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華鬆電子儀器廠生產了一個不起眼的繼電器，連續五次送到奧國驗證都被驗證為不合格產品，已經成為行業內的笑話。
突然有一天，周鎬接到了送樣認可報告，仔細研究了一番， 悄悄撕開了繼電器上艾什的司標，發現下麵的鋼印是華鬆電子儀器廠——原來是“ 偷梁換柱”！ 這個最初在產品工程部國產化小組負責管理資料的小夥子養成了收樣、送樣記錄和分析的好習慣。他不僅從廠商、零件種類、型號、規格、整套還是部分改進做好分類統計， 還把是否通過驗證的零件都做了標記，從而形成了一份完整的國產化率統計報告。
他知道艾什電子根本不生產繼電器， 怎麽會送樣呢？ 這就是讓他感到好奇的原因。現在揭曉了秘密， 他便趕緊隱瞞下來， 向負責裝車試驗的奧方經理提交報告，說可以進行裝車試驗。結果被這位上司發現了端倪， 認為這是欺騙行為，於是找到薑波嚴加指責。
高振雄得知這一消息，沉思良久，覺得有必要把華鬆電子儀器廠總經理鄭春林叫來，讓他當著奧國人的麵作出詳細解釋。
華鬆電子儀器廠工程師們因為連續送樣不合格，心裏極其憤怒， 在企業的內網上進行了抱怨。不知被誰把這種抱怨發布到電子儀器的論壇上， 很快引起了其他工程師的共鳴，迅速蔓延開來，甚至成為一些小報的信息源。
鄭春林知道後並沒有抱怨， 隻是迅速關閉了內網， 終止了內部溝通渠道。現在接到通知，要當麵向奧國經理們解釋，他心裏窩著一肚子火。
薑波在小會議室拿出了五次送樣的詳細數據，逐一分析和說明，但被技術經理多次蠻橫無理地打斷，甚至還不允許討論SOP，隻是強烈要求嚴厲追究華鬆電子儀器廠的欺詐行為。
看到奧方如此對立的情緒，鄭春林隻得用英語笑眯眯地問道：“既然你們不同意SOP的理由是因為換了標，那你們有沒有想過，為什麽換了標就通過認可了？ 這個繼電器連續五次送樣了， 難道問題不是在總部的實驗室身上嗎？ 如果不是，那就請你們告訴我，為什麽會有這份認可報告？”
聽到對方用流利的英語犀利提問，雷老頭深感震驚。技術經理除了堅持不同意這個零件SOP，依然堅持要追究欺詐行為！
這讓鄭春林氣不打一處來，當場教訓起來：“進口的繼電器價格昂貴，而國產化的繼電器價格便宜， 特別是所有零器件都還是百分百中國設計和製造，並且已經配套中國各大汽車企業，甚至連歐美的其他汽車品牌也在使用，為什麽到了你們手中就不能用呢？ 我想問問，是不是我們的產品比你們的產品價格便宜了幾十倍，奪走了你們的進口份額，所以你們才覺得不可思議？”
雷老頭聽到這話也氣憤地表示，這是侮辱，逼著要他道歉。
鄭春林依然不卑不亢地用英語說：“可以，隻要你們的價格與我們的平起平坐，那我就當場道歉！”
雷老頭頓時無語。
高振雄隻跟鄭春林見過幾麵，知道他工作作風雷厲風行，現在一看果不其然。鄭春林據理力爭，把奧方氣壞了。
眼看成了僵局，高振雄趕緊打圓場，表示先同意奧方的意見，給出了一個時間段，想讓奧方有個台階下。
豈料技術經理惱羞成怒，站起身撕掉SOP批準單，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高振雄也沒想到此人會如此狂妄無禮，站起身想攔，被雷老頭勸了回來：“高總，我們還是坐下來再商討一下，大家不要搞僵！”
“雷先生，在中國生產的產品當然要符合中國用戶的需求。”鄭春林大聲說，“奧方以繼電器的外形尺寸超過了設計要求一厘米為由而拒絕，這是解釋不通的。因為這個零件並沒有幹涉周邊的任何零件，其他廠家都使用至今，從來就沒有收到過不良的反饋，為什麽到了你們的手裏就變成不合格？ 我認為這不是一個簡單的問答題，而是奧方對中國電子產品的遏製， 這是不能容忍的！”
忽然，秘書跑來說，集團來電話，要你們馬上去匯報剛才發生吵架的事。
高振雄微微一笑， 對雷老頭說：“你的同事直接向我的上司告狀了。走， 小薑，我們也該把這幾年積累下來的問題好好談談了！”
雷老頭搖搖頭，表示自己不去。
