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剛剛那個吻明智嗎
孟芍君隻覺得腦中“轟隆”一聲,終於意識到了什麽。
隻有掌心那黏膩觸感提醒著她,剛剛發生的一切,並不是夢。
等她如夢驚醒的時候,蕭承陛已被她推開一臂之外。
蕭承陛被她這下意識的反應擊潰,順著她的力道往後退了半步。
孟芍君摸索著點燃屋子的燈,昏黃的燈火瞬間照破一室尷尬,也照亮了她滿手鮮血。
她猛地回頭,看向蕭承陛。
他唇色蒼白地捂著胸前的傷口,殷紅的血跡洇透了衣裳,順著他的指縫流到他精瘦白皙的手背上,格外觸目驚心。
可那雙深邃黑亮的眸子,卻始終盯在她的身上。在對上她的視線之後,那雙看起來總是勝券在握的眸子,突然閃過一絲無法忽略的哀傷。
看得孟芍君心慌慌。
她避開蕭承陛的目光,湊過去扶他。蕭承陛卻抬起了手臂,躲過了孟芍君的觸碰。
孟芍君的雙臂撲了個空,尷尬地停在半空。
“殿下……你的傷……”知道他此刻心情不大好,孟芍君試探地開口。
“死不了。”
蕭承陛語氣沉急,又帶著一絲賭氣般的自暴自棄。
孟芍君沒轍了。
她見過蕭承陛許多樣子,風輕雲淡的、遊刃有餘的、喜怒無常的,無論何種境遇她都應對如常。
卻唯獨不知該怎麽麵對,眼前這個耍孩子脾氣的蕭承陛。
手足無措地愣在原地。
蕭承陛等了半天,沒有等到下半句,扭頭朝孟芍君看去。
見孟芍君那副茫然的樣子,怒氣頓時消了大半。
他放緩了語氣,剛要開口。
就聽孟芍君說了一句,“殿下曾說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可如今舊傷未愈,便涉險翻牆來小女閨房。此舉實在太不明智。”
蕭承陛剛剛平緩的怒火,瞬間再次被點燃。
“不明智?”
他怒極反笑,一把捉住孟芍君的手腕,猛地將她扯回身前。緩緩低下頭再次湊近了她的唇,短促的呼吸覆在她的鼻尖,引得她胸如擂鼓。
孟芍君腦中熱血上湧,再也無法冷靜思考,隻能到蕭承陛在耳邊一字一句地問道:“剛剛那個吻,你覺得明智嗎?”
兩人此刻離得太近了,近到她隻要一開口,唇瓣就會擦過他的。
孟芍君渾身僵硬,本能地偏過頭,躲開了那灼人的呼吸。
她死死咬著下唇,強迫自己在這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中找回一絲理智。再開口時,她的聲音雖然發著顫,卻透著一股死不認輸的倔強:
“如果殿下……是想用這種方式,來懲罰臣女在春獵場上的自作主張……”
孟芍君深吸了一口氣,眼尾逼出了一抹紅,卻硬生生對上了他那雙猩紅的眼睛:
“那殿下贏了。臣女確實被嚇到了。”
聽了這句話蕭承陛瞬間失去所有力氣,指尖無力地從孟芍君的腕上跌落,帶著自嘲的苦笑轉過身去。
“懲罰……”他的聲音輕到像在喃喃自語。
“沒錯,就是懲罰。”
月光下蕭承陛的背影略顯孤寂,他一手捂住傷口,一手拉開了房門,又在踏出孟芍君房門的那刻,微微側過頭。
餘光掃過還僵立在原地的孟芍君,聲音已經恢複了往日的冷硬,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狠戾:“若下次,再不珍惜這條命,孤會用讓你害怕的方式,罰到你記住為止。”
直到蕭承陛越過院牆,孟芍君才回過神來。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掌心的血跡,轉身就跑。
孟茯苓還在書房看卷宗,見她衣衫不整地衝進來,一愣。
“你這是——”
“哥,你快去找太子。”她拽著他的袖子往外拖,“他受傷了,流了好多血。”
孟茯苓被拖得踉蹌了一步,眉頭緊皺:“人在哪?”
