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芥之刺

04

譚振華之所以這麽激動,是因為不久之前,他和表弟發生了激烈的 爭吵。

譚振華的表弟叫鄭金鵬,時年二十二歲,無業,初中畢業後一直沒 有工作, 一直在和社會閑散人員廝混,後來跑來投奔譚振華。

譚振華跟表弟關係還算不錯,就幫鄭金鵬找了一份搬運的工作。

起初,鄭金鵬還堅持上班,時間久了,他就不去了,開始學別人做 生意,沒多久就被騙得血本無歸,最後還是譚振華幫他還上了五千塊錢 的欠款。譚振華本以為鄭金鵬會吃一塹長一智,沒想到他變本加厲,四 處找人借錢,又賠了個精光,欠了一屁股債。

半個多月前,鄭金鵬找到譚振華,希望譚振華能夠借錢幫他。早就 看清表弟為人的譚振華不僅沒有借錢,還將他罵一頓,讓他以後不要再 來了,省得拖累了自己。

當時,鄭金鵬威脅譚振華,說讓他“別後悔,以後有你哭的時候”, 隨後就離開了。

譚振華表示,在意識到可能是鄭金鵬拐走譚雷雷後,他立刻前往了 鄭金鵬租住的地方。可是那裏已經上鎖了,敲門也沒人開,附近鄰居說 最近都沒有注意到鄭金鵬。

結合之前關於譚雷雷離家原因的分析,以及商店老板看到譚雷雷坐 上了那個男人的摩托車、鄭金鵬失聯等信息推測,鄭金鵬確實具有作案 嫌疑:其一,具備作案動機。譚振華與其發生了衝突,且有言語辱罵行 為。鄭金鵬也說過威脅譚振華的話語,如果出於報複目的,他完全具備 誘拐或者傷害譚雷雷的動機。其二,熟人作案。在之前的分析中,不管 是誘拐還是傷害,都存在熟人作案的可能。鄭金鵬恰好屬於熟人範圍, 作為譚雷雷的“表叔”,他完全可以輕易帶走譚雷雷。其三, 目前失聯。 譚雷雷失蹤後,鄭金鵬的突然失聯大大增加了他的作案嫌疑。

我看了看老隊長,說:“如果真是鄭金鵬拐走了譚雷雷,從目前譚振 華沒有接到任何信息來看,鄭金鵬並不是為了要錢,他的目的就是報複。”

老隊長麵色凝重地說:“而且譚雷雷的生存狀況很不樂觀。”

邱楚義走到白板前,輕輕勾出“鄭金鵬”的名字,說:“找到他, 就找到譚雷雷了。”

在鄭金鵬進入警方視野後,老隊長便及時調整了偵查方向,尋找鄭金鵬成了重中之重。深入走訪摸排後,我們也基本掌握了鄭金鵬的行動軌跡。

鄭金鵬確實和別人合夥做買賣賠了錢,為了還債,有人介紹他借了 高利貸,他是借了東家補西家,高利貸債主也在不斷找他追債。他找到 譚振華的時候,已經是走投無路了,譚振華卻沒有借錢給他。

從這個角度分析,譚振華的拒絕和羞辱算是徹底斷了鄭金鵬的希望。

和鄭金鵬有過聯係的兩個朋友表示,一周前,他們最後一次見到 鄭金鵬的時候,他被高利貸的追債人打傷了胳膊,還是他們帶他去的醫 院。從那以後,他們就沒有見過鄭金鵬了。

老隊長帶我和邱楚義找到了鄭金鵬借下高利貸的債主,對方表示他 們也在找鄭金鵬。

麵對懷疑,負責追債的人說:“警察同誌,我們就是正常的借錢、追 債,而且欠債還錢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您放心,我們從來不幹那種殺人 的勾當,如果我們真的殺了人,借的錢就全打了水漂,那就得不償失了。”