“我去，此事因我而起，我也有話語權！”鄭春林很嚴肅地說。
由於走得急，薑波隻帶上了繼電器送樣資料和數據報告。匯報完畢，郝亮也滿頭大汗，這幾年旗下配套企業不合格的零件不勝枚舉， 原來是奧國人不僅控製著中方的研發，還抓住了中國零部件認可過程中的細枝末節。為了徹底搞清楚旗下企業送樣不合格的零件情況有多少，他要求暫時休會， 希望薑波將多年來不合格的送樣零件全部綜合起來，連夜再作一個專題匯報。
一直坐在會議室外等候的鄭春林，聞訊也急忙趕回公司去拿材料。
高振雄知道薑波走得急，手頭帶的資料不夠翔實，催他趕回公司去拿。
不料此時手機響了，薑波一看來電顯示是周鎬，心裏就有底了。事實也真如薑波所料，周鎬看到薑波急匆匆帶著樣件走了，沒有帶其他資料，趕緊把所有資料打印出來，隨後就駕車趕到集團。
薑波從樓下返回會議室便朝高振雄笑笑，隨後就把打印好的資料逐一發給所有參會領導，打開U 盤向大家展示二十年來的送樣試驗數據，一張張完整的零部件送樣分析報告展現在大家麵前，一連串觸目驚心的數據， 涉及廠家、金額、數量等等，全部一一展示，其中三次以上不合格的零件就有一百多種，而且這一百多種零件至今還有幾十種不合格，核心零件就更不要說了，隻能繼續依賴進口。
展示完畢，整個會場鴉雀無聲，氣氛顯得很沉悶，郝亮做夢也沒想到，薑波竟然把何國強上任以來，所有涉及不合格的零件統統暴露在大家麵前， 這些事又都是自己親自管的，這不是打自己的臉嗎？
在座的幹部卻是既驚訝又欣喜。
郝亮根本沒想到會出現這些情況，頓時就覺得自己吞了一隻螞蚱！ 這次薑波終於揭開了一直遮蓋著的遮羞布，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郝亮身上。
高振雄見狀語重心長地說：“大家都知道，前段時間，我們一直把主要精力集中在抓貪汙腐敗的案子上，忽略了對新技術應用領域的競爭， 浪費了寶貴的時間。現在整個領導班子都進行了大調整，我們就可以騰出手來抓技術創新。我想大家肯定記憶猶新， 當初QS發動機為什麽不允許我們自己認證？ 奧方說我們的驗證技術不過關，實際上是擔心我們掌握研發自動變速器的TCU。現在看來，這種擔心已經蔓延到其他領域了，軟件的源代碼我們不可能再拿到，連一個小小的繼電器也不讓你認可，因為它是百分之百的國產件！ 具體情況， 我想請各位領導允許華鬆電子的鄭春林總經理來向大家解釋！”
鄭春林站在會議室的一角，郝亮示意他坐下說，但他還是堅持站著，拿著激光筆，指著屏幕上的資料逐項說明繼電器被拒絕認可的原因，強調道：“嚴謹、一絲不苟是奧國製造的工藝特點， 也是我們一直不懈努力學習的方向。
但是繼電器的體積比設計標準大了一厘米，卻屢次送樣以不合格告終。公司的工程師反複與進口零件進行對比，除了超出一厘米，其他質量標準並無差異，懷著不服輸的態度， 擅自換上了合資公司的司標， 結果被通過認可了。
當然，我承認我們的工程師這樣做是有錯的，但錯的根源不在我公司，而是奧方的技術霸淩！ 這樣下去，以後一旦對方斷奶，我們就得哭爹喊娘！”
郝亮問：“除此之外還有其他問題嗎？”
“有！ 這個進口繼電器價格是三十八歐元，國產的隻要二十三元人民幣，這難道不是利益**造成的後果嗎？ 所以，我借著今天這個機會，還是要繼續呼籲，認可權不在我們手裏，是我們造車人的恥辱！ 如果我們不能把產品認可權上升到自主權的高度上來認識，那我們還妄談什麽創新開發？”
郝亮馬上說：“我完全同意。今天薑波和鄭春林同誌拿出的數據給我們上了一課。過去總以為產值利潤提升了，工廠、裝備都得到了全麵更新，行業改造就完成了，所以拚命想著擴產能，卻沒料還是被卡著脖子過日子！”
高振雄看著郝亮一直在一口一口啜著茶，沒有想繼續往下說的意思，就直截了當地指出：“繼電器這件事，最早是從內網上傳到外網的。這種方式確實不妥當，但還是事出有因。可現在互聯網上在流傳橫隔梁事件，這絕對不是炒冷飯！”
郝亮心裏咯噔一下。
