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在前三封信裏,父親因我沒有去信而擔憂,問我是什麽原因。在最後一封信中,有人已經告訴他我生活的變化,他暗示我說不久就要來巴黎。
我素來對父親很尊敬,並對他懷有一種很真摯的感情。
因此,我給他回信說,我之所以沒回信是因為進行了一次短途旅行,並請他提前告訴到達的日期,以後便我去接他。
我把我在鄉下的地址告訴了我的仆人,並告訴他一收到來信就,上麵蓋有C城的郵戳,馬上送給我,隨後我立即回到布吉瓦爾。
默戈莉特在花園門口等我。
她的眼神充滿憂鬱。她 一把摟住我,情不自禁地問我:
“你遇到甫麗苔絲了嗎?”
“沒有。”
“你怎麽在巴黎呆了這麽長時間?”
“我收到了父親的幾封信,我必須寫信給他。”
不久後,拉尼娜進來了,上氣不接下氣。默戈莉特站起身來,走到她麵前低聲說了幾句。
拉尼娜一出去,默戈莉特重新坐到我身旁,握住我的手對我說:
“你為什麽騙我?你到甫麗苔絲家裏去過了?”
“你是聽誰說的?”
“拉尼娜。”
“她怎麽知道的?”
“她剛在跟著你去的。”
“是你叫她跟著我的嗎?”
“是的。你已經有四個月一直在我的身旁,我想你到巴黎去肯定有很重要的事。我怕你發生什麽不好的事情,或者是去看別的女人。”
“你真孩子氣!”
“現在我放心了,我知道你剛才做了些什麽,可是我還不清楚別人都對你說什麽了。”
我把父親的來信拿出來給默戈莉特看。
“我問你的不是這個,我想知道你剛才做了些什麽,但是我還不知道甫麗苔絲對你說了些什麽。”
“去看看她。”
“你撒謊,我的朋友。”
“那麽我是去問她你的馬車有沒有修好,你的披肩和首飾她還用不用。”
默戈莉特的臉馬上就紅了起來,但是她沒有回答。
“因此,”我接著說,“我也就知道了你把你的馬匹、披巾和鑽石都難去幹什麽了。”
“那麽你怪我嗎?”
“我是怪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像我們這樣,假如做女人的還有一絲自尊心的話,她應當忍住一切的犧牲,也決不要她的情人的錢,否則她的愛情就跟賣**一樣。你愛我,我沒有絲毫懷疑,但是你不了解,那種愛我這樣的女人是多麽的脆弱。誰能料到呢?可能在某一個困難或者煩惱的日子裏,你會把我們的愛情想象成一件精心策劃的買賣。甫麗苔絲喜歡嘮叨。這些馬對我來說還有什麽用?把它們賣掉了還可以省開銷呢!沒有馬我日子一樣過,而且還能省去一些喂養的費用。我唯一的要求就是你始終不渝的愛情,即使沒有馬、披巾、鑽石,你也一定會愛我的。”
這些話講的很泰然自若,我聽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但是,親愛的,”我深情地緊握著我她的雙手說,“你很了解,這種犧牲我總有一天會知道的,那時我怎麽受得了。”
“為什麽受不了呢?”
“因為,親愛的,我不願意你因為愛我而犧牲你的東西,就是一件也不行。我同樣也不願意在您感到為難的時候會想到,如果你跟別的男人同居的話,就不發生這種情況了。我還不願意你因為跟了我而感到有一絲的遺憾。幾天以後,你的馬、的鑽石和你的披肩都會回到你身邊的。這些東西就像空氣對於生命一樣是不可少的。這也許是很可笑的,但是,你生活得奢華比你生活得樸素更使我心愛。”
“那麽說,你不再愛我了。”
“你是不是瘋了!”
“如果你愛我的話,你就會讓我用我的方式來愛你。否則,你還是將我隻看成一個鋪張浪費的姑娘,而老實不得不給我錢。你我對你愛情的表白你總是很不好意思。你總是不由自主地想著有一天要離開我,因此你小心翼翼把種種疑點遮掩起來,對我表現的極度敏感。你是對的,我的朋友,但是我原來的希望不是這樣的。”
默戈莉特動了一下,想站起來,我拉住她對她說:
“我希望你開心,希望你沒有什麽可以埋怨我的,就這些。”
“那麽我們就要分開了!”
