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護犢子
桑容正在神遊天外,忽然聽到自家大姐的聲音,嚇的一激靈。
他沒聽錯吧?這可是在鎮上啊?
他猛的一抬頭,四處張望了一下,就看到自家大姐板著臉,站在不遠處的攤位後麵。
完了完了。
桑容腦袋宕了機,連忙就要把腦袋藏起來。
一向聰明的小孩,這會兒也學著掩耳盜鈴了起來。
桑棉哼了一聲,眯起了眼。
“說說吧,怎麽回事兒?這個點不在學堂,你在這裏做什麽?”
她三兩步就到了桑容麵前,一點兒也沒給他躲的機會。
這小子雖然平時皮實了一些,但讀書一向認真,不是惹是生非的人,今天突然不在學院,肯定是有什麽事情。
桑容手指緊緊的攥著衣角,支支吾吾了半天。
桑棉也不說話,就靜靜的盯著桑容看,像是要將他看出個洞來。
終於,桑容扛不住了,聲音裏都染上了幾分哭腔,“姐,我是被夫子趕出來了……”
桑棉的眉頭又皺了皺,“趕出來了,為啥?”
桑容吸了吸鼻子,眼淚憋了回去,委屈巴巴的說道:“不是我…想出來的…是趙德寶。”
他說話一抽一抽的。
“今天考試,他讓我幫他作弊,我不肯他就害我,說我作弊,還不讓他答題。”
“夫子不聽我解釋,就把我趕出來了。”
桑容越說越覺得委屈。
他本來不想讓大姐擔心,這才躲在外麵不肯回家,但這會兒被發現了,委屈就成噸成噸的往上湧。
他再是早熟,也不過是個孩子。
桑棉摸了摸他的腦袋,語氣平靜,“行了別哭了,跟姐走。”
她毫不猶豫的收拾好東西,眼底黑沉一片。
欺負人欺負到她弟弟了,那還能忍?誰不知道她桑棉是出了名的護犢子?
“姐,去哪兒啊?”
桑容抽抽嗒嗒的,腦子有點短路。
“去哪兒?當然是給你要個說法。”“身上背了這麽大一口黑鍋,你腰不累?”
桑棉知道,今天這事兒要是不在夫子那解釋清楚,以後桑容就會背上抄襲的名號,在學堂再也抬不起頭。
這啞巴虧,他們不能吃!
桑棉拎著小豆芽,風風火火就到了學堂。
肉眼可見,裏頭的學生少了不少。
夫子看見桑容,臉色頓時一沉,“桑容?你又回來做什麽?”
“考試作弊抄襲,你這樣的作風,必須回家思過!”
桑棉站著一旁,臉上帶著笑,不卑不亢的開了口,“夫子您好,我是桑容的大姐桑棉。”
“我來就是想問問,您有什麽證據證明他作弊了?”
夫子被桑棉這話問的噎了一下,隨即捋了捋胡子,板著臉說道:“他被同窗親眼所見作弊,那還能有假?”
桑棉挑眉,目光往屋裏一掃,果然看見一個穿著綢緞衫的小胖子正得意洋洋地站在一邊。
不用猜,這人肯定就是那個趙德寶了。
“哦?親眼所見?”
桑棉揚了揚下巴,目光落在趙德寶身上,“就是這位趙公子親眼所見的?”
趙德寶被桑棉一看,有點心虛。
但他仗著自家有錢有權,又挺起了小胸脯,用鼻孔看人,自信的說道:“就是我看見的!桑容他就是作弊了!”
桑容氣得臉通紅,憤怒的開了口,“你胡說!”
“明明是你讓我幫你考試傳答案,我不答應,你就汙蔑我!”
趙德寶梗著脖子反駁,眼底滿是不屑,“你才胡說!誰要你幫忙了?誰看到了?我成績比你高,你就想抄我的!”
