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花女

二十三

這已經經夠她受的了,但還不行。。我知道我有能力控製這個女人,我卑劣地濫用了這種方式。

如今我想到她已經死了,我自問上帝是不是會原諒我給她所受的痛苦帶來。

夜宵時熱鬧非凡,吃完之後我們就開始賭錢。

我待在奧林普身邊,我下注的時候那麽大膽,不能不引起了她對我的注意。不久,我就贏了一百五十至二百路易。我將這些錢擺在我麵前,她貪婪著盯著這些錢。

隻有我一個人沒有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賭博上,而是在悄悄觀察她的反應。

我一直在贏錢。我拿給她錢去賭,因為她已經把她的錢都輸的光了,也許她家裏的錢也都輸光了。

淩晨五點鍾大家告辭了。

我贏得了三百路易。

所有的賭客都已經下樓了,誰也沒有發掘隻有我待在後麵,因為那些客人裏麵沒有任何人在意,因為那些客人不是我的朋友。

奧林普親自為賓客照亮樓梯,當我正要和大家一樣下樓時,突然,我又轉身告訴她說:

“我要跟您談談。”

“明天吧!”她回答我說。

“不,就這時吧。”

“您要和我談些什麽呢?”

“您馬上就會知道的。”

我又回到了房間裏。

“您輸了。”我對她說。

“是的。”

“您把身上的錢全都輸光了吧?”

她遲疑著沒有回答。

“說實話吧!”

“好吧,真是這樣。”

“我贏得了三百路易,全在這裏,我隻希望可以留下來。”

說完,我把金幣扔在桌子上。

“您為什麽要這樣做?”

“因為我愛您呀!”

“不是這麽回事,是因為您愛默戈莉特,您是想做我的情人來報複她。像我這般的女人是不會受騙的,親愛的朋友。遺憾的是,我還很年輕,又漂亮,接受您要我扮演的角色是不合適的。”

“這麽說,您不願意囉?”

“是的。”

“難道您寧願白白的愛我嗎?那樣的話我是不會接受的。好好想想吧,親愛的奧林普。我本來可以派一個人來,帶著我的條件來帶我送上這三百路易,這樣您會接受的。可是我還是喜歡可您麵談。

接受吧,別管我這樣做的原因是什麽。您要知道您是非常漂亮的,我愛上您是不足為奇的。”

默戈莉特如奧林普一樣是個妓女,但我第一次看見她時,決不會對她出我剛剛對這個女人所說的這些話。這說明我愛默戈莉特,因為在她身上一些這個女人身上所有缺少的東西。甚至在我跟她談這次的交易之時,盡管奧林普長得千嬌百媚非,我還是非常討厭這個與我談成生意的女人。

當然,最後她還是接受了。中午,當我從她家裏出來時,她已經成為我的情婦了。為了我給了她的六千法郎,她認為不能不好好地和我說這些情話,可是在我離開她的床時,就把這一切拋在腦後了。

然而,也有人為了她而傾家**產的。

自從這一天開始,我每時每刻都在虐待默戈莉特。奧林普和她不再見麵了,原因您也可想而知。我送了一輛馬車以及首給我的情婦飾,我又去賭錢,最後我就像一個愛上如奧林普一樣的女人的男人一樣做了各種各樣的荒唐事。我有了新歡的消息很開就傳開了。

連甫麗苔絲也上了當,她終於也相信我已經完全忘記了默戈莉特。而對於默戈莉特來講,要麽她已經猜到了我這樣做的動機,要麽她和別的人一樣受騙了,她懷著高度的自尊心來應付我每天帶給她的傷害。不過,她看上去很痛苦,因為不論我在哪裏遇到她,我看到她的臉色總是一次比一次蒼白,越來越憂傷。我對她的愛情過份強烈,以至於變成了仇恨,見到她每天都這樣痛苦,我心裏很舒服。有幾次在我被逼殘酷地折磨她時,默戈莉特用她苦苦哀求的眼神望著我,以至於我對自己扮演的那種角色感到臉紅,我幾乎想懇求她原諒。

但是這種內疚不的心情轉瞬即逝。而奧林普最終將自尊心全都丟在一旁,她知道隻要折磨默戈莉特,就可以從我那裏得到她需要一切。她不斷地挑唆我跟默戈莉特作對,一有機會就侮辱默戈莉特,像一個後麵有男人撐腰的女人一樣,而且手段方式很是卑劣。

默戈莉特最後隻能不再參與舞會,也不去看戲了,她害怕在那裏碰到奧林普和我。這時候,我就著手寫匿名信,隻要是見不得人的事,都往我的情婦去身上栽,讓我情婦去散布,我自己也去散布。

