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分

兵鑄銅人，以示太平

——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統一天下靠什麽?軍隊，強大的軍隊，而軍隊所用的武器便是兵器，尤其是古代，任何軍隊沒有兵器是無法打成戰爭的。秦王政是憑借著手持兵器的秦軍將士才統一六國的。在兼並戰爭中，六國龐大的軍隊都逐一瓦解了，但卻留下了大量的兵器。秦王政是憑借武力奪得天下的，他怎能聽任六國軍隊留下的兵器散落民間，釀成後患?因而在翦滅六國的戰爭中，對於瓦解了的六國軍隊所使用過的兵器，秦王政嚴令全部收繳，有敢私藏者嚴懲不貸。對於收繳上來的六國兵器，除部分補充繼續作戰需用外，大部分隨即從六國故地運回秦都鹹陽。待到兼並六國戰爭完成之時，運至鹹陽的六國兵器已經堆積如山。秦始皇為什麽要收繳這些兵器呢?這是有原因的，主要是考慮到這些兵器的存在會影響他的統治。他深知，從春秋戰國時代群雄並起，兼並激烈，戰爭頻繁，各國為了生存和發展，競相擴張軍隊，廣造兵器，進行瘋狂的軍備競賽。戰國時期東方的齊、楚、趙三大國，各擁有帶甲之士數百萬，車萬乘，騎萬匹；韓、魏、燕諸弱國，也分別有帶甲之士數十萬，車千乘，騎數千匹。在秦軍東進統一天下的過程中，山東六國有些是經過一番血戰而被消滅，有些是被打得勢窮力蹙而歸順，有些是舉國繳械投降。由於秦軍馬不停蹄、人不解甲地征戰廝殺，消滅一國之後又立即將進攻的鋒芒轉向另一國，所以有時無暇處理善後問題，留下了一些令

人擔憂的隱患。這些封存或堆積在東方大地的千百萬兵器始終對秦王朝的統一構成了嚴重的威脅。假如有人存心謀叛，登高一呼，聚眾造反，則極有可能就地取材，將這些封存堆積的兵器哄搶一空，就會重新造成天下大亂、群雄割據的局麵。實際上山東六國的殘餘貴族們並不甘心接受國破家亡的結果，時刻夢想有朝一日卷土重來，擁兵反秦自立，以恢複他們舊有的政治經濟特權。韓國流亡貴族張良潛心策劃“博浪一擊”的目的，就是要讓秦始皇死於非命，創造天下大亂的契機。因此，雄才大略的秦始皇在統一後不久他便把關注的目光投向了封存堆積在東方六國故地的兵器上，以雷厲風行的手段將這些兵器作為戰利品統一集中轉運到

帝國都城鹹陽，耗費了巨大的人力物力予以銷毀。這是處理戰爭善後問題的重要措施，也是鞏固國家統一的必要手段。

但是，這麽多兵器，堆積如山，群雄被逐一翦滅之後，倒是成了一大問題。怎麽處理這些兵器呢?

群雄的逐一被翦滅，堆積如山的六國兵器已失去它原有的價值。在秦王政看來，他不再需要動用這些兵器去為他完成什麽使命，更不會允許有什麽其他人動用這些兵器來危害自己的江山社稷。他沒有像周武王滅殷之後：“縱馬於華山之陽，放牛於桃林之虛，偃幹戈，振兵釋旅，示天下之不複用也。”而是“收天下兵，聚之鹹陽，銷以為鍾鐻、金人十二，重各千石，置廷宮中。”他的做法更為堅決、果斷，徹底幹淨，杜絕了六國殘餘勢力想用兵器再造反的可能。這就是秦始皇的高明之處，空前絕後，無人能及。秦始皇“收天下兵”的做法和目的與前朝後代“刀槍歸庫、馬放南山”的措施具有本質的區別。他並沒有把秦王朝武庫裏的所有兵器投入熊熊列火之中予以銷毀。因為這些滲透著斑斑血跡的兵器，記載著秦人征戰四方、所向無敵的輝煌和榮耀；這些形狀各異、鋒利無比的兵器，是秦始皇君臨天下、威懾四海的前提。他也想創造一個太平安寧、幹戈止息的新世界，而這種新世界必須以強大的武力為後盾，否則就會陷入無序失控的狀態。這一點對於看慣了刀光劍影、聽慣了鼓角爭鳴的秦始皇來說，他的頭腦比任何人都要清醒。因而秦始皇收繳天下兵器的真正目的是為了維護秦王朝的統一，“以弱天下之兵”(賈誼《過秦論》)。但為什麽秦始皇要把這些銅製的兵器鑄成十二金人和同樣重量的十二鍾鐻，而不鑄成其他的東西呢?

