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對他質問公平?
崗措的阿爸是神山最好的向導,帶著部隊抄近路翻雪山,可惜為了救不慎滑落冰坡的賀首長,自己跌進了冰裂縫裏。
村裏等待的人幾日沒收到消息,知道出了事。
偏偏隻有崗措的阿媽熟悉他阿爸常走的路線。
進山接應的幾天,天公不作美,暴風雪席卷,看到部隊影子時,大家以為是神山保佑,誰知道崗措阿媽還是出了事。
部隊的人是拿著她帶進去的標記石走出來的。
事後,賀首長提出收養兩個孩子,可他們卻把賀首長當成害死爸媽的仇人。
這麽多年勸了不知多少次了,就是不鬆口!
“真是和你阿哥一個樣子,好賴不——”
“次仁組長,別說了!”宋初楹不知道他們之間打的啞謎究竟是什麽,但不妨礙她讓次仁閉嘴。
次仁被趕得連連後退,退到了圈舍外頭。
“梅朵,我們不說了,你先放下刀,別傷到自己。”
宋初楹和次仁一起往後退,隻希望別在這個時候碰到回來的洛錚,否則他怕是又要對她多一分戒備,她還根本不知道為什麽!
誰知下一刻,她腳下一絆。
後背頓時撞上了一堵硬邦邦的牆,腰上也被一隻手猛地扣住!
宋初楹心裏一驚,連忙扭頭。
洛錚站在門口,幫她穩住身形後就迅速放手,皺眉掃了一圈院子裏的情形,開口訓斥,“梅朵,放下刀,那是給你防野狼的,不是讓你對準人的!”
腰刀被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梅朵憤恨地在次仁身上狠狠推了一把,“他比野狼還可惡!”
“什麽好人,姓賀的是害死我阿爸阿媽的凶手!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當年明明是你答應的差事,卻讓我阿爸阿媽去送死!我不需要幫凶的同情!”
次仁臉色羞愧,搖搖頭,“崗措,當年的情況梅朵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嗎?如果我有你阿爸阿媽的能力,絕對不會有二話,可……”
他話音頓住,生硬轉開,“事情都過去這麽多年了,梅朵十歲了,該上學了。”
說他次仁沒有私心是假的。
軍區的大人物隻要指縫裏漏些恩惠,蘇拉姆灘公社就能有更好的發展。
而隻要路造起來了,學校、醫院都能有著落。
但要說他全是私心,他也是希望梅朵好的,“送去首長家裏,梅朵就相當於他們親生的孩子。到了學校能有新朋友,還能吃好的穿好的,崗措,你要是為她好,就不能隻把人留在身邊啊!”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洛錚聲線極冷。
“不,行。”
說完,他自顧自地把牛羊趕回圈舍,推著死死瞪著次仁的梅朵回屋,再出來時手裏拎著個布兜,直接丟給宋初楹。
“離開這裏。”
宋初楹下意識接住低頭一看,布兜裏是幾袋餅幹還有零星糖果。
包裝紙上印著“備戰備荒”,“為人民服務”的字樣,就是她那天給梅朵的。
為什麽要還回來?
她攥緊布兜,見洛錚轉身,幾乎是脫口而出,“等等!我是來給你們體檢的。”
她知道現在不是說這個的好時機。
但是她生怕洛錚真的誤會她是來刺激梅朵的,是來對他們不利的。
“隻要一小會就好。”宋初楹道:“量個血壓看一下基礎情況就能有小禮品拿,還有梅朵需要打的疫苗。”
“村裏的孩子們都打過了,這是每個村民都必須要配合的,你——”
“你聽不懂話嗎?”洛錚打斷她,棕色的瞳孔冷冷盯著她。
“不管你是來跟著做什麽的,都拿著你的東西離開,我和梅朵不需要你的施舍,也不需要村裏人的所謂‘為她好’!”
“怎麽會是施舍?”宋初楹好不容易說服自己不要生他的氣。
他卻還要這麽說話,還要一次又一次地推開她。
她想要把話說清楚,“那天我在衛生所什麽都沒和梅朵說,我給她這些,和村裏的知青們給她這些,都是想要分享,怎麽到你這裏就成了施舍?”
“而且國家讓我們到這裏來,是為了全村人的健康,天花是要命的病,不打疫苗一旦傳起來全村都要遭殃!”
洛錚手掌上還殘留著剛剛扶住她時的熱度。
但她說出的話,眼神裏透出的東西卻和那些村裏人,那些知青沒有任何區別。
“你說的分享就是讓孩子們為了他們吃剩的餅幹屑趴在地上去當坐騎?還是去踩爛經幡,去推倒瑪尼堆,去自己家裏偷東西,去和朋友互扇巴掌供他們取樂?”
什麽?
宋初楹難以置信,“你、你在說什麽?怎麽可能?”
六五年還沒有之後的大批量下鄉,現在來的知青們都是自願想要建設西北,抱有理想的。
怎麽可能會做這種事!
洛錚嗤笑一聲,“所以你什麽都不知道,就在這裏說些大義凜然的話?”
“可我不知道這些!”耳根有些發燙,宋初楹反駁,“你不能因為少部分人的行為就覺得我也一樣,這對我不公平!”
公平?
他身上沒有任何他們想要的東西,她卻非要靠近他,能麵不改色地拿出這麽多東西,還知道連梅朵都不知道的過敏原。
她自己帶著什麽心思自己知道。
就這樣的人,怎麽還能對他質問公平?
宋初楹看著他眼裏的懷疑和譏諷,渾身發冷。
次仁突然開口,“崗措,宋同誌親自跑來做工作,你平日裏怎麽樣我管不了,可體檢、疫苗這事事關公社大集體。你阿爸阿媽當年為救解放軍同誌犧牲,是英雄,現在因為你一個人要讓全村都不好過,對得起你阿爸的名聲嗎?”
說完,次仁看宋初楹的模樣,又抓過她手裏的布兜塞給洛錚,“梅朵還小,小孩子饞嘴我知道,宋同誌也願意給,你就拿著就是了!”
洛錚煩透了他的說辭。
向後一揮!
“誒!”
次仁一個沒拿穩,手裏的布兜散開。
洛錚下意識伸手,卻沒能撈住。
餅幹和糖果頓時撒了一地。
空氣都似乎寂靜了。
洛錚眉心緩緩蹙起,收回手握緊拳頭第一時間看向宋初楹。
她發愣地低頭看著地上,神色恍然不知道在想什麽。
長長的頭發垂在胸前,隨著風停連發絲都不動了。
宋初楹笑了一聲,轉身就走。
洛錚看到了她那雙從未如此平靜過的眼睛,胸口又悶又燥,抬步就想要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