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空國庫去流放,反派夫君你跑什麽?

第71章 凍死了人

辛遠疾向來嬉皮笑臉的勁兒此刻收斂了一半,溝壑縱橫的老臉上,難掩一絲疲憊。

“當年我師叔將郭長安從山下撿回來,看他無父無母尚且年幼,一時心軟留在穀中,收做徒弟教他醫術,長大些後又跟著我學了不少毒術,本意是想著這孩子醫毒雙修,往後能自食其力,可沒成想,這是個白眼狼。”

“他的天賦不算高,按照穀中規矩,算不得入門弟子,不能留在穀中,到了年紀就要他下山自尋出路,結果他一時不忿,偷了百仙穀大半醫書,從穀中跑出去後借著百仙穀的名聲投奔了皇帝。”

“他把百仙穀的醫書交給了皇帝老兒,那狗皇帝實在不是個好東西,扭頭就帶著官兵將百仙穀圍剿,穀中弟子幾乎都死於那場災難……若不是我當年正在穀外尋一種毒草,恐怕也難躲過這一劫。”

蕭景清突然冷笑一聲:“是那位的作風。”

得了百仙穀的醫書,又有一位自稱百仙穀傳人的郭長安,那留下百仙穀便沒什麽用了,與其留著未必能收為己用,還不如直接毀了,誰也得不到。

辛遠疾長歎了一聲。

他抬頭看著沈昭容,突然笑了一下,“丫頭,多謝你這些日子的神水和吃食,我知道你不是個壞的,我也是真心想幫你夫君治病,但眼下我繼續待在這兒,恐給你們招來麻煩啊。”

他伸手從衣襟裏摸出一張宣紙遞給她。

“這上邊我寫了如何治你夫君的腿,你們到了嶺北之後,滋養好了經脈,找個會摸骨的大夫照我寫的去做,保他這雙腿能跑能跳,與常人無異。”

“至於蠱毒,”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些:“你且等我躲一陣吧,若我還有命活,就去找你們。”

話音剛落,他冷的打了個寒顫。

北境的初雪並不大,雪絲還在飄,落在他淩亂的白發上,轉眼便化成了水,黏的他整個人愈發狼狽。

他往前遞了遞宣紙,卻沒人接。

一抬眼,卻見那夫妻二人都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他。

沈昭容先開口:“老頭,你不會是治不了他的蠱毒,打退堂鼓了吧?”

辛遠疾一愣,隨即氣的跳腳,“你胡扯!小小蠱毒,我鬼毒公手拿把掐!”

“那你在這兒歎什麽氣?”她抬手,指了指陳武挖坑埋屍的方向,“你不會以為就憑這幾個臭魚爛蝦,就能嚇著我們吧?”

蕭景清也淡淡開口,“毒公不必憂心,這般貨色,再來十個也不是陳武的對手,況且,”他眸色平淡,但語氣間漫開一絲不易察覺的威嚴:“郭長安不過一個太醫院院首,他還翻不了天。”

辛遠疾有些呆滯的看著二人,攥在手裏的紙輕顫,“我,我隻是怕萬一給你們帶來殺身之禍……”

“噗,”沈昭容笑了,“老頭,安心跟著我們吧,你且放心,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別想在我眼皮子底下取走你的命。”

辛遠疾震驚得說不出話,好半天才緩緩開口,“丫頭,你到底是修什麽的?”

狂成這樣?

沈昭容已經很坦然接受自己是“妖精”的設定,神秘一笑,“不告訴你。”

說完,她打了個哈欠,對身側的人道:“太晚了,你和墨家聊完了嗎,咱們回去睡吧?”

蕭景清淺笑一下,伸手拉過她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她冰涼的掌心,“好。”

沈昭容推著蕭景清轉身,走了兩步想起了什麽,回頭。

“老頭你別忘了,我答應過你取郭長安的命,我說話算數,但沒說不管你的死活,好好活著,等著拿郭長安的項上人頭吧。”

話落,二人在雪色中逐漸走遠。

辛遠疾默默看了許久,將手裏自己早已寫好的東西重新收了回來。

他垂著腦袋,突然笑了一聲。

活了大半輩子,東躲西藏這麽多年,還是頭一遭嚐到“有人撐腰”的滋味。

這麽踏實的底氣,竟是從個年輕丫頭身上出來的。

一夜過去,霜雪滿地。

次日醒來的人們看著地上一層淺雪,絕望陡然而生。

陳大川也沒想到今年北境的雪來的這樣早,忍不住擔心這麽下去會不會凍死人。

此時大多數犯人們的身上還穿著單薄的衣物,極少數還能用先前置辦的棉被毯子披一披,可就怕再往後走,雪越下越大,到時候被子浸濕了,又沒地方晾曬,反而沒了唯一禦寒的東西。

與他們一對比,蕭家簡直太舒服了。

蕭景清的輪椅上被鋪了一層厚厚的墊子,他坐在上麵,身上又披了一層羊毛毯子。

歸曜拉著鐵板車,上麵的東西不少,卻能勻開幾個空地,誰累了都能坐上去歇一會兒。

老夫人和黃嬌兒的衣服裏邊都穿了羽絨服,半點都沒感覺到冷,蕭瑤也穿了一件,此刻隻有鼻尖凍得微紅。

陳武沾了蕭景清的光,不僅得了一件羽絨服,還多了一副手套,厚實保暖,一路就由他推著蕭景清前行。

就這麽走了三日,雪不出意外的越下越大。

而也是不出意外的,隊伍裏被凍死了人。

死的人是蕭晉,他斷了一條腿,膽小怯懦地不敢再招惹蕭家,連帶著也不敢占旁人的便宜,身上沒了糧食和水,被人發現的時候已經在雪地中凍僵了。

官兵處理屍體的時候,沈昭容看了一眼,死狀淒慘,被打斷的那條腿還詭異的耷拉著。

蕭景清從始至終沒去看自己這位二叔的屍體,聽到死的人是他,眼睛都沒眨一下。

當天夜裏,黃嬌兒簡單熬了粥,放了些臘肉進去,即使是這般簡單的吃食,四周的犯人們眼神依舊如狼似虎。

“蕭晉死了,好歹是蕭家旁支,還是蕭景清的二叔,就這麽被凍死了。”

“這蕭家人也是狠心,到底是自己家親戚,連口吃的都不給,你再看看他們自己,身上穿的那麽厚,看上去一點都不冷。”

“是啊,蕭晉偷東西被打斷腿了,不就夠了嗎?哪怕為了一條命,隨便給條毯子也不至於凍死。”

竊竊私語聲響起,老夫人和黃嬌兒有些心驚。

這一路走來,她們最擔心的就是成為隊伍中顯眼的目標,如今在寒冬中日子懸殊過大,哪怕隻是簡單煮個粥,也會被盯上了。

這群人現在早就忘了什麽擊退狼群的恩情和置換物資換走的那些糧食,隻能看到自己食不果腹麵臨凍死的下場,而蕭家人卻活的好好的。

他們把蕭晉的下場看成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