高振雄說道：“從目前披露的消息來看，橫隔梁這件事還沒完，看來有人是知道內情的，現在正在源源不斷往外傳送各種驚人的消息， 這個人是誰？
這難道不值得我們在座的警惕嗎？”
郝亮馬上說：“請總經辦馬上成立輿情控製小組，迅速查明消息來源，要是查到這個發布消息的人，馬上要交給警方！”
郝亮轉眼又說：“繼電器這件事等幾天管理層討論一下， 我們也要有對策，否則會對我們以後的發展很不利！”說完就草草結束了會議。
鄭春林走到樓下問高振雄：“高總，過幾天薑波到奧國去參加平台戰略會議，你去嗎？”看到高振雄搖搖頭，他說：“好吧， 那我隻能單槍匹馬去奧國了，要找他們實驗室的頭頭腦腦好好聊聊，我可不想等，也不願意這麽稀裏糊塗被奧國人糊弄了！”
薑波笑了：“你準備去大鬧天宮？”
“誰怕誰啊？”鄭春林說道，“我們雖然有錯， 他們呢？ 難道就這麽傲慢地昂首而去？ 郝亮說想對策，我可等不及，實在不行，我就坐在孚士堡的樓底下唱‘竇娥冤’，看我不折騰死他們！”
高振雄聽了哈哈大笑：“你勇氣可嘉， 但你去找誰討這個說法？ 你這個‘竇娥’無處申冤啊！”
“啊？ 高總，難道就這樣算了嗎？”鄭春林頓時像打足氣的皮球被捅了一刀，一下子泄了氣。
薑波參加完奧國孚士總部的全球產品平台戰略會議後就趕回公司， 他回到辦公室，馬上把所有科室經理都叫來，把孚士總部的A、B、C三個平台戰略告訴了大家，說我們的車型都是B級車平台，所有車型馬上要在這個平台進行改型，我們要緊緊抓住這個機遇，積極主動參與改型，這樣就拿到了技術話語權。
三個半月後，奧國孚士終於開放了設計權限。薑波一看，竟然是一輛轎車的踏腳板橡膠墊和車尾導流板的塑料件， 這兩個零件根本不在整車設計中，而是屬於售後的精品附件，他氣得拍桌子大罵。
那天，周鎬趁薑波不在辦公室時，悄悄把從奧國孚士實驗室退回來的空調管道淨味器報告放在桌上。
這個空調管道淨味器是華寶公司采用電離的方式去除管道的黴菌， 經過了長達三百六十五天、每天二十四小時不間斷連續試驗，從抗老化到耐久性試驗，從電器性能試驗到殺菌效果試驗，所有的技術標準均超過了國標，完全突破了紫外線人機不能共存、隻能殺滅表麵細菌的局限，結果還是卻遭到了奧國孚士總部的無情拒絕。
過了沒幾天，周鎬再次遞上送樣申請單，問：“極靈汽車已經應用了這個產品，市場反應很好。其他品牌也開始用了，我們是否繼續送樣？”
薑波心裏苦笑，但覺得苦笑解決不了問題，隻能拿出狠招，便毫不猶豫簽字同意繼續送樣。
事實上，奧國孚士總部敢這麽做，就是抓住了中國環保部門至今拿不出一個祛除車內八大汙染物的國家強製性標準。十多年來僅靠一個推薦性標準在指導企業生產，這也導致了各大汽車企業無所顧忌，反正在送樣檢驗前用烘烤的形式就能暫時把塑料粒子揮發物去除，裝車後再揮發出什麽異味就不管了。買車的人能有幾個人搞得懂五苯三醛的危害，更不會明白這些危害都是要命的致癌物。
六個月後，薑波再次收到奧國孚士總部實驗室的回複——“拒絕”。
薑波終於忍不住了，在項目評估會上拿出了對比數據說道：“進口車和國產車在試驗室的測試數據基本相同，在太陽底下暴曬後的結果也基本一致，大家都存在同樣的甲醛和苯係物超標問題。不能因為整車裝車後揮發出什麽異味、什麽有害物質就不管了！”
薑波指著試驗的照片和簽字確認一欄道：“這個技術是我們的供應商經過七年研發獲得的國家發明專利。如今，這項新技術產品已經在其他整車企業得到了應用，有著非常優異的功能。但我們還是為了滿足奧國孚士的要求，連續三年在整車實驗室經過了一百二十四項技術指標驗證，又經過兩個夏季的整車室外實測數據驗證，再次證明了這個產品在五分鍾內就能祛除車內持續揮發的八大汙染物，有明顯的效果，中奧雙方工程師也都簽字確認了，產品也封樣了。中方當然希望能盡快應用這項技術，也希望奧方能站在公正、公平、公開的立場上來加以評判。”
技術經理皮笑肉不笑道：“試驗數據報告我都看過了，但這涉及產品的平台戰略，所以暫時不予考慮，我建議還是先讓香氛係統盡快應用起來吧。”說完就轉身走出了會議室。
