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死生子夜,重生嫡女屠盡侯府

第422章 吉祥話

夏簡兮捏著竹簽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沒料到會在此處遇見他,她定了定神,垂下眼簾,避開了對方的目光,依著禮數,微微屈膝:“世子。”

這一聲疏離的稱呼,讓康木澤臉色變了幾變,他上前一步,目光不受控製地將夏簡兮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見她氣色瑩潤,姿容更勝往昔,發間那支玉簪溫潤生光,與她沉靜的氣質相得益彰。

再想到她如今的婚事,康木澤心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滋味,混雜著懊悔、不甘,還有一絲莫名的煩躁。

“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你。”康木澤聲音幹澀,試圖扯出一個笑,卻顯得有些僵硬,“你……近來可好?”

夏簡兮微微蹙眉,本能的後退,眉眼間,隱約透出幾分厭惡:“我還有旁的事,就先行……”

“夏簡兮!”康木澤件夏簡兮就要轉身離去,立刻上前攔住她的去路,他看著她疏離的眉眼,心頭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澀味越發濃重,她又上前半步,目光緊緊鎖著她,語氣急切起來,“簡兮,你何必如此見外?我們……我們畢竟曾有過婚約,就算如今……難道連說幾句體己話的情分都沒了麽?”

夏簡兮被他逼得後退了半步,脊背卻挺得更直,聲音雖輕,卻帶著冷漠和厭煩:“世子慎言,舊事已了,多說無益,若世子無事,恕簡兮失陪。”

夏簡兮說完,便想繞過他去尋解簽的師父,手中那支竹簽硌著掌心,微疼。

“等等!”康木澤見她竟要離開,情急之下,竟伸手虛攔了一下,臉上顯出幾分混雜著懊惱,“我知道,當初退婚……是我家對不住你!可那時我有我的難處!如今……如今我……我後悔了!簡兮,若是……若是我能求得家中同意,我們……”

“康世子!”夏簡兮倏然抬眸,眼底澄淨,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冷意,打斷了他愈發不堪的話頭,“還請你自重!姻緣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豈是兒戲,又豈容反複?你我之間,早在退婚那日,便已緣盡,如今我已經定親,世子也當覓得良配,過往種種,還請世子,莫要再提。”

夏簡兮語氣堅決,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地,砸得康木澤臉色一陣青白,她眼中那份坦**與疏離,比任何斥責都更讓他難堪。

就在康木澤被這冰水般的回應澆得愣怔,又不甘心地想再說什麽時,一道身影疾步而來。

易子川擋在了夏簡兮身前,將她護在自己的後方。

他身形挺拔,比康木澤高出些許,此刻微微垂眸看著對方,臉上沒什麽表情,但那雙深邃的眼眸裏,已凝起了一層冰冷的霜色。

易子川沒有說話,隻是那樣站著,便自有一股淵渟嶽峙般的威壓彌漫開來,而也就在這一刻,正準備上前來的時薇和聽晚,立即停住了腳步。

康木澤隻覺得眼前一暗,隨即對上了易子川的目光,他的心頭猛地一悸,待看清來人是誰,那份積壓已久的嫉恨,轟然衝垮了他最後一絲理智。

“原來是攝政王。”康木澤從牙縫裏擠出這三個字,臉上扯出一個扭曲的冷笑,眼中滿是怒意,“真是巧啊!怎麽,王爺今日也是來求簽問卦?”

康木澤刻意拔高了聲音,引得周圍零星的香客也側目看來,他似乎豁出去了,聲音愈發尖利刺耳:“想當初!王爺和宋太妃以權勢相逼,逼迫我答應退婚,想來是你早就存了心思,暗中謀劃,就等著這一天呢!是不是!”

易子川看著麵目幾乎扭曲的康木澤,眉眼微動,良久才冷聲道:“當初難道不是你想要換親,將你與夏家的婚約,換做那個二房庶女,才作廢的嗎?這才多久,康世子便已然忘了自己做的那些惡心事了?”