“親愛的,為什麽?誰能把我們分開?”我大聲說道。
“你,你不願讓我知道你的處境,你要我保留我的虛榮心來滿足你的虛榮心;你想要我保持去過的奢華生活,你想保持我們思想上的距離;是你。總之,你不相信我對你無私的愛,不相信我願意和你同甘共苦,有了你這筆財產我們本來能生活得很幸福,但是你卻寧願自己弄得傾家**產,你這種成見真是太根深蒂固了。你以為我會把我們的愛情和馬車、首飾相比嗎?你認為我會把虛榮當作幸福嗎?一個人心中沒有了愛情的時候可以滿足於虛榮,但一旦有了愛情,虛榮就變得很俗了。你要替我還清債務,把自己的錢花完,最後由你來供養我。就算這樣又帶多長時間呢?兩三個月?那時候再依我的方法去生活就太晚了,因為到那時你還得聽我的,而一個正人君子是不屑這樣幹的。現在你每年有八千到一萬法郎的年金,有了這筆收入我們就能過日子了。我賣掉我不用的東西,每年就會有兩千裏弗爾收入。我們去租一套好看的小公寓,兩個人住在裏麵。夏天我們就去鄉下玩玩,不用住像現在的房子,有一間夠兩個人住的小房間就差不多了。你沒有什麽牽掛,我也很自由,我們年紀還輕。看在上天的份上,奧爾馬,別讓我再像以前那樣,過那種不得已的生活。”
我無法回答,感激和深沉的淚水濕潤了我的雙眼的,我撲在默戈莉特的
懷抱之中。
“我原來想,”她繼續說著,“瞞著你把一切都解決好,把我的債還清,然後叫人不知我們的新家。等到十月,我們回到巴黎的時候,一切就緒。但是,既然甫麗苔絲已經全都跟我說了,那你就得事前同意,而不是事後承認。你能愛我到這般地步嗎?”
對如此真誠的愛情是不能拒絕的。我狂烈地吻著默戈莉特的雙手,對她說:
“我一切都聽你的。”
於是她決定的打算就這樣講定下了。
於是她快樂的像發了瘋似的。她跳啊,唱啊,為她簡樸的新居而慶祝,我們已經商量好在哪個街區找房子和如何布置了。
我看到她對這個主意既高興又高興,似乎這樣一來我們就可以永不分開。
我也不願意白受她的恩情。
轉眼之間我就決定了今後的生活,我把我的財產安排好。我把從母親那裏獲得的錢贈給默戈莉特為了回報她為我做的犧牲,,這筆年,金在我看來還差很多。
我自己留下了父親給我的每年五千法郎生活費,無論發生什麽事情,靠它來過日子還是夠得。
我瞞著默戈莉特就作了安排,因為我深深的相信她肯定不會接受這筆財產的。
這筆年金是用一座價值六萬法郎的房子作抵押費,我從未見過這座房子。我隻是得知每一季度,我父親的公證人——我家的一位世交——都要憑我一張收據交給我七百五十法郎。
在默戈莉特和我回巴黎找房子的那天,我找了這位公證人,問他我要把這筆錢轉讓給另外一個人我應該辦那些手續。
這個好心人以為我破產了,就問我做出這個決定的原因。因為最終還得告訴他我轉讓的受益人是誰,我最好還是馬上告訴他事情所。
作為一個公證人或者一個朋友,他當然能夠提出不一樣的意見,但毫無疑問,而是向我保證,他盡量把事情辦好。
我當然叮囑他一定要向我父親保密,隨後我回到找默戈莉特身邊,她在朱麗·迪普拉家裏等我。她願到朱麗家而不願意去聽甫麗苔絲的說教。
我們開始四處找房子。我們所看過的房子,默戈莉特都覺得太貴了。我卻認為太簡陋了。不過我們最後達成了一致的決定,決定在巴黎最清靜的街區之一租一所小房子,它是獨立的。
在這所小房子後麵還附有一個美麗的小花園,花園四周的圍牆高低適宜,既能把我們和鄰居隔開,又能看到美麗的風景。
這比我們原來希望的好多了。
我回家推掉原來那套公寓,在這期間默戈莉特到一個經紀人那兒去了。根據她說,這個人曾經為她的一個女友辦過一些她現在去請他辦的事。
她十分高興地又回到普羅旺斯街來找我。這個經紀人替她還清了一切債務,把結清的賬單交給她,再給了她兩萬法郎,作為她放棄所有家具的補償。
您已經看到了,從出售的價錢來看,這個大概賺了他的主顧三萬多法郎。
我們又高高興興地回到布吉瓦爾,繼續商量今後的打算。由於我們沒有煩憂,尤其是我們情深似海,我們總覺得前景無限美好。
一個星期以後,有一天恰好在吃午飯的時候,拉尼娜忽然進來對我說,我的仆人要見我。
我叫他進來。
“先生,”他對我說,“您的父親已經來巴黎了,請您立刻回家,他在那裏等您回去。”這個消息原本是意見在平常不過的事情,但是,默戈莉特和我聽了卻麵麵相覷。
我們猜想又有不好的預兆。
因此,盡管她沒有把我們共同想法告訴我,我把手伸給她,回答說:
“什麽也不用怕。”
“你盡量早點回來,”默戈莉特吻著我輕輕地說,“我在窗口等你。”
我派約瑟夫去對我的父親說我很快就到了。
果然,兩小時以後,我已經到了普羅旺斯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