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雪豹的爪痕
(1)
喀什地區人民醫院裏,走廊的消毒水味道很衝,辣得人鼻腔難受。
艾爾肯是從烏魯木齊連夜趕過來的,九百多公裏的路程,他開了不到八個小時,淩晨四點到的時候,天邊剛透出一點魚肚白,帕米爾高原那邊的雪峰在晨光中忽隱忽現,就像沉默的巨人俯視著這裏。
他的眼眶布滿血絲,嘴唇幹裂。
重症監護室的門關得嚴絲合縫,他透過玻璃窗看見馬守成躺在**,身上插著許多管子,心電監護儀發出有規律的滴答聲,那個在南疆摸爬滾打三十年,被人稱為“老駱駝”的硬漢,現在看起來好像一下子老了十歲。
“傷在哪裏?”
守在門外的年輕幹警叫小陳,是喀什站的人,一臉驚魂未定的樣子:“三處刀傷,胸口一刀,後背兩刀,醫生說,要是再晚送來半小時……”
他沒說完,不用說完,艾爾肯也明白。
“怎麽中埋伏的?”
小陳把頭壓得很低很低,“‘雪豹’是在馬叔收到線人消息後說藏身在伽師縣一個村子裏麵,然後讓我們在外麵等著,他自己一個人進村打聽,結果……後來才知道是有人提前設好了埋伏。”
“誰的線報?”
“一個老關係,茶館老板的遠房親戚,以前提供過好幾次準確情報的。”
艾爾肯沉默著。
這就是問題,老駱駝在南疆幹了一輩子,靠的就是這張人情網,現在這張網被人摸透了。
重症監護室的門打開,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臉上的表情很累。
“家屬?”
“我是他同事,”艾爾肯亮出證件,“他醒了嗎?”
醫生搖頭:“失血過多,剛做完手術,能不能挺過今晚都說不好,”他頓了頓,“他中間清醒了一會兒,一直在念叨‘肉孜’,還有‘他們要在’,你們知道是什麽意思嗎?”
艾爾肯的瞳孔猛地收縮。
“我能進去看看他嗎?”
醫生猶豫了一下說:“五分鍾,別刺激他。”
(2)
監護室裏燈光慘白,儀器的聲音在安靜的環境裏顯得格外刺耳,艾爾肯來到床邊,看著馬守成那張以前黝黑粗糙的臉,現在那張臉像是被榨幹了一樣沒有血色,嘴唇發紫,眼窩凹陷。
“老駱駝,”他輕聲說,“是我,艾爾肯。”
沒反應,心電監護儀上,那條線平平穩穩地起伏著,像是戈壁灘的沙丘。
艾爾肯彎下腰,湊到他耳邊,低聲問道:“你說的肉孜,是什麽意思?哪個肉孜?”
馬守成眼皮動了動。
“肉孜……”
聲音細得像遊絲,艾爾肯幾乎要把耳朵貼在他嘴邊才能聽見。
“他們要在……肉孜節……”
“誰?‘雪豹’?他們想幹什麽?”
馬守成的喉嚨裏發出一陣模糊的聲音,好像是想要組織一下語言,可是聲音卻越來越小,越來越遠,直到徹底消失,心電監護儀上的波紋還是平平穩穩的,但是他又一次陷入了昏迷。
五分鍾很快過去,護士進來示意艾爾肯出去。
他站起來,再看一眼老駱駝。
三十年了,這個人,在塔克拉瑪幹邊緣的小城鎮裏當過代課老師,在昆侖山下的牧區放過羊,在和田的巴紮上賣過水果攤,沒有人知道他是什麽人,但是他的眼睛和耳朵卻無處不在,多少次,他傳回來的消息救了同事的命,也粉碎了分裂分子的陰謀。
現在他躺在這裏,三把刀子差點要了他的命。
艾爾肯從重症監護室出來,站在走廊盡頭的窗戶旁邊,天亮了,喀什老城的輪廓在晨光中慢慢浮現出來,遠處艾提尕爾清真寺的塔尖反射著金色的光。
他摸出手機,撥打林遠山的號碼。
“處長。”
“情況怎麽樣?”