薑波忍不住喊了起來：“香氛係統不就是掩蓋異味的遮羞布嗎？ 就算安裝這個所謂的香氛係統，不也是同樣要涉及平台戰略嗎？ 我看你就別遮遮掩掩了，說白了，這個香氛係統是你們歐洲產的，所以你們說能用就用，而中國產的就算是國家發明專利也不行，這難道不是你們技術壟斷的手段嗎？”
技術經理端著咖啡走進會議室， 嚴肅地說：“ 你沒有權利指責平台戰略。”
薑波站起來欲發作，被高振雄攔住了，說：“先生們，如果你們還不改變這種霸權作風，那我們也要否決你們的產品準入！”
技術經理臉色鐵青道：“高先生，你這不是在合作而是威脅。”
高振雄也怒了：“威脅？ 我建議你去仔細閱讀一下合同條款，上麵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技術變更是根據中國市場變化的產物，雙方應站在中國市場的角度上予以支持。這是雙方簽字生效後具有法律效力的條文。請問，你讀了嗎？”
“對不起，我隻對整個平台戰略負責！” 技術經理也失態了， 站起身， 準備不參加會議了。
“請稍等一下。” 薑波攔住他說，“既然你說到了平台戰略， 那我還想問你，GOLE是你們全球戰略的一部分嗎？ 我們不同意引進， 你們卻偏要推銷，現在你看看，這款車剛上市就在中國市場上偃旗息鼓了， 你怎麽解釋？
是不是你們急於想把不成功的產品推銷到中國來，掩蓋你們的失敗？”
這位被中方稱為技術權威的技術經理頓時被噎住了。
經管會出現這種劍拔弩張的場麵，雷老頭也是司空見慣了，幾乎每次涉及技術變更或者新產品項目，都會出現這種令人不安的局麵。
雷老頭決定不再裝聾作啞，喝了一口咖啡，說：“先生們，請不要爭執，營銷是策略， 平台是戰略，GOLE 不是平台戰略的失敗， 是營銷策略的失敗！”
劉雲濤聞言驚呆了，這不是把責任推到自己身上了嗎？ 他馬上反駁道：“這怎麽變成市場的營銷策略失敗呢？ 你們在南美搞裸車選裝， 搬到中國來也要搞這一套，你們一味地認為中國的市場跟南美一樣，但沒想到中國的經濟發展已經遠遠超過了南美，中國的用戶早已對家庭轎車有了自己的概念，對你們號稱的中國第一家轎嗤之以鼻，事實已經給你們上了一課， 而你竟然推卸責任？”
薑波也說：“當初引進GOLE我們就說得很清楚，中國市場很難接受拉美的‘裸車和選裝’，你們就是不聽。說得再直白一點，你們隻考慮自己的利益，根本不顧中國的國情和中國人的購車喜好，拚命把在拉美滯銷的大量零件出口到中國，組裝這種所謂的家庭轎車。現在整車賣不出去，卻倒過來指責我們市場營銷策略的失敗，真是豈有此理！”
高振雄氣憤地說：“今天的中國不是二十年前了，絕不允許你們為了一己之利來損害中國，如果你們堅持要這麽做，那我們就拒絕去參加奧國車展！”
說完他拿起茶杯在桌上一擲，砰的一聲，玻璃碎片四濺。他轉身而出。
高振雄第一次在高層會議中做出這種舉動，薑波也大步流星地跟了出去。
奧方徹底驚訝了。
劉雲濤雖然有點懵。在他的記憶中，高振雄是威嚴的，而薑波一直是溫良恭儉讓的，如今都一反常態變成狠人了。等到他慢慢抬起頭，陡然看見眼前晃著的白發和滿臉褶子，頓時嚇了一跳，原來雷老頭已經頂著自己的腦袋。
“老雷，你剛才說的話，實在是欺人太甚啦！ 你們搞技術霸權，我們就不要尊嚴嗎？ 你們口口聲聲說，公正公平一視同仁，結果呢？ 我跟你們合作到現在，還是第一次跟你們產生爭議，也希望是最後一次。”劉雲濤抬起頭看著眼前的雷老頭說，“事到如今，大家都退一步。我們不上新零件，你們也不要把香氛係統裝上去。”
最終雷老頭隻得點頭同意。
這一年的國際車展在歐洲的法蘭克福舉行， 當一麵鮮豔的五星紅旗在廣場上飄揚時，歐洲人才恍然大悟：中國人來了，中國汽車來了！
七十多歲的周誌遠第一次出國，下了飛機後連時差都沒倒，就興衝衝跟隨薑波和孫豔坐車來到國際車展的廣場。下車後，他從左看到右，再從右看到左，來回看了好幾遍，盯著熟悉的五星紅旗，問：“薑波，是不是世界上所有國家的國旗都會插在車展的廣場上？”
“不，隻有參加國際車展的國家才有資格。”薑波很認真地說。
周誌遠一拍大腿：“好樣的，張