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芥之刺

08

眼前這個受害者的臉上化著過分的妝容,讓老隊長和張叔想到了半 年前被害的張彥君,也讓跟在後麵的我和邱楚義心生疑竇。

這會是“3 ·03 連環殺人案”的凶手再次作案嗎?

我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

張叔對受害者的體表進行了簡單檢查,確定受害者的胸部、腹部有 十餘處傷口,衣物上卻沒有對應的破損,且衣物相對整潔,沒有沾染大量血汙,基本上可以確定受害者被更換了衣物。

至於受害者的發型是否被更改了,需要在確定身份之後,由其家人 或者朋友確定。

我站在那裏,凝視著受害者的屍體,不由得攥緊了拳頭,憤怒中又 透著隱隱的不甘。雖然老隊長和張叔沒有急於給出結論,表示仍舊需要 確切的屍檢結果再作判斷,但我知道,這就是“3 ·03 連環殺人案”的 延續。

結合報案人的描述以及現場情況,我們可以確定這裏不是案發現 場,而是拋屍現場。老隊長安排張叔和邱楚義等人將受害者的屍體運送 回去,他帶著我和技術科的同事繼續勘查拋屍現場。

在拋屍現場,技術科的同事並未采集到指紋、手印等有價值的線 索,也沒有發現任何可以證明受害者身份的物品。

我循著東塘的東坡緩緩走上塘堤,環視四周。

塘堤東側是一片耕地,南北兩側則是樹林,算是非常偏僻的一個地 方,即便是下地的村民,也要刻意走上塘堤,才可能看到東塘坡麵上的 情況。如果不是那對情侶,受害者的屍體可能一時半刻不會被發現。

法醫張叔對受害者的屍體進行了細致的檢驗,得到了更加詳細的 信息。

受害者係女性,年齡在三十歲至四十歲之間,身高在一米六左右, 體形偏瘦。由於鬱南縣已經入秋,天氣轉涼,加之屍體被拋棄於東塘坡 麵上的草叢,周邊溫度相對較低, 因此,屍體並未出現腐敗現象,判斷 死亡時間在四十八小時之內。

受害者身上的傷口和張彥君被害時的情況非常相似,胸腹部及雙臂側麵有十餘處創傷,並且脖頸處有勒痕。結合胸腹部積血以及肝髒損傷 等情況,推測受害者為嚴重性失血休克致死。另外,受害者的下體有出 血情況,但並未發現精斑殘留,推測受害者死前被強奸,凶手未**或 者使用了保險套。

除此之外,法醫張叔給出了兩條明確的線索——受害者在死後被化 妝,也被更換了衣物。

這兩點符合“3 ·03 連環殺人案”的作案特征,基本可以認定是同 一凶手所為。

在張彥君被害後,老隊長曾推測,為了逃避追查,凶手很可能已經 離開了鬱南縣,沒想到他仍舊留在這裏,且再次犯下了罪行。不過,他 也可能離開過,在一切安定後,再次折返。

屍體被發現的當晚,受害者的身份就被確定了。

受害者叫翟玉玲,時年三十一歲,無業,普通家庭婦女。翟玉玲的 丈夫在外市務工,兩個孩子則在公婆處。雖然沒有工作,但是平日裏, 翟玉玲都會去縣外環的惠德服裝廠領些零活回家做。

兩天前,婆婆過來給翟玉玲送吃的,沒想到家裏鎖了門。當時,婆 婆以為翟玉玲出門了,也沒有在意,開門後將東西放到屋裏就離開了。

昨天上午,婆婆將兩個孩子送了回來,但家裏仍舊是大門緊鎖。這 讓婆婆感覺有些不對勁,她再次開門進屋,發現昨天放到桌上的飯盒還 在,沒有挪動的痕跡,打開飯盒,發現飯菜已經變味了。

這說明翟玉玲一直沒有回家,婆婆頓時就慌了。她連忙詢問周圍鄰 居翟玉玲這兩天的情況,鄰居們要麽表示沒有注意,要麽表示翟玉玲家 一直鎖著門。

在婆婆的印象中,翟玉玲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如果確實有事需要外出,她一定會告訴他們。

盡管那個時候婆婆非常慌張,但她並沒有向翟玉玲被害的方向上考 慮,她感覺這種事情根本不會發生在自己家人身上。

現實中,很多事情在我們眼中永遠隻是極小概率事件,對經曆者而 言,就是絕對概率事件。

翟玉玲的公婆尋找了一圈,還詢問了翟玉玲領活的服裝廠和一起領 活的其他婦女,都沒人注意到翟玉玲,也沒人知道翟玉玲的去向。

就在家人們焦急尋找的時候,她已經躺在東塘東坡的草叢裏了。

通過丈夫和公婆的辨認,我們確定了翟玉玲的身份,同時得知,翟 玉玲的發型確實被更改了。對我們而言,連環殺人案有了新的進展,但 對受害者家屬來說,他們無法接受,自己的親人就這麽成了一具冰涼的 屍體。

接下來,我們就翟玉玲的社會關係以及行動軌跡進行了調查梳理。

我們調查到,翟玉玲雖然性格有些內向,但本分持家,公婆和親友 都對她非常認可。翟玉玲的社會關係非常單一,生活也很簡單。她平常 在服裝廠領活回家做,然後照顧兩個孩子。有時候,她領的活工作量比 較大,就把兩個孩子送到公婆那裏。

沒想到上周,她將孩子們送到公婆那裏,竟是他們的最後一次 見麵。

周圍鄰居和服裝廠的負責人,以及和翟玉玲認識的兩三個家庭婦 女,對翟玉玲的評價也不錯。尤其是服裝廠的負責人,她說翟玉玲的活 計做得非常好,返工率很低。

走訪中,我們根據之前做的模糊畫像進行了摸排,確實找到了一名外形比較符合條件的對象,深入調查後又排除了對方的嫌疑。

考慮到在張彥君和薑雅楠兩起案件中,疑似凶手的飯盒男都有過 “扒門縫”等跟蹤踩點行為,我們就這個問題,對翟玉玲的公婆、鄰居 以及一起領活的家庭婦女進行了特別詢問。

聽到這個問題,一個姚姓家庭婦女說,大概十多天前,她去服裝廠 交活的時候,正好看到翟玉玲走進了服裝廠。本來,她想要追上去的, 卻發現有一個男人正在盯著翟玉玲。不過,很快那個男人發現姚姓婦女 注意到了他,他推著車子快走了兩步,騎車混入了人群。

姚姓婦女表示,那個男人很像我們描述的嫌疑人。最重要的是,她 看到了那個男人推著的自行車車把上掛著一個網兜,裏麵裝著一個銀色 飯盒。

當時,她沒有太在意這件事,在遇到翟玉玲之後,也沒有向她說 起。在她眼裏,那個男人就是一個多看了翟玉玲兩眼的路人,而且誰都 有多看別人兩眼的時候。

由於隔了一段時間,姚姓婦女的記憶已經模糊,對飯盒男的描述隻 有“頭發比較長”“個子不高”“看起來文文氣氣的,好像老師”等。

這些描述也比較符合我們之前關於飯盒男的畫像。

這麽說來,在翟玉玲被害之前,她就已經被盯上了,飯盒男像之前 觀察薑雅楠和張彥君一樣,悄無聲息地開始了對翟玉玲的跟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