“老駱駝還處於昏迷狀態,醫生說情況不太妙,”艾爾肯頓了頓,“但他在清醒的時候說了幾句話,提到了‘肉孜’,他說‘他們要在肉孜節’。”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肉孜……”林遠山的聲音變得凝重,“下個月十五號,喀什有個大型肉孜節活動。規模很大,預計參加的人數超過萬人。”
“我知道那個活動。”艾爾肯說,“地區領導會出席,還有幾個文化代表團。”
“如果‘雪豹’他們的目標是那裏……”
林遠山沒說完,但兩人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麽。萬人的聚集,領導出席,媒體報道,少數民族傳統節日——這是一個完美的襲擊目標。一旦出事,造成的恐慌和撕裂將是難以估量的。
“我馬上回烏魯木齊。”艾爾肯說,“讓古麗娜查一下最近三個月所有與肉孜節相關的異常數據流,網絡上的、通訊上的、資金上的。”
“已經在查了。”林遠山說,“你路上小心。‘雪豹’能埋伏老駱駝,說明他們的情報網比我們想象的更深。你現在也可能是他們的目標。”
艾爾肯掛斷電話,轉身走向電梯。
經過重症監護室門口時,他又停下腳步,隔著玻璃看了馬守成一眼。
“老駱駝,你一定要撐住。”他在心裏說,“等這事完了,我請你喝酒。你不是說過想嚐嚐我媽做的饢嗎?帶你去,讓你吃個夠。”
他知道馬守成聽不見。
但他還是說了。
(3)
烏魯木齊,國家安全廳。
會議室裏的氣氛凝重得像是暴風雨前的天空。
周敏坐在主位上,麵前放著一摞文件,她四十五歲,短發幹練,眼神淩厲,在場的人都知道,這位女強人在境外工作了十二年,親手偵破過幾十起重大間諜案件,她很少在會議上多說什麽,但是每說一句都是釘子。
“老駱駝情況不太妙,”她說,“不過他留下的線索很有用處,古麗娜,你那邊查到了什麽?”
古麗娜站了起來,走到投影幕布前麵,手裏拿著激光筆,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衣服,平時的時髦勁兒藏了不少。
“我拿AI模型對最近這三個月的數據做了一遍運算,找出了一些異常之處。”
屏幕上出現了一張網絡圖譜,節點很多。
“喀什肉孜活動籌備信息在三周前被人通過境外代理服務器瀏覽過,訪問來源顯示為中亞某國,同一時間段有人在暗網上谘詢新疆大型活動安保部署情況,並出價五萬美元,第三…”
她輕輕一點激光筆,圖譜上某一個節點就被圈出來。
“這是阿裏木公司的一台服務器,在他被捕前四十八小時內,這台服務器向外發送過三個加密的數據包,而且這三個數據包的大小與肉孜活動籌備組內網裏的某些文件非常相似。”
會議室裏傳出了低聲的議論聲。
林遠山皺著眉頭說:“你是說阿裏木把肉孜的安保信息泄露出去了?”
“現在隻能說高度疑似,”古麗娜說,“但是時間點和數據特征都很吻合,要是真如此,對方已經知道了活動的安保部署、人員安排、現場布局……”
“該死。”有人低聲罵了一句。
周敏抬起手,會議室安靜下來。
“古麗娜,繼續查。我要確鑿的證據。”她轉向艾爾肯,“艾爾肯,阿裏木那邊的審訊進展怎麽樣了?”
艾爾肯站起來。
他從喀什趕回來,隻睡了不到三個小時。眼睛還是紅的,但精神很振作。
“阿裏木的心理防線正在鬆動,但還沒有徹底突破。”他說,“他承認了為境外提供技術支持的事實,但對於具體的行動計劃,他堅稱自己不知情。說他隻是個‘工具人’。”
“你信嗎?”
“不完全信。”艾爾肯說,“從他公司服務器的日誌來看,他的權限足夠高,接觸的信息也足夠多。他要麽知道得比他承認的多,要麽被人當槍使了還不自知。”
周敏點點頭:“繼續審。時間不多了,下個月十五號就是肉孜。如果他們真的計劃在那裏動手,我們隻有不到二十天的準備時間。”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眾人。
窗外是烏魯木齊的城市天際線,遠處的天山雪峰在夕陽下泛著玫瑰色的光芒。
“從現在開始,專案組進入一級戰備狀態。”她說,“所有人取消休假,手機二十四小時開機。林遠山,你負責和喀什那邊對接,重新評估肉孜節的安保方案。古麗娜,繼續追蹤數據線索,我要知道‘雪豹’現在在哪裏。艾爾肯……”
她轉過身來。
“你繼續審阿裏木。他是突破口。撬開他的嘴,我們才能知道對方的全盤計劃。”
“明白。”
會議結束了,人們陸續離開。艾爾肯卻在門口被周敏叫住了。
“艾爾肯,留一下。”
他回過頭。
周敏走到他麵前,壓低了聲音:“阿裏木是你發小,這件事我知道。審訊中有沒有影響到你的判斷?”
