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珍重
月色下,偷襲她的男子雙眼遍布紅絲疲憊不堪,胡子拉碴發髻淩亂,但擋不住此人劍眉星目,樣貌不俗。
他抽了抽自己被攥住的手腕,竟然紋絲不動,眼底閃過詫異。
沈昭容單薄的胳膊和他健壯的手腕形成鮮明對比,雙眼淡漠的看著他。
蕭景清睡的迷迷糊糊睜開眼,摸了一下懷裏沒摸到人,整個人陡然清醒。
他抬頭一看,妻子就在不遠處,麵色寒冷的與另一個人影對峙。
細一看那人樣貌,震驚脫口而出。
“陳武?!”
隨後他意識到二人可能誤會了什麽,急忙壓低聲音道:“陳武,那是我娘子!”
沈昭容一聽這個名字,眨巴了下眼睛,眼中寒意褪去。
“嚇我一跳。”她甩開陳武,借著微弱的月光細看此人。
陳武,就是後期蕭景清身邊唯一的,也是最得力的下屬。
她的反應,讓蕭景清一愣。
陳武麵色難看的捏了捏手腕,對蕭景清頷首,“二爺。”
打過招呼,他又將探究的目光投向沈昭容。
二爺的妻子?
京城那個被塞到侯府替嫁背鍋的小庶女?
沈家何時有個力大如牛的女兒了?
蕭景清看著瞬間收斂敵意的沈昭容,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但他還是開口介紹。
“這位是陳武,我在京城中的舊友,當初我趁著蕭家還未獲罪的空隙與他求助,我原以為他幫不了我了,所以沒和你提前說。”
沈昭容挑眉,側頭瞥了他一眼。
哦?找陳武求助?
臭小子還瞞著我呢?
他求助的,應該是陳武背後的人,也就是那位boss。
陳武隻是boss派來幫他的。
她哼了一聲,站起來,抱著被子轉身要走。
蕭景清見此,心中警鈴大作,連忙撐起身子一把拽住她衣擺。
“別!”他將人拽著坐下,從背後環住,湊到她耳邊低聲道:“不是求助他,是求助了太子,隻是不便說,不是故意瞞你。”
因為習武多年而耳聰目明的陳武,就這麽一臉震驚的,看著蕭景清把自己來曆都透露給了沈昭容,然後目睹曾經清冷淡雅的蕭二公子露出委屈哄人的神色。
“別生氣,我不是故意的,他方才也不是故意的。”
陳武:“……”
這人誰啊?他名滿京城驕傲冷豔的蕭二公子呢?
沈昭容反而露出恍悟的表情。
哦,是太子啊。
皇室這父子倆怎麽這麽怪?
皇帝老子把蕭家害的滿門慘死,當兒子的太子卻成了蕭景清背後最大的助力。
她看了眼一旁表情怪異的陳武,起身抱著被子離開。
“那你們先敘舊,今天夜裏冷,我去給瑤兒和母親他們添點被子。”
陳武看著她抱起被子離開,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他以為沈昭容方才是在偷二爺的東西。
等人走了,他才梗著脖子極其不情願道:“二爺,你怎麽什麽都告訴她?”
太子插手蕭家的事,絕不能讓外人知道,否則萬一被透露到皇上那裏去可就糟了。
不光蕭景清,怕是太子也會有麻煩。
蕭景清靠在身後的行李上,指著地上雜七雜八的糧食貨物,衣物鍋碗。
“這些,都是她的,”他淡淡道:“我們這一路能活著走到現在,蕭家人都安全健在,全都是她的功勞,她是我的妻,你要我如何瞞她?”
陳武噎了一下,默默搓了搓手心。
二人在夜色中低聲詳談,陳武緩緩道出了晚來的原因。
“太子病發,日日吐血,郭院首受皇上指派在太子府親身照顧,收到你的消息之後,礙於府上都是皇上的人,他無法抽身,才想辦法暗中聯絡了我來。”
說著,從懷裏掏了掏,掏出一個小匣子。
打開一看,裏麵是一疊戶籍,還有幾張銀票和一封信。
那幾張戶籍,是他們一行人的,此刻上麵原本的罪民,變成了清清楚楚的庶民二字。
而那封信,隻有短短幾行,一眼便能看出是匆忙之中寫下的。
“蕭家禍事吾深感憂心,望保重身體,滋事後議,不得妄自菲薄,珍重。”
蕭景清將戶籍小心翼翼的收起,信拿起來又細看了一遍,淒然垂眸。
他把信撕碎,丟進了漆黑的柴堆裏。
“是我給他添麻煩了,我明知他處境艱難,還……”
陳武湊到跟前,嚴肅道:“二爺,你我和太子爺一同長大,親如手足,我和太子自然知道你當時的心情,都在想辦法幫你,太子信上不是都告訴你了嗎,不要妄自菲薄。”
當初蕭景清寫下信遞太子府,太子並沒有回複,他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囑托大嫂黃嬌兒在驛站想辦法往當地太子幕僚手中最後又遞了一次信。
等太子收到信之後,滿紙都是昔日好友的祈求,他幾乎是慌不擇路的想要為蕭家換得一條生路。
把太子看的最揪心的,無外乎他每句話都是用“求”這個字。
他蕭景清何時求過人啊。
二人一時沉默了下來。
“二爺,你的腿如何了?”陳武岔開話,目光投向他的腿。
“尚且癱著,若要醫好,還需要一月有餘。”
陳武一聽,鬆了口氣:“能好就好,我聽說你受了百杖,直以為你這腿保不住了,走的時候都恨不得把郭長安綁了來。”
“誰?”一個蒼老嘶啞的聲音陡然響起。
陳武下意識轉身要揮刀,卻發現是個睡迷瞪的老頭,閉著眼坐起來夢魘喃喃。
“郭長安?小逼崽子,砍死你!”
說完,倒頭砰一聲,又打起了鼾。
蕭景清:“……忘了告訴你,這位是百仙穀鬼毒公,他說能治好我的腿。”
陳武瞪大眼睛,眼中滿是懷疑,這老頭看上去就是個乞丐啊!
“咕嚕——”
一道聲音響起,陳武捂著肚子有些不好意思。
“路費花光了,又著急追趕,實在有些餓了……二爺,有吃的嗎?”
蕭景清:“……”
片刻後,沈昭容目不轉睛的盯著吃飯的陳武。
陳武單手舉著兩張烙餅往嘴裏遞,另一隻手直接拎著一條被簡單烤熟的臘肉,兩樣東西都是費勁兒才能咬動的,這家夥嚼的嘎嘣響,神色毫不費力並且極其享受。
該說不說,牙口真好。
但是吃相也太難看了。
看看,直接上手抓,腮幫子鼓起來巨醜,嘴裏還掉屑,臘肉上的油滴下來,直接往衣服上擦。
嘖嘖嘖,蕭景清就從不這樣,永遠斯文矜貴,恬靜淡雅,吃飯時候從來都把脊背挺直,連頭都未曾垂下分毫。
哪像這位啊,餓死鬼投胎的。
蕭景清蹙眉,看她專注的眼神落在陳武身上,暗戳戳碰了碰她的手。
剛想說話,沈昭容扭過頭來,表情怪異的看著他。
“你說太子是不是養不起他,派他來吃窮你的?”
蕭景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