易子川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同淬了冰的鋼針,直接刺破了康木澤方才那番義憤填膺的虛偽。

康木澤臉上憤怒的漲紅瞬間褪去,化作一片駭人的慘白。

他像是被人當胸狠狠揍了一拳,猛地後退了半步,瞪大眼睛,死死的看著易子川,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易子川站在那裏,他微微看著康木澤驟然失色的臉,眼中,是絲毫不掩飾的輕蔑:“怎麽?難不成康世子貴人多忘事,都已經忘了自己做了什麽事?”

康木澤緊抿著唇,眼中滿是懊悔。

“康世子,需要本王提醒你,那年夏簡兮被人劫持,你不僅不擔心她的安危,還在她不知所蹤的時候勾結二房的那位小姐,想要逼迫她將婚事和先帝給她的添妝一並交給夏語若的事嗎?”易子川冷眼看著麵前的康木澤,眼底閃過幾分怒意。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康木澤臉上。

他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眼神慌亂地四下遊移,不敢再與易子川對視。

易子川見他這副模樣,眼中的不屑更甚:“怎麽,難不成,康世子真的不記得了?”

康木澤的臉色徹底灰敗下去,嘴唇翕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周圍人的視線此刻如同針紮,讓他恨不得立即遁地而逃。

“不……不是的……”他徒勞地低喃,聲音幹啞難聽,“我那時……我隻是一時糊塗……”

“一時糊塗?”易子川的嗓音更冷,帶著一種洞穿人心的銳利,“是糊塗到視先輩承諾為無語,還是糊塗到落井下石?”

“我……”康木澤猛地抬頭,觸及易子川寒冰般的視線,又狼狽地避開,餘光掃到易子川身後沉默佇立的夏簡兮。

她靜靜站著,麵色平靜無波,那雙曾對他有過些許溫度的眼眸,如今隻剩下徹底的漠然,仿佛在看一個與己無關的跳梁小醜。這比易子川的言辭更讓他感到刺骨的冰冷和難堪。

“我……我沒有……”辯解的言語蒼白無力,連他自己都無法說服。

他慌亂地看向四周,已有零星的香客駐足,交頭接耳,指指點點的目光讓他臉上火辣辣地燒起來。

易子川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嫌汙濁,他側過身,低身問道:“簽文可解好了?”

夏簡兮抬眸,對易子川極輕地搖了搖頭,將手中那支被捏得有些發燙的竹簽遞向一旁早已看呆了的解簽師父:“有勞師父。”

康木澤僵在原地,夏簡兮的無視讓他無地自容,巨大的悔恨啃噬著他的心,讓他渾身發冷,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易子川甚至未曾再給他一個眼神,隻對匆匆趕過來的時薇和聽晚微微頷首,便帶著夏簡兮,朝解簽的案桌走去,將那康木澤徹底拋在了身後,就好像拋棄一件早已腐爛的物件。

周圍的低語聲漸漸清晰起來,那些指責的字眼隱隱飄入康木澤耳中。

他猛地一顫,再也無法忍受,幾乎是踉蹌著,倉皇轉身,狼狽不堪地擠開人群,逃也似的衝出了大殿,將滿殿的檀香和那些刺人的目光遠遠甩在身後。

殿內,夏簡兮靜靜聽著解簽師父的話,目光落在簽文上,心中一片澄明安寧。

易子川站在她身側半步之遙,如山嶽般沉穩的存在,無聲地隔開了所有過往的風雨。

方才那一場鬧劇,於她,或許隻是拂過心湖的一粒微塵,稍動漣漪,便已沉底,了無痕跡。

不多時,夏簡兮便從裏邊走了出來,等在一旁的桃花娘子立刻迎上前,親熱地挽住她的手臂,眼睛往她袖口瞟了瞟,小聲問:“如何?求的什麽?簽文可好?”