“翻牆走了。”
孟茯苓的腳步頓住了。他狐疑地看了妹妹一眼。
“你確定,來的那個是我們端方有禮的太子殿下?”
孟芍君氣結:“端不端方我不知道,但確實是我們的太子殿下。”
孟茯苓不再多話,同樣腳尖一點越過院牆,追了出去。
孟芍君在哥哥的書房等了一夜,待孟茯苓回來的時候,她已經趴在書案上睡著了。
直到孟茯苓推了推她的肩膀。
“回你房間睡。”孟茯苓拽起孟芍君,搶回了自己的書案。
孟芍君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問:“殿下呢?怎麽樣了?”
孟茯苓捏了捏緊皺的眉心,一個是他的親妹妹,一個是少時的好友兼儲君。怎麽一個個都這麽不讓人省心。
“已經及時止血,沒什麽大礙了。”
“哦。”孟芍君胡亂應了一聲。
不知為何得到了確切答案的孟芍君,並沒有像預想的那樣放下心來,還是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見孟芍君出神,孟茯苓覺得此刻是個好機會。
裝作不經意的樣子隨意開口,“殿下,不是那日在玉泉山傷的嗎?”
“是。”孟芍君毫無防備地點頭承認,話一出口才覺不妙。
猛然抬頭,果然發現孟茯苓正目光深沉地看著自己。
當日的計劃,是自己在大哥還有宮姐姐的配合下完成的。全程都沒有告訴二哥,無他,二哥為人刻板教條,若是知道了她的計劃一定會竭力阻止。
此刻謊言被冷不丁戳破,孟芍君有些心虛。
孟茯苓將妹妹的反應盡收眼底,一字一句地警告:“既然已經做了,你就給我記好,太子就是春獵那日傷的。”
反正已經瞞不過,孟芍君隻好沉默。
“太子身上明明有傷,現場卻找不到凶器。刺客雖被當場抓獲,供詞卻漏洞百出,還有那杯摻了毒的茶水,我都不想說。這樁樁件件,若不是我替你們遮掩,你覺得這件事,能這麽輕易過去嗎?”
“二哥——”孟芍君還想辯解幾句,孟茯苓卻發了怒。
“簡直胡鬧!你知不知道,若是事情敗露,會有什麽樣後果?太子竟然,也由著你胡鬧。虧他還是儲君!”
孟芍君自知理虧,不敢辯駁,隻是小聲嘟囔,“此時,與太子殿下無關,他也是被我利用的。”
孟茯苓氣笑了,“這麽說,我還要誇你了?”
這麽多年孟芍君不知被二哥點著鼻子訓了多少次,是以,每當孟茯苓開始開口罵她,她都隻管一臉悔過不住點頭,一副保證下次絕不再犯的模樣。
所以,當這次孟芍君下意識點頭,直到聽完孟茯苓的話後,才知道壞了。
反應過來的孟芍君,慌忙堆起一個諂媚的笑,抱著孟茯苓的胳膊撒嬌。
“我錯了,二哥。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敢了。我發誓!”孟芍君說著,豎起三根指頭。
孟茯苓看著妹妹討好的笑容,怒氣已然消了大半,卻仍是板起來臉繼續教訓。
“更別說,你還膽子大到以身作局,差點把自己搭進去!”
孟茯苓是被氣急了,話越說越多,還要開口再罵,
突然,有小廝來報。
“二郎,大理寺派人請您去一趟,華珅招供了。”
正在氣頭上的孟茯苓一愣,下意識看向妹妹。
“你又做什麽了?”
孟芍君卻神秘一笑,什麽都沒有說。
孟茯苓也沒再追問,畢竟,這也算是他官複原職後,第一件好事。
就在孟茯苓要踏出書房的時候,孟芍君突然想到自從她醒了之後,便沒見過大哥。
於是,開口問道:“對了,大哥最近去哪了?”
孟茯苓腳下一頓,“春獵結束之後,便接到軍令,押運糧草回沙洲去了。”
孟芍君心中一緊,“是誰下的軍令?”
孟茯苓此刻也意識到了什麽:“吏部下的差遣,兵部出的軍令,程序齊全……”
孟茯苓沒有說完的話,孟芍君知道是什麽。
程序齊全,但居心不良。
因為這道差遣,是華珅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