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虎姐無犬弟
門外,馬玉蘭簡單的戴著蓑衣和鬥笠,雨水還順著帽簷往下|流。
她遞出個油紙包。
“桑鳴,我是來找你的。”
“我看你的衣服在打架的時候破了,就做了個馬甲,時間有些緊,你不要嫌棄。”
她怕他推辭,連忙接口。
“今天要不是你,我的東西肯定被陳家人搶了,隻是我感謝你的一點心意,你就別推辭了。”
桑鳴接過油紙包,撓了撓後腦勺,露出憨厚的笑,有一點點不知所措。
“沒事兒,應該的,哪能看著他們欺負人。”
“謝謝你的馬甲,我很喜歡。”
這還是他第一次收除了大姐以外的女孩子送的衣服,還是曾經他喜歡的姑娘,心裏還有些激動。
馬玉蘭見他收下,也鬆了口氣,露出一個笑容來。
“那我先回去了,你們也早點休息。”
說完,馬玉蘭就轉身小心翼翼地蹚著水離開了。
桑鳴捧著油紙包,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知道看不見馬玉蘭的身影了,才美滋滋的關上門往屋裏走。
人剛一進屋,他就迫不及待的換上了,手在衣裳上摸了又摸。
他站在銅鏡前,笑的嘴都咧到後腦勺去了。
桑棉看著自家大弟這沒出息的樣子,不禁搖了搖頭。
不過桑鳴隻是試穿了一下,就寶貝似的把衣服收了起來,壓在自己做的木箱子的最底層,根本舍不得穿。
桑家關起門來過日子,誰也惦記不上他們。
還好先前桑棉囤貨囤的多,再加上去山裏撿的物資,吃喝方麵是根本不愁了。
雨依舊下著,有著幾個排水渠,小院裏倒是沒被淹,但濕漉漉的水氣直往屋子裏鑽。
潮的人都要發黴了,何況那些糧食。
空間裏的倒不受影響,桑棉索性先解決藏在屋子裏的糧食。
香味混著雨水飄了出去,被水氣打落進泥土裏,散不出去太遠。
怕那些肉壞了,桑棉一合計,幹脆帶著弟妹把他們都做成了肉幹。
桑鳴和桑容在屋子裏像模像樣的練功夫,她就帶著桑財和桑寶一起做肉幹。
日子一時過得舒坦。
可天公還是不作美,沒停的雨水一連又下了兩天。
原本幹枯的河床蓄滿了水,甚至有些兜不住的往岸上溢。
更別提山上了。
幾處較鬆的土已經被雨水衝垮,隻是前幾日還不成規模。
但隨著“轟隆”一聲響,人群驚慌喊了起來。
泥水如洪濤般湧下,瞬間衝垮了緊挨著山腳的幾處破房子。
滾下來時是清晨,有兩家睡得沉,沒來得及跑,連人帶屋子都被埋了泥水裏,撈出來時早就沒了氣。
人也泡腫了,眼珠子都冒出來了。
看著駭人得很。
村裏頓時彌漫著一股恐慌的氛圍裏,人心惶惶。
畢竟誰也不知道,下一次是在什麽時候,會不會落在他們頭上。
“桑鳴,被水泡爛的柴火就不要了,小心些。”
桑棉正帶著兩個弟弟出門撿柴火。
這鬼天氣,潮的人身上都要長草了,濕答答的渾身難受。
反正在屋裏呆著也是呆著,她幹脆帶桑鳴桑容出門揀點柴火用。
村裏也有不少人出門了。
畢竟誰也不是都像桑家這樣存貨足夠,家裏沒東西吃,外頭再危險也得出門尋尋。
這會兒積水上飄來了不少物資,也不知道是從哪兒衝出來了。
有人撈到一個爛了一半的果子,也顧不得上麵沾著的泥水,狼吞虎咽地就往嘴裏塞,顯然是餓極了。
但爛了還在水裏泡過的果子,指不定上頭生了多少蛆蟲,沾了多少病菌。
可那人也顧不得了。
甚至不隻是他,別的村民也在水裏撈東西,隻是沒再去撈壞掉的果子。
甚至衝來的還有動物的屍體以及……人。
桑棉抿唇看著,可她知道,就算自己去說水裏的東西不能吃,他們也不會聽的。
人在餓的快死的情況,顧不得這些。
天上的雲黑沉沉的壓下,似乎都要碰到頭頂,讓人喘不上氣來。
更別提那一下下打在蓑衣上的雨點。
無形中一點點敲擊著人脆弱的心防。
桑鳴和桑容看的膽戰心驚,這才明白為什麽大姐說,水裏的東西不能吃。
這世道,人餓急了,真是連命都顧不上了。
地上水裏不僅有泥,甚至還有動物,人的屍體。
桑棉沒說話,隻是靜靜的觀察著桑鳴和桑容的表情。
讓他們現在體會到外麵世界的黑暗,不是什麽壞事兒。
好一會兒,她才緩緩開了口,“都看到了嗎?什麽感受?”