夫子顯然更相信趙德寶的話,或者說,他更相信趙員外家的權勢。
“這位姑娘,此事已有定論,休要再胡攪蠻纏。”
“帶著你弟弟回去吧,我們這學堂,容不下他這樣的學生。”
但桑棉才不管這小孩身後是什麽背景,想冤枉她弟弟,天王老子來了都別想!
桑容是知道自己大姐有多護犢子的。
他被趕出來本來就已經給大姐丟人了,他不想再因為自己給家裏添麻煩。
小小的人兒站在桑棉身後,小心地拉了拉桑棉的衣角。
“姐,算了吧,我也不想學了,夫子教的我都會了,我們回去吧。”
自己養大的孩子自己知道,桑棉頭都不用低都知道桑容在想什麽。
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點,什麽都想的多,就怕給家裏添麻煩。
“切,真會說大話!還你都會了,怕不都是騙人的!”
趙德寶抱著肚子嘲笑起來,以為桑容在說大話。
就連夫子也不信。
他冷哼一聲,摸了摸胡子。
“那我且問你,論語中‘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作何解?”
見夫子突然發難,桑容隻抬頭看了桑棉一眼。
見她點頭,便上前一步,對答起來。
桑棉一直是放心桑容的功課的,這小孩勤勉,全家除了她就數他每天起的最早,就連放假回家也日日不落功課。
見他對答如流,夫子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又加大了難度,開始問一些更深的經義,甚至夾雜了一些簡單的策論思路。
桑容略一思考,也能條理分明地說出自己的見解。
雖然有些稚嫩,但在這個年紀的學童中,已是極為難得了。
一旁的趙德寶臉色漸漸變了,他沒想到桑容真能答上來,而且答得這麽好!
桑棉滿意的點點頭,好小子!平時沒白用功,這學費沒白花!
夫子的臉色也從最初的嚴肅,到驚訝,最後甚至帶上了一絲讚許。
他捋著胡子的手都慢了下來。
好一會兒,夫子終於叫停,他看向桑容的眼神複雜,“好了,桑容,你平日倒是勤勉,這些知識學的很紮實。”
這句話,幾乎就等於肯定了桑容的實力。
桑容鬆了口氣,他從一開始的緊張到後麵越說思路越清晰,這才發現,原本覺得難的東西,也都變得簡單了。
沉默了許久的桑棉,這會兒笑眯眯的挑眉看向趙德寶,不緊不慢的開了口,“怎麽?這些問題不知道趙公子回不回答的上來?”
“誰想抄誰的也顯而易見了吧?”
兩句話,幾乎把趙德寶的臉上打了狠狠兩個耳光。
趙德寶臉漲得跟豬肝似的,支支吾吾不肯說話。
夫子歎了口氣,今日這事,確實是他偏聽偏信,有失察之過。
“給桑容道歉!”
怕這事鬧大了回家挨揍,趙德寶隻得梗著脖子,極其不情願地對著桑容小聲道:“對不起。”
桑棉也沒得寸進尺,趙德寶畢竟是趙員外的小兒子,真惹急了對她們也沒好處。
“多謝夫子了,不過最近年景不好,我們桑容日後便回家去了。”
桑棉本來就打算讓桑容再讀一個月就走,不過看今日這情況,還不如早點回家,免得這小胖子找機會欺負人。
夫子無奈,從抽屜裏數出了一個月的學費,遞還給桑棉,“此事是老夫失察,讓桑容受委屈了。這學費退還與你。”
桑棉大大方方的接過錢,揣進了口袋裏。
“多謝夫子了!”
說罷,她便帶著桑容離開了書院。
剛出書院的大門,桑容就狠狠的鬆了一口氣,他還以為今天惹麻煩了呢。
“姐,謝謝你相信我。”
桑棉笑著看了眼自家弟弟,臉上閃過一絲自豪,“是你自身有實力,是塊學習的料。”
“以後回家了,課業也不能落下,知道嗎?”
桑容重重的點了點頭,保證道:“放心吧大姐,我一定好好學!以後爭取考個狀元回來!”
這話桑棉聽著高興。
人嘛,不怕有夢想!
她大手一揮,“走,姐請你吃麵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