隻有瘋子才這樣做。那時候我精神亢奮,就像一個喝醉了酒的醉漢一樣,很可能手裏在犯罪,腦子裏還沒有意識到。在做這些事情兒時候,我心裏是非常痛苦的。麵對我的這些挑釁,默戈莉特的態度是安詳而不輕蔑,尊嚴而不鄙視。這使我覺得她比我高尚,也促使我更加生她的氣。

有一天晚上,不知道奧林普在哪裏碰見了默戈莉特。這一次默戈莉特沒有放過侮辱過她的蠢姑娘,一直到奧林普不得不讓步。奧林普回來時怒氣衝衝,而暈倒了的默戈莉特被人抬走了。

奧林普回來之後,對我訴說了剛才發生的事情,她對我說,默戈莉特見到她隻有一個人時就想報仇,因為她成了我的情婦。她讓我一定要寫信給默戈莉特,跟她說以後不管我是不是在場,都要尊敬我所愛的女人。

不用多說,我同意這樣做了,我把所有我能找到的挖苦的、侮辱的和尖酸的話,我都寫進信裏去了,這封信我當天就寄送給她家了。

這次打擊太厲害了 。這個可憐的女人不能在默默的忍受了。

我早就猜到我一定會收到她的回信的,因此我決定整天閉門不出。

大概下午兩點鍾,有人按門鈴,我看到甫麗苔絲走了進來。

我試著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問她來找我有什麽事。可是這次托維奴瓦太太卻麵帶笑容,她用一種嚴肅的聲調對我說,自從我返回巴黎以後,也就是說將近三個星期以來,我沒有放過一次機會不折磨默戈莉特,她因此生病了。昨天晚上的那場風波和今天早上的信使她病倒在床。

總之,默戈莉特沒有責備我,而是托人向我求情,說她精神上和肉體上再也忍受不了我對她的所作所為。

“戈蒂埃小姐把我從她家裏支走。”我告訴甫麗苔絲說,“那是他的權利,但是,她要侮辱一個我愛的女人,還借口說這個女人成為了我的情婦,這是我無法答應的。”

“親愛的朋友,”甫麗苔絲告訴我說,“您受到一個既無頭腦又無心肝的姑娘的慫恿。已經愛上了她,這是真的,但這不能成為可以欺淩一個不能自衛的女人的理由呀。”

“讓戈蒂埃小姐把她的德·N伯爵給打發掉 ,我就算了。”

“您很清楚她是不會這樣幹的。因此,親愛的奧爾馬,就讓她得到安靜吧!倘若您看到她今天的樣子,您會因為您對待她方式感到羞愧不已的。她臉色蒼白,總是咳嗽,她的日子不長了!”

甫麗苔絲向我伸出了手,另外加了一句:

“來看看她吧,您來看她,她會非常高興的。”

“我不願碰到德·N先生。”

“德·N先生絕不會在她家裏。她接受不了他這樣的人。”

“倘若默戈莉特一定要見我,她知道我住在哪兒,讓她自己過來好啦!於我是不可能去看望她的。

“那您會好好接待她嗎?”

“一定招待周到。”

“好吧,我可以肯定她會來的。”

“讓他來吧。”

“您今天出去嗎?”

“我整個晚上都會呆在家。”

“我去對她說。”

甫麗苔絲離開了。

我甚至沒有給奧林普寫信,告訴她我不到她那裏去了,我和這個姑娘是很隨便的。我一個星期難得與她過上一夜,我相信認,她會從大街上隨便哪一家戲院的男演員那兒得到安慰的。

我吃晚飯時出去了一下,幾乎馬上就趕了回來。我吩咐仆人把所有的爐子都生上火,而且還把約瑟夫打發走了。

在一小時的煎熬等待中,我無法說出種種的想法,我的心情太激動了。當我在大約九點鍾聽到門鈴聲的時候,我百感焦急、心亂如麻,以致我去開門時,不得不扶著牆以防止跌倒。

幸好會客室的光線較暗,不容易看出我的臉色的變化。

默戈莉特走進來了。

她身穿一身黑衣服,還蒙著麵紗。我幾乎認不出無她在麵紗下的麵容。

她來到客廳,解開了麵紗。

她的臉色像大理石一眼慘白。

“我來了,奧爾馬,”她說,“您希望我來,我就來了。”

隨後, 她低下頭,雙手捂著臉痛苦了起來。

我向她走去。

“您怎麽了?”我對她說,聲音都變了。

她緊緊握住我的手,不回答我的話,因為她已經淚如雨下了。但是過了一會兒,在她平靜了一些之後告訴我說:

“你害得我好苦,奧爾馬,可是我並沒有什麽地方對不起您。”