鍾鐻為懸掛金鍾的柱架，用凶兵利器鑄成的高大壯觀的支架永遠陪伴著凝重莊嚴的巨鍾，每

當鍾聲敲響之時，即把帝國的輝煌和自豪傳向四麵八方，這倒不失為一種浪漫，也是“化幹戈為玉帛”的重要表現。但是，十二尊青銅巨人雕像又在《漢書·五行表》有這麽一段記載：

“秦始皇二十六年，有大人長五丈，足履六尺，皆夷狄服，凡十二人，見於臨洮。是歲，始皇初並六國，反喜以為瑞。銷天下之兵器，作金人十二以象之。”也就是說，在秦始皇統一天下的那一年，從西部的臨洮傳來了一個驚人的消息：有十二位身高五丈、足長六尺，穿著夷狄服裝的巨人突然降臨在臨洮附近。秦始皇驚喜交加，以為是天降祥瑞以慶賀四海為一，天下太平。而他的謀臣們的建議也不謀而合。秦始皇於是將這些銅兵器熔鑄

成巨型銅人像，立於正在修建中的阿房宮前殿的宮門兩旁，既可以使天下的人再也得不到兵器，又可以壯天子宮殿之威，同時又可以向天下人宣示兵戈永不再用，永享天下太平。所以，秦始皇欣然批準了這一建議，收繳天下兵器以鑄十二金人作為紀念，傳之萬世，光耀千古。而實質上，秦始皇收繳天下兵器的真正動機是“以弱天下之兵”，即為了防止六國殘餘勢力的暴亂和人民群眾的反抗，而絕不是為了鑄造十二位金人去興師動眾收繳天下兵器。總之，不管出於何種目的，這十二尊青銅巨人雕像鑄成之後，就分成兩排聳立在秦始皇新建的朝宮前殿阿房宮門外，猶如十二尊威風凜凜的天將一般，拱衛著宮廷和皇帝安全。它們既是天下統一的象征，粉飾太平的祥瑞，又凝聚著帝國的輝煌，寄托著秦始皇將大業傳接子孫萬代以至無窮的夢想。

不管怎麽說，秦始皇收繳天下兵器熔鑄成銅人一事表明：安定秩序、防止人民起來進行武裝暴動、向天下人民宣示太平盛世的到來，是秦始皇收繳兵器、熔鑄銅人的初衷。然而，天下果真太平嗎?秦始皇的初衷挺好，銷毀天下兵器以求安定也的確是一種好手段。

然

而，因為他是秦始皇是他後來的殘暴統治才導致了萬民起義，而不怪乎他的兵鑄銅人，因為這的確沒有錯。如若換了其他開明溫和的君主，如西漢，也有同樣的收繳兵器和禁止私藏兵器的法令，卻沒有出亂子，統治得很好。關鍵是秦始皇錯失萬民，他的殘暴統治激起了民憤，盡管秦始皇把天下兵器收繳起來了，但秦末陳勝、吳廣起義卻“揭竿為旗，斬木為兵”，以木棍、錐鑿、鋤頭為兵器，點燃了“伐無道，誅暴秦”的正義之火，與以“牢甲利兵，勁弩強弓”為裝備的秦朝軍隊展開了殊死搏鬥。最後秦朝還是在全國的等同討伐聲中滅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