除此之外,我們從一個和鄭金鵬關係不錯的按摩店女孩那裏了解到 了一些情況。這個叫蓓蓓的女孩表示,鄭金鵬會隔三岔五地過來找她, 但前一段時間,他過來時,說自己有事情要出去一下,之後就再也沒有 出現過了。

就在我們全力尋找鄭金鵬時,譚雷雷突然出現了。

隻不過,出現的是他的屍體。

那是在他失蹤的第三天早上。

簡單吃過早飯,我和邱楚義正準備和老隊長出去走訪,一通電話就 打到了辦公室。

電話是南郊派出所打來的,他們剛剛接到一起報案,通過報案人的描述,他們找到了譚雷雷的屍體。

今天一早,在南郊雨花村村南的一個野塘裏,兩個孩子野泳時發 現水塘裏有一個麻袋。那個麻袋很沉,他們以為裏麵有寶貝,就拖到岸 上,解開了綁在上麵的繩扣,結果一條手臂就露了出來,再往袋子裏 看,裏麵竟然是一個死人。

兩個孩子連忙回家找了家長。隨後, 一個孩子家長騎上車子跑到派 出所報案。聽說水塘裏發現了屍體,民警趕到現場,發現死去的是一個 十多歲的男孩。

一同出現場的同事看見死者的麵容,一下就認出了他是前兩天全縣 範圍搜找的那個叫譚雷雷的孩子。派出所的辦公室裏,還放著統一印製 的譚雷雷的大頭照。

掛斷電話,老隊長麵色凝重地說:“譚雷雷還是被害了。”

老隊長帶著我們一行人趕到南郊雨花村村南的那個野塘,此時野塘 周圍已經聚集了一些村民,他們站在遠處,朝著水塘指指點點。

南郊派出所的指導員簡單介紹了一下現場情況,老隊長一邊聽,一 邊確認了屍體情況。

看到譚雷雷腫脹青紫的臉,我忽然感到一種無形的悲傷。兩天前還 和同學有說有笑的孩子,此刻就這麽安安靜靜地躺在濕熱的草叢裏,再 也不會醒來了。

夕陽落在譚雷雷的臉上,也落在了所有人的臉上。

見我怔怔地看向譚雷雷的屍體,邱楚義用胳膊杵了杵我的後背,我 這才回過神,問他怎麽了。

邱楚義提醒道:“發什麽呆啊你,王隊叫你呢!”

我朝老隊長快步走了過去,卻仍舊忍不住回頭望。譚雷雷的屍體被裝在一個麻袋裏,在將其屍體拖出袋子後,我們發現裏麵還裝著不少磚頭。

老隊長撿起一塊磚頭,說:“這應該是凶手自行帶來的,並不屬於這 片野塘。”

我看向了老隊長,問道:“您覺得是預謀作案?”

老隊長微微頷首,說:“從攜帶磚頭裝入麻袋試圖沉屍這個細節來 看,確實很像預謀作案。”

除了磚頭,老隊長還在麻袋裏發現了碎石頭,這些碎石頭和野塘 邊上草叢裏的石塊非常相近。因此,老隊長認為預謀作案的可能性更大 了。他說:“看來,他感覺那些磚頭不夠,又臨時向裏麵加了很多碎石 頭,生怕屍體浮上來。”

除此之外,我們沒有在麻袋內發現其他線索。

譚雷雷的雙臂、手部,以及雙腿、足部的皮膚已經發生改變,出現了 脫落情況。可即便屍體經過長時間的浸泡,脖頸處的勒痕仍舊清晰可見。

老隊長輕輕地摸了摸屍體上的勒痕。

我問道:“他是被勒死的?”

與此同時,老隊長在譚雷雷的腹部又發現了刀口,說:“腹部還有 傷口,說明凶手使用了不止一種傷人手法。”

邱楚義感歎道:“又是勒脖子, 又是刀刺,對一個十多歲的孩子, 也太殘忍了。”

老隊長不禁點頭道:“他還隻是一個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