艾爾肯沉默了一瞬。
“會影響我的心情。”他老老實實地說,“但不會影響我的判斷。”
周敏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我信你。但我還是要提醒你一句。”她說,“私情是一回事,職責是另一回事。如果有一天這兩件事衝突了,我希望你能做出正確的選擇。”
“我會的。”
“去吧。”
艾爾肯走出會議室,走廊裏的燈光慘白刺眼。他站在原地愣了一會兒,然後掏出手機,看了看通訊錄。
熱依拉的名字靜靜地躺在那裏。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撥出去。
(4)
審訊室。
燈光從頭頂直直地照下來,把阿裏木的臉照得蒼白如紙。他已經被關在這裏三天了,胡子拉碴,眼窩深陷,但眼神裏還殘留著一絲倔強。
艾爾肯推門進來,手裏拿著一個文件夾。
“你看上去狀態不太好。”他說,在阿裏木對麵坐下,“需要我讓人給你送點吃的嗎?”
“不用。”阿裏木的聲音沙啞,“你直接說正事吧,艾爾肯。我們之間不用演這些場麵上的東西。”
“好。”
艾爾肯打開文件夾,把裏麵的幾張照片推到阿裏木麵前。
“這是昨天晚上,喀什伽師縣的一個小村子。我們的一個同事在那裏被人伏擊了,三刀。現在還在重症監護室,能不能挺過來不知道。”
阿裏木低頭看著照片,臉上沒什麽表情。
“然後呢?”
“然後?”艾爾肯的聲音冷了下來,“這個同事追蹤的人,代號‘雪豹’。你不會告訴我你不知道這個名字吧?”
阿裏木沉默了。
“三個星期前,你公司的服務器向境外發送了三個加密數據包。”艾爾肯繼續說,“那些數據是什麽,我們還在破譯。但我可以告訴你,從時間節點和數據特征來看,很可能和下個月的肉孜節活動有關。”
“我不知道。”阿裏木說,“我隻負責技術層麵的事情,具體的行動計劃他們從來不跟我說。”
“他們是誰?”
“你知道我不能說。”
“不能說?還是不敢說?”艾爾肯盯著他的眼睛,“阿裏木,你到底在怕什麽?怕他們報複你?還是怕他們報複你在國內的親人?”
阿裏木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你調查過我的家庭。”他說,聲音有些發顫。
“當然調查過。”艾爾肯說,“你父母早亡,但你有個舅舅在庫爾勒,開了家小餐館。還有個表弟,剛考上大學。你怕連累他們?”
阿裏木不說話了。
艾爾肯歎了口氣,把文件夾合上。
“阿裏木,你聽我說。我知道你是怎麽被拉進去的。留學那幾年,你遭了不少罪。種族歧視、語言障礙、經濟壓力……那些人就是在那個時候找上你的,對不對?他們說你是受害者,說你的民族受了委屈,說他們可以給你一條出路。”
阿裏木的眼眶紅了。
“你不懂,”他低聲說,“你不懂那種感覺,在國外,你永遠都是個外人,不管你怎麽努力,多麽優秀,他們看你的眼神裏總有一種……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感,就像你是天生就低人一等一樣。”
“我懂。”
“你不懂!”阿裏木突然抬起頭來,眼眶裏閃著淚光,“你從小在國內長大,你爸爸是英雄,你一路順風順水上北大,進國安,哪時候有人把你看作二等公民?哪個時候有人問過你‘你是中國人嗎?你看起來不像中國人’?”
審訊室裏陷入了沉默。
艾爾肯沒有說話。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阿裏木,等著他把情緒發泄完。
過了很久,阿裏木才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他們告訴我,隻要我幫忙做一些技術上的事情,就可以讓我在國外過上體麵的生活。我以為……我以為那隻是一些商業情報,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我不知道會牽扯到這種事。”
“你不知道?”艾爾肯的語氣平靜,“阿裏木,你是做信息安全的,你比誰都清楚數據的價值。那些文件、那些安保信息,你真的以為他們要來隻是擺在檔案室裏生灰?”