夏簡兮腳步未停,隻淡淡道:“不過是求父母安康,家宅永安罷了,簽文……就那樣,聽師父說了些吉祥話。”

夏簡兮邊說完,將那支寫著“中平”的簽文輕輕往袖袋深處塞了塞。

桃花娘子何等機敏,見她神色雖平靜,眉宇間卻有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凝滯,又見她不欲多言,便知那簽文怕是不那麽如意。

她心裏暗歎一聲,臉上卻綻開明快的笑容,手上挽得更緊了些,聲音清脆地寬慰道:“嗐,那些簽文呀,聽聽就罷了,關鍵還得看人怎麽做,咱們簡兮心善人好,伯父伯母定能福壽安,至於旁的……”

夏簡兮見她猶豫,不由抬頭望過去,卻發現桃花娘子正朝著康木澤方才站立的方向輕蔑地撇了撇嘴,隨後壓低聲音說道:“那等狼心狗肺、有眼無珠的東西,遲早有他後悔得腸子都青了的時候!你也別為那種人煩心,不值當。”

夏簡兮任由她挽著,聽她嘰嘰喳喳地說著,腳步不疾不徐。

待桃花娘子話音落下,她才側過頭,看著好友那為自己抱不平而氣鼓鼓的臉,唇角極輕微地彎了一下:“娘子不必安慰我,我並未因此難過。”

桃花娘子一愣:“可是那康世子……”

夏簡兮打斷她,語氣平緩無波,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舊事:“我對他本就沒有什麽男女之情。當年的婚約,不過是先輩一諾,於我而言,是責任,是承諾,卻唯獨不是心意,他今日如何,後悔與否,與我並無幹係。”

夏簡兮說得坦然,眼中一片清明,不見絲毫怨懟或留戀,隻有一種往事已矣的淡然。

桃花娘子怔怔地看著她,半晌,才長長“哦”了一聲,隨即臉上的笑容重新變得明媚而真實,挽著夏簡兮的手臂輕輕晃了晃:“原來如此!是我瞎操心啦!走走走,這會兒還早的很,咱們再去逛逛!”

夏簡兮被她拉著往前走,目光不經意地掠過不遠處靜立等候的易子川。

易子川正望著她,深邃的眼眸裏映著殿外照進來的天光,沉靜而專注。

夏簡兮微微垂下眼睫,袖中的竹簽似乎不再硌手。

父母家宅的祈願,終究懸心,但腳下的路,身邊的人,卻是清晰而真實的。

那些無謂的過往與人,確已如風散去,不值掛懷。

一行人剛走出大殿,便看見江一珩和孟軒從側邊的廊下轉了出來,正朝這邊走來。

他們二人原本也在殿中,遠遠瞧見康木澤出現時,為免夏簡兮尷尬,便默契地提前避了出去,此刻見人已經走了,才走了回來。。

江一珩幾步便到了近前,臉上帶著慣常爽朗的笑意,目光在夏簡兮麵上快速掃過,見她神色如常,這才朗聲道:“可算出來了,方才我們順道找人問了問,都說這寺外燈會上有幾家攤子的素點心和特色小食很是不錯,花樣也巧。”

他抬手指了指寺廟山門外的方向,那裏已是人頭攢動,隱約傳來熱鬧的市聲,“正巧也到午時了,不如去嚐嚐?也逛逛這燈會,難得今日這般熱鬧。”

孟軒也微笑著頷首,他性子更為溫和細致,雖未多言,但關切的目光同樣落在夏簡兮身上,見她確無鬱色,眼中笑意才深了些,溫聲補充道:“聽說有一家的梅花湯餅和筍蕨餛飩頗受讚譽,還有用寺裏泉水調的涼飲子,清甜解暑。”

桃花娘子一聽便來了精神,挽著夏簡兮的手臂輕輕搖了搖,雀躍道:“這個主意好!光是聽著就覺著有趣,簡兮,咱們去逛逛吧?總在殿裏悶著也無趣。”

夏簡兮抬眸,心中那一點因簽文而起的淡淡薄霧,似乎也被這融融暖意驅散了不少:她輕輕點頭,唇角漾開一抹笑意:“好,去逛逛也好。”

易子川不知何時已走到她身旁半步之距,沒有看她,目光平靜地落在前方喧鬧的街市方向,仿佛隻是隨意一站。

“那還等什麽?”江一珩哈哈一笑,率先引路,“我知道哪條路過去最近,還不那麽擠,跟我來!”

眾人隨著他,說笑著朝那片越來越熱鬧的喧囂行去。

將方才殿內種種令人不快的紛擾,徹底拋在了身後沉靜的香火與梵音之中。

前方,是鮮活的人間煙火,是漸次亮起的、溫暖的盞盞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