胃。”
聲線不高,隻落進她一人耳裏。
葉清妤輕輕“嗯”了一聲,眉眼溫順。
周京辭坐在她身側,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點瓷杯。
就見她拿起一盒牛奶,利落地拆開。
男人唇線稍稍柔和了幾分,默契地將空杯朝她那邊輕輕一推。
以往的宴會,她都這麽做。
誰知,她卻將牛奶倒進陸行止麵前的空杯裏。
“先喝這個墊一墊,不容易醉。”
頓了頓,又輕聲補了句,“少喝點。”
自然、熟稔、理所當然。
全程沒有看他一眼,也沒有給他倒的意思。
周京辭眼角微微一跳。
斜對麵幾桌京圈人物目光若有若無掃過來,彼此交換了個隱晦的眼神。
周太太對旁人熱絡體貼,反倒將身邊的周公子晾在一旁。
有點兒意思。
看來,婚變的傳言不是空穴來風。
周京辭忽然抬眼,衝侍者淡淡示意:倒酒。
侍者連忙上前,五糧液緩緩注滿酒杯,53度烈性酒液清透醇香。
“大舅哥,我敬你一杯。”周京辭揚了揚下巴,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落進周圍人耳裏。
旁人頓時了然,原是周太太的兄長。
葉清妤垂著眼,安靜吃菜。
陸行止修長手指捏著酒杯,杯底輕輕嗑了下桌麵,算是與他碰杯。
一杯飲盡,侍者剛上前添滿,周京辭再次舉杯,笑意淺淡:
“這第二杯,謝大舅哥,一直以來對我太太的照顧。”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的手掌不輕不重,搭在了葉清妤的肩頭。
葉清妤眉心蹙了一下,悄悄抬手去推,可男人肩背沉硬,分毫未動。
陸行止掃了眼他搭在她肩頭的手,語氣低沉:“這杯就免了,我對妤兒的照顧,是應該的。”
周京辭指尖的酒杯沒有放下,依然淡笑道:“那就祝大舅哥平步青雲。”
葉清妤蹙眉,就見兩人已經幹了第二杯。
陸行止冷白的臉頰已泛起薄紅,她心口暗暗一緊。
他天生酒量淺,且一沾酒精就上臉。
誰知周京辭指尖一叩桌麵,又示意侍者倒滿第三杯,唇角勾起淡笑:
“這一杯——”
葉清妤忽然抬手,按住陸行止的杯沿,直接推開。
她抬眼,靜靜掃了周京辭一眼,沒說話。
周京辭笑意微冷,俯下頭,貼近她耳畔,聲音壓得低啞:
“怎麽,心疼了?”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微怔。
葉清妤眼尾輕掃,瞥見不遠處那道墨綠身影,也微微傾身,用氣聲貼回他耳邊:
“周先生,你的舊情人被人圍著刁難,你不去護著?”
周京辭臉色驟然一僵,順著她的視線看了過去。
宋韻正被勸酒,一飲而盡後,她笑著求饒:“第三杯了,覃總,放過我,我還要陪新娘子——”
葉清妤睨著周京辭緊攥酒杯的手,唇角淺淺勾了下。
轉身,隨手端起手邊的杯子,仰頭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燒過喉嚨,灼得她眉心狠狠一蹙。
也才意識到是白酒。
陸行止臉色一沉,轉身讓侍者送來溫蜂蜜水。
周京辭轉過臉來,目光沉沉落回她身上。
四目相接。
葉清妤心裏冷笑。
幾十桌賓客看著,他到底不敢真的丟下她,奔向那宋韻。
喜宴到了尾聲,廳內亂哄哄的,敬酒的、告別的、找孩子的,人聲嘈雜。
葉清妤環顧四周,周京辭不知什麽時候沒了影。
宋韻也不見了。
她捏緊了手裏的晚宴包。
——走得倒挺急。
同主家告了別,她和陸行止一起出了飯店。
夜風迎麵撲來,帶著初春的暖意。
那杯白酒的勁還沒散,腦子有點飄,腳步也虛浮了幾分。
她扶著車門,忽然就不想上去了。
周家的司機已經拉開車門候著:“夫人,我先送您回去。先生說他有事,先走了。”
她看著那張空****的後座,骨子裏那點叛逆忽然湧上來。
“我不回去。”
她轉身看向陸行止:“哥,你不是說媽給我帶東西了?我先跟你去拿。”
陸行止看了她一眼。
她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眶底下那點紅,被路燈照得影影綽綽。
他拉開自己那輛車的車門。
“上車。”
葉清妤坐進去,車門關上,把周家司機和那輛黑色轎車都隔在了外麵。
車子啟動,駛入夜色。
“哥,媽是不是又催你相親了?”葉清妤靠在椅背裏,望著身旁的男人,忽而想起什麽,嘴角牽起俏皮的笑。
陸行止臉色微僵,沒說話。
葉清妤抬手,拍了他一下胳膊,“你放心,我幫你打掩護了。”
“什麽年代了,沒事的。”
陸行止挑眉,打量著她,“葉小魚,你絮絮叨叨的,在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