不等幾人回應,桑棉繼續語氣平靜的說道:“這種日子以後可能會持續很久,甚至比這更糟糕,你們要適應。”
桑鳴和桑容也是頭一次見到屍體,還是泡在水裏已經麵目全非的屍體,心裏不免泛起一陣惡心。
桑容已經轉過身不敢看了。
“大姐,我們……”
他嘴唇囁嚅兩下,捂著嘴有些想吐。
他年紀還小,直麵這個情況總是遭不住的。
反倒是桑鳴,他強忍著惡心,握緊了拳頭。
“姐,我一定會變強,保護家裏的!”
他目光帶著從所未有的堅定。
桑鳴其實知道自己沒有老三聰明,更別說比上大姐了,但他是家裏最大的男子漢,他這個時候不挺起來,難不成還要縮在大姐身後嗎?
他長得壯,就也要擔起責任!
桑容也被他感染,連忙挺直了腰板。
“姐你放心,我也會和二哥一樣,保護弟弟妹妹的。”
他們能重振旗鼓,桑棉自然也欣慰。
她桑棉的弟妹,就該這樣!
畢竟人家虎父無犬子,她家是虎姐無犬弟。
桑棉帶他們出來也有鍛煉他們的意味,沒想到效果出乎她的意料。
她滿意的拍了拍桑鳴的肩膀,她這個二弟啊,不管咋樣都是靠譜的。
正好柴火撿的差不多了,她就帶著人打道回府。
一到家,桑鳴和桑容二話沒說,按桑棉之前給的書開始練功。兩個人都沉著張臉,默不作聲的揮拳,把兩個小的嚇了一大跳。
今天的事情,還是對他們造成了一定的刺激。
桑財和桑寶有些不明所以,隻感覺這陣勢嚇人。
還是桑財大著膽子揪了揪桑棉的衣角,“大姐,哥哥他們是怎麽了?”
咋出去一趟和吃了槍藥一樣。
後半句他沒敢說,隻是巴巴的望著桑棉。
桑寶也被唬得不輕,她從小就被哥哥姐姐們寵著長大,除了上次浪費糧食,還沒見過哥哥們這個臉色呢。
她下意識的想到了上回,小臉白了又白。
那次的印象太深,她嚇得直接鑽進了桑棉的懷裏。
“姐姐,小寶沒有浪費糧食,哥哥們不生氣。”
軟乎乎的觸感撞進懷裏,桑棉彎了眉眼。
“哥哥們不是生小寶的氣,他們在鍛煉身體,是為了保護小寶呢。”
她拍拍桑寶的腦袋,示意她一起過去。
這個時候啊,就讓他們自己調節吧。
桑財和桑寶對視一眼,鬆了口氣就屁顛屁顛的也跟著去學了。
見他們在一團,桑棉就也撒手不管了,準備去做飯。
往廚房走時,門外猝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咱們等會兒,就求求桑棉讓咱們在她們家暫住一下,等水退了咱們再走就是了。”
“對,咱們也不是一直賴著不走,她們家房子新修繕的結實,地勢又高,最合適了。”
“哎呦,她要是不同意可怎麽辦啊?”
“咱們都是一個村的,鄰裏鄰居,她憑什麽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