阿裏木低下頭,把臉埋進雙手裏。
“我知道。”他的聲音悶悶的,“我知道我犯了錯。但我真的不知道他們具體要幹什麽。他們……他們把我隔離在核心圈子之外。我隻是個工具,艾爾肯,隻是個工具。”
“那你現在願意幫我們嗎?”
阿裏木抬起頭來看著他,眼神複雜。
“你還把我當朋友嗎?”他問,“小時候,我爸媽出車禍那年,是你爸資助我上的學。你爸犧牲那年,我哭得比你還厲害。我們……我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啊,艾爾肯。現在你坐在這裏審我……”
“正因為我們是兄弟,我才坐在這裏。”艾爾肯打斷他,“別人審你,不會給你第二次機會。但我會。阿裏木,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幫我們阻止他們。這是你唯一的出路。”
阿裏木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有個人。代號‘北極先生’。他是整個行動的幕後指揮。我知道他是M國情報機構的人。中亞問題專家,漢語說得比我還好。他……他喜歡中國詩詞,有時候會在加密通訊裏引用幾句李白杜甫。”
艾爾肯的心跳加速了。
“繼續。”
“‘雪豹’是他的打手,負責現場執行。還有一個人,代號‘娜迪拉’,負責情報和……和滲透。她是個女的,很漂亮,哈薩克斯坦出生的維吾爾族。聽說她專門……”
阿裏木頓了頓,像是不知道該怎麽形容。
“色誘。”他最後說,“她專門用感情拉攏目標。科研單位、政府機關,都有她的目標。”
“她的目標裏有沒有我們單位的人?”
“我不知道。他們不會把這樣的信息告訴我的。但是,”阿裏木皺著眉頭好像在回憶,他說,“我曾經聽別人提到過一個代號。紅月。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紅月。
艾爾肯把這詞記住了。
“肉孜節的事情怎麽樣?具體打算怎樣做呢?”
“我不知道具體的情況。”阿裏木搖搖頭說,“他們很重視這次行動,並且稱之為‘決定性的打擊’。北極先生親自協調。”
“他現在在哪裏?”
“不知道。中亞某地可能已經滲透到國內了。他們行蹤詭秘,我這種外圍人員根本無法接觸到核心的信息。”
艾爾肯站起身來拿起了文件夾。
“謝謝你,阿裏木。”
“艾爾肯。”
他停下腳步。
“我……我還能有第二次機會嗎?”
艾爾肯回過頭來看著他。
這個問題,他沒辦法回答。阿裏木犯下的是叛國罪,即便他是被裹挾的、被利用的,法律也不會因此對他網開一麵。
但他還是說了一句話。
“好好配合。”他說,“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剩下的,交給法律。”
他推門走了出去。
(5)
同一時間,一千公裏之外。
中亞某國。首都郊外的一座別墅裏。
傑森·沃特斯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一片荒涼的草原。他穿著一件灰色的羊絨衫,手裏捧著一杯熱茶,神態悠閑得像是在度假。
但他的眼神是冷的。
“阿裏木被捕了。”他身後的人說,是個穿黑色夾克的年輕人,代號“七號”。
“我知道。”
傑森沒有回頭,他說漢語非常標準,甚至還帶著一點北京口音。
他知道得不多,但是足夠讓他們提高警惕了,七號說:“肉孜節的行動是不是要取消?”
傑森搖搖頭。
“不,”他說,“行動繼續,隻是方案要改變一下。”
他回過身來。
四十八歲的傑森·沃特斯,M國情報機構“北極光”行動組的負責人,他的檔案上寫著他是研究中亞問題的學者,在很多大學做過訪問教授,但是在情報圈子裏,他還有另一個名字:“北極先生”。
“‘雪豹’那邊怎麽樣?”