“沒有什麽對不起我嗎?”我冷冷地反駁說。

“除了環境逼得我不得不做之外,我什麽也沒有做。”

我見到默戈莉特之後心裏很難過,我不知道您的一生中是否感受過,或者在將來是否會感受到。

上次她去我家裏,她就是坐在她剛來時坐的地方,隻不過從此以後,她成了別人的情婦,與她在一起的人已不再是我,而是別人。但是我還是不由自主地把嘴唇湊上前去。我感覺我還是像以前一樣愛著這個女人,甚至比以前還愛她。

然而我很難開口談為什麽叫她來的理由。默戈莉特大概了解我的意思,於是她繼續說:

“我打擾您了,奧爾馬,因為我來有兩件事求您幫忙。請原諒昨天我對奧林普所說的那些話,別再最哦您可能對我做的事,饒了我吧。打從您返回巴黎之後,不論你是不是有意的,您給了我很多的痛苦,即使像我今天早晨所受的痛苦的四分之一,我也受不了啦。您會心疼我的,是不是?而且您也知道,像您這樣一個心地不錯的男人來,還有很多比對一個像我一樣憂鬱成疾的女人報複更加高尚的是要幹呢!啊,您摸摸我的手,我在發燒,我離開病床不隻是為了來向您懇求友誼,而是請您別再把我放在心上了。”

我拿起默戈莉特的手。她的手果然燒的燙人,可憐的女人裹在絲絨外套裏麵渾身哆嗦。我把她坐著的扶手椅挪到爐火邊。

“您以為我就不痛苦嗎?”我繼續說,“那天晚上,我先在鄉下等您,後來我又到巴黎去尋找您。然而,我在巴黎卻隻是找到了這封幾乎讓我瘋狂的信。

“您怎麽能欺騙我呀?默戈莉特,我以前是多麽愛您啊!”

“別談這些了,奧爾馬,我不是來與您談這些的。我希望我們不要像仇人似地見麵,僅此而已。我還希望再握一回您的手。您擁有一位您喜歡的、年輕漂亮的情婦,聽說您非常愛她,願您們倆幸福,忘了我吧!”

“那麽您呢,您一定很是幸福囉?”

“我的臉看上去像一個幸福的女人嗎,奧爾馬? 別拿我的痛苦來開玩笑了,您比誰都清楚我痛苦的原因以及程度。”

“如果您真的像您所說的那般不幸,那麽您要改變這種狀況也取決於您自己了。”

“不,親愛的朋友,我的意誌敵不過客觀環境。您似乎是說我順應了妓女的天性,不是這樣的,我服從了一個嚴肅的需要、,總有一天您會明白的,而且您也會因此而原諒我。”

“這些原因您為什麽不在今天就告訴我呢?”

“因為告訴了您這些原因也不可能使我們重歸於好,而且還會讓您疏遠您不該去疏遠的人。”

“這些人是誰?”

“我不能跟您說。”

“那麽您是在撒謊嘍。”

默戈莉特起身,向門口方向走去。

當我在心裏把這個形容枯槁、哭哭啼啼的女人和當初在喜劇歌劇院嘲笑我的姑娘相比而言,我不能看著她的沉默和痛苦的表情而無動於衷。

“您不能走。”我攔在門口說。

“為什麽?”

“因為,盡管您這樣對待我,我一直是愛您的,我需要你留下來。”

“為了明天趕走我,是嗎?不,這是不可能!我們倆個人的緣分已經完了,就不要再想破鏡重圓了,否則您可能會輕視我,而現在您隻是恨我。”

“不是的,默戈莉特,”我喊道,一麵覺得一遇上這個女人,我所有的愛和欲望都複蘇了。“不,我會把一切都忘記的,我們會像過去曾經那樣海誓山盟的那麽幸福快樂的。”

默戈莉特疑惑地搖搖頭說:

“可是我不就是您的奴隸,您的狗嗎? 您願意怎樣就怎樣吧,把我拿去吧!我隻是屬於您的。”

她脫掉外套以及帽子,把它們丟在長沙發上,突然想要解開連衣裙的上身扣子,由於她的病情經常會出現一種反映,好像血從心口湧上頭部,是他透不過氣來。

接著是一陣嘶啞的幹咳。

“派人去同我的車夫打個招呼,”她接著說,“把我的馬車趕回去。”

