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杜摯衛鞅，明爭暗鬥
鹹陽宮，嬴渠梁看著貼鐵鷹銳士送來的信報臉色黑成了鍋底。
帛書上清晰地記錄著：大良造衛鞅麾下新軍執法隊，於鹹陽城外某鄉邑，當眾杖斃三名公然抗稅並煽動鄰裏的老世族旁支子弟。
而另一邊，上大夫杜摯的族人和門客，竟在鹹陽附近的幾個大縣散布流言，稱新法過於嚴苛，盤剝過甚，鼓動鄉民聯名上書請求君上體恤民情，暫緩部分新法施行，甚至暗中串聯了幾個大族的族長，醞釀著在下次朝會上集體發難。
除此之外，衛鞅還抄了幾個世家大族，杜摯也在暗中鼓動百姓叛亂。
“混賬！！”
嬴渠梁額角青筋暴起，一掌重重拍在案幾上。
“哐當”一聲巨響，嚇得立遠處的內侍嚇得渾身一抖，噗通跪倒在地，大氣不敢出。
“衛鞅……杜摯……你們兩個要翻天？！”
嬴渠梁胸口劇烈起伏，先前這兩人在朝堂上互相攻訐，在政見上你爭我奪，甚至彼此的小打小鬧，他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為什麽？因為那都是權力場上的遊戲規則，是他默許甚至有意為之的平衡術。
隻要不觸及國本，不引發民亂，些許內耗都無所謂。
但是！
鼓動百姓！煽動民意！縱容手下血腥鎮壓，又暗中串聯世族逼宮！
這不再是簡單的內鬥，而是要將整個秦國拖入內耗。
衛鞅為了推行他那鐵血無情的新法，不惜用最極端的手段震懾反抗者。
杜摯為了保住世族的根基和特權，竟敢煽動民怨，裹挾民意來對抗君權？
“他們怎麽敢？！怎麽敢讓秦國的百姓卷入他們的權力廝殺！”
嬴渠梁猛地站起身，一陣眩暈襲來，身體晃了晃，不得不扶住案幾才勉強站穩。
不知何時，嬴渠梁已經感覺越發的力不從心。
“來人！”他強壓下翻騰的氣血，“速傳文成君！立刻！馬上！”
宮殿內死寂一片，隻有嬴渠梁粗重的喘息聲在回**。
他看著搖曳的燭火，眼神從暴怒漸漸沉澱為一種憂慮和……一絲難以言說的蒼涼。
侍衛自然是找不到趙政的，最後還是鐵鷹銳士憑借廣布的人脈找到了趙政。
“文成君……君上有急事。”鐵鷹銳士趕忙道。
“急事？”趙政愣了愣，這個時候能有什麽急事？
趙政沒多問，飛快朝鹹陽宮跑去。
鹹陽宮，趙政喘了兩口，快步上前，躬身行禮：“君上，深夜急召，有何要事？”
嬴渠梁直接將那卷帛書狠狠摔在趙政麵前的地板上。
“先生！你自己看，看看這兩個混賬東西幹了什麽好事！”
趙政眉頭微蹙，彎腰拾起帛書，迅速掃過。
看完後，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
“君上息怒。此二人矛盾已深，此番……不過是徹底撕破臉皮了。”
“撕破臉皮？他們這是要把寡人的秦國徹底撕碎吧？”
嬴渠梁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手指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先生，寡人問你，此事，該如何處置？此二人，該如何平息？”
趙政看著嬴渠梁疲憊不堪甚至有些佝僂的身影，心頭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位曾經意氣風發，銳意變法的秦君，終究是被歲月和國事拖垮了。
他緩緩搖頭，語氣帶著一絲無奈：
“君上，此局……難解。非我不願盡力，實是根源太深。”
他抬起頭，目光直視嬴渠梁，斬釘截鐵：
“衛鞅變法，斷世族根基，奪其特權，猶如掘其祖墳，毀其根基，世族視衛鞅如眼中釘肉中刺，恨不能食其肉寢其皮！”
“杜摯身為世族領袖，他與衛鞅，早已是死敵！此乃根本利益之爭，不死不休之局！”
“今日之亂象，不過是這不死不休四個字，終於擺在了明麵上。除非一方徹底倒下，或者……”
趙政頓了頓，聲音更沉，
“秦國徹底崩盤！否則，這內鬥之火，永無寧日！”
“不死不休……不死不休……”嬴渠梁喃喃地重複著這四個字，眼神空洞地望著殿頂。
是啊，他何嚐不明白？隻是他一直不願完全相信，或者說，不願在自己有生之年麵對這個殘酷的終局。
一股無力感瞬間攫住了這位意氣風發的秦君，他感受著身體裏那種無法抗拒的衰敗和虛弱，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襲來。
“先生……”
嬴渠梁的聲音忽然變得沙啞低沉，帶著一種英雄遲暮的悲涼，
“寡人老了……真的老了。身體不聽使喚，精力也大不如前。”
“像這等需要雷霆手段，快刀斬亂麻的棘手事，寡人……已經有些力不從心了。”
他抬起頭，看向趙政沉聲道：
“寡人自知，時日……無多矣。”
趙政眉頭一皺，趕忙道：“君上……”
嬴渠梁抬手，打斷了他：
“先生，聽寡人說完！”
嬴渠梁深吸了口氣，“寡人絕不能眼睜睜看著秦國在內耗中傾頹！更不能讓寡人之後的秦國，變成和先前一樣的地步。”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趙政，一字一句，重若千鈞：“寡人，先生，寡人若死，日後交給先生了。”
“君上……現在還早……”趙政眉頭微皺，他實在不清楚嬴渠梁如今身體是怎麽樣的情況。
不過，再有四年嬴渠梁確實該下線了。
“先生，人各有命。”嬴渠梁搖搖頭，“在寡人之後，寡人希望先生當竭盡全力，輔佐新君，護我大秦基業，掃平內患，外禦強敵！”
“可是君上，朝中勢力盤根錯節，衛杜二人之爭已入死局，還有那些虎視眈眈的世族……”
趙政眉頭緊鎖，這不是推辭，而是朝中的現狀。他雖有謀略手段，但如今趙政勢力卻遭遇滑鐵盧。
贏虔緊閉大門不出，公孫賈失去勢力，孟西白三家也被削弱的厲害。
趙政唯一依仗的，便是兵權。
可真要是動了兵權，就代表這事情嚴重了。
介時，秦國將被血洗一邊，實力空虛。若是魏楚趁機發難，秦國就完蛋了。
所以，軍隊的力量，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能用。
但是看眼下的情況……嬴渠梁死後，衛鞅必定會被老世族逼得發動叛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