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餘香

冥氣衝天，鬥牛搖墜。獸走鳥驚，鵑啼鴉鳴。感魂悸以魄動，歎年流而命轉。忽見一白光直射衡宇，則日雖暝而雨霽，花雖落而餘香矣。

死生，人之大也，不可不察。然，彭祖雖今以久特聞，尚止八百餘歲，況吾等乎？太史公曰：“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而何以留於後世，存乎一心也！

夜夢故人，問曰：“久不見若影，可有得乎？”故人曰：“命且不存，安有所得？”吾不禁愀然，曰：“此言差矣！汝之病也危矣，猶且欣欣然而麵之，豈非汝之所得乎？且夫天地之間，有此樂觀超然之心者幾何？吾等皆欲從而師之矣。”故人嫣然，曰：“然無心之勞，君又安知矣。吾獨居於病房，猶居月之廣寒也。夫嫦娥，尚有玉兔為伴，而吾心之孤寂慘怛，不托明月，不寄江河，複與何人說？”餘聞而疑之，問曰：“何不訴諸邪娘親友？”故人笑曰：“安願以煩執事？”吾含淚而笑，心深悔之。俄而天地色變，魑魅魍魎，呼嘯盤桓，聲甚淒厲，吾心駭然。忽見一白光落於故人之身，炫然刺目，幾不可視。惟見故人淚落而笑曰：“吾時已到。今日一別，恐難相見矣。願汝等……”語之未盡，而光已滅，人已逝，餘亦驚坐而起。

於是餘掩涕而歎曰：“故人之心，猶月華之不可掇，江水之不可斷也。而吾惟悔向時之不察而惜往者之不可追矣。噫！人每必先失之而後貴之乎？！悲夫！

嗟夫。故人之乘風而去猶似花之落哉。故曰：人雖逝而留心，花雖落而餘香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