我親自下樓把車夫打發走了。

當我返回來的時候,默戈莉特就躺在爐火旁邊,凍得冷得牙齒格格直響。

我把她抱在懷裏,替她脫掉衣服,她一動也不動,全身冰冷,我把她抱在我的**。

接著我坐在她身邊,試著用我的體溫讓她身體暖和起來。她一句話也不跟我說,隻是望著我笑。

噢!這是一個讓人無法忘懷的晚上。默戈莉特的生命幾乎全部傾入在她給我的熱吻當中。我是這樣愛她,以至於在我極度興奮的愛情襲來之時,我曾想到是不是殺了她,這樣她就永遠不會屬於別人。

一個人的身體以及心靈都像如此愛上一個人的時候,就隻能剩下一具軀殼了。

天蒙蒙亮時,我們兩人都醒了。

默戈莉特臉色灰白,依舊她一句話也不說。大顆如鑽石一樣晶瑩發光的淚珠,不斷地從眼眶滾落在臉頰上。她她疲乏無力的手臂不斷地張開,想擁抱我,卻又無力地垂在**。

有一時我想我可以把離開布吉瓦爾以來的事統統忘記掉,我告訴默戈莉特說:

“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走?我們一同走吧,離開巴黎,你同意嗎?”

“不,不,”她幾乎驚慌失措地對我說,“我們以後會很不幸的。我再無法給你幸福,但是隻要我還剩下一口氣,你就可以隨心地對待我。不管是白天黑夜,隻要你需要我,你就過來吧,我是屬於你的!可是不要再把你的前途和我的命運連在一起,這樣你會非常痛苦的,也會讓我十分不幸。

“我現在還稱得上是一個漂亮的姑娘,好好地享用吧!但是別向我要求別的。”

她走了之後,我感到孤獨寂寞,非常害怕。她走了大概兩個小時了,我依舊坐在她已離開的**凝視著她腦袋在枕頭上遺留的皺褶,一邊思考著在愛情和嫉妒之間我會變成什麽樣子。

下午五點鍾,我到安泰街去了,也不知道自己到那兒去幹什麽。

替我開門的是拉尼娜。

“夫人不能接待您。”她為難地告訴我說。

“為什麽?”

“因為德·N伯爵先生現在在這裏,他不讓我放任何人進去。”

“是的,”我結結巴巴地說,“我忘了。”

我像個醉漢似地回到家裏,您知道我在嫉妒得瘋狂的一刹那間我幹了什麽?這時候我完全做出一件可恥的事,您知道我幹了什麽?我覺得這個女人在嘲笑我,我想象她在跟伯爵兩人促膝談心, 對他重複著昨晚對我講過的話,還不讓他人來打擾,於是我拿了一張五百法郎的鈔票,在上麵寫了以下幾個字,一起給她送過去:

“今天早上您走得太匆忙了,我忘了給您錢了。

“這是您的過夜費。”

當這封信送走之後,我就出去了,仿佛是想逃避做了這樣卑劣的事以後出現的一陣內疚。

我去了奧林普家,她正在試穿連衣裙,當時隻有我們兩個人在的時候,她就給我唱些下流歌,讓我散散心。

她是一個完全不知羞恥、沒有心肝、欠缺頭腦的典型妓女,至少對我而言是這樣。因為或許有別的男人會與她一起做過美夢,就像我與默戈莉特一起做過美夢一般。

她問我要錢,我給了她,於是我就走了,徑直回到自己家裏。

默戈莉特始終沒有給我回信。

不用跟您說第二天我是在怎樣激動的心情下度過的。

六點半的時候,一個當差給我送來一封信,裏麵裝著我之前寫給她的那封信以及五百法郎的鈔票,此外一個字也沒有。

“是誰把這封信交給您的?”我問來的這個人。

“是一位太太,她與她的女仆一起乘坐去往布洛涅[ 法國的一處重要漁港,位於英吉利海峽近旁。]的郵車離開了,她吩咐我等郵車駛出院子以後再去送信。”

我飛跑到默戈莉特家裏。

“太太今天六點鍾就動身去往英國了。”看門人對我說。

沒有什麽可以再把我留在巴黎了,既沒有恨也沒有愛。我受到這一切的打擊,已經搞得身心疲憊了。剛好我的一個朋友要到東方旅行,我就寫信對我的父親說,我想陪伴朋友一同去。父親給了我一些匯票和幾封介紹信,八九之後,我便在馬賽登上了船。

在亞曆山大[ 埃及重要港口。],我從一個我曾在默戈莉特家裏見過幾麵的大使館隨員那裏,知道了這個可憐的姑娘的病況。

接著我寫了一封信給她,她寫給我一份回信,我是在土倫[ 法國城市,位於地中海沿岸。]才收到手的,這封回信您早已看過了。

我立刻就動身返回,以後的事您都知道了。

現在您隻需讀一下朱麗·迪普拉交給我的那些日記就行了,這是我剛才給您講述的故事裏必要的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