“安全撤離了,他伏擊的那個老情報員,聽說傷得重,估計活不成了。”
“那是個硬骨頭,”傑森說話,語氣裏竟有幾分佩服,“在南疆幹了三十年,我們的人有一半栽在他手裏,可惜,我原本想活捉他,問問那些曆史上的舊賬。”
他走向書桌,按了一下桌上的對講機。
“讓‘娜迪拉’來見我。”
“是。”
過了幾分鍾,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這個人是一個女人,大概三十出頭,身材很高大,那五官就像雜誌上的模特一樣漂亮,可她的眼神卻很靜,靜得有些冷。
“你找我。”
“嗯,”傑森指了指沙發,“坐。”
娜迪拉坐下來,雙腿交疊,姿態很優雅。
“阿裏木被抓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
“他所知道的東西不多,但足夠中國的國安部門把目光投向肉孜節,”傑森說道,“原計劃恐怕得重新考慮一下,你那邊的‘紅月’計劃進展如何?”
娜迪拉嘴角微微上揚。
“很順利,目標完全相信我了。”
“他可以接觸到什麽級別的信息?”
“安保部署,人員調動,行動預案,隻要是我需要的,他都會告訴我。”
傑森點點頭,滿意地笑了。
“很好,”他說,“肉孜節的行動要有個備用方案,要是‘雪豹’那邊出事,你那邊就是我們的保險。”
“明白。”
“還有一件事,”傑森頓了頓,“那個叫艾爾肯的國安幹警,你查過他的資料嗎?”
“查過,”娜迪拉道“維吾爾族,三十五歲,四處副處長,父親辦理暴恐案件的時候犧牲,他是網絡技術專家,在幾起案件當中立功,眼下正在追查我們的行動。”
“他是個麻煩。”傑森說,“比他的同事們都麻煩。他對自己的民族有感情,但同時對國家也有忠誠。這種人最難對付,因為你找不到他的破綻。”
“需要我想辦法接近他嗎?”
傑森搖了搖頭。
“不。他的防備心太強了,貿然接近隻會打草驚蛇。而且……”他的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我有更好的辦法對付他。”
“什麽辦法?”
“他有一個女兒,十歲。還有一個前妻,在醫院當醫生。”傑森說,“一個人的鎧甲上如果有縫隙,那縫隙通常不在他自己身上,而在他愛的人身上。”
娜迪拉沉默了一會兒。
“你要對他的家人動手?”
“動手?”傑森笑了,“不不不,我不是那種人。我隻是說,如果有必要的話,可以讓他……分心一下。一個分心的敵人,比一個專注的敵人好對付得多。”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啟動B計劃。”他說,“告訴‘雪豹’,暫時不要現身,等我的信號。告訴趙文華,我需要他那邊的最新數據。至於你……”
他看著娜迪拉。
“繼續你的‘紅月’計劃。我需要你在肉孜節之前,把那個人徹底拿下。”
“明白。”
娜迪拉站起來,朝門口走去。
“娜迪拉。”
她停下腳步。
“你在中國出生的那些族人,你對他們有感情嗎?”
娜迪拉回過頭來,眼神平靜如水。
“我從來沒見過他們。”她說,“對我來說,他們隻是任務目標。和其他人沒什麽區別。”
她推門走了出去。
傑森獨自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草原。
“沒什麽區別嗎?”他喃喃自語,“那可未必。”
他想起了一句中國古詩,是李白的。
“明月出天山,蒼茫雲海間。”
很美的句子。可惜,他沒時間欣賞那種美了。
戰爭已經開始。
(6)
喀什。人民醫院。
深夜兩點。
馬守成的病房裏,心電監護儀突然發出刺耳的報警聲。
值班護士衝進病房,看見監護儀上的曲線劇烈跳動,老人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快叫醫生!”
混亂中,沒人注意到馬守成的嘴唇在動。
他在說什麽。
“……七號……”
聲音細若遊絲,轉瞬即逝。
然後,曲線恢複了平穩。
老駱駝又一次從鬼門關前爬了回來。
但那三個字,沒有人聽見。
(7)
烏魯木齊。艾爾肯的公寓。
淩晨三點。
艾爾肯從噩夢中驚醒。
他夢見了父親。父親穿著警服,站在一片火光中,對他說了一句話。
“保護好你媽媽和娜紮。”
他坐起來,大口喘著氣。窗外,城市的夜空被路燈照得微微發亮。遠處,幾顆星星在雲層的縫隙中閃爍。
他拿起床頭的手機,看了看時間。
三點十七分。
新消息提示:古麗娜。
他點開。
“剛查到一條線索。‘紅月’可能和咱們內部有關。明早詳談。”
艾爾肯的心沉了下去。
內部。
他盯著天花板,很久沒有動。
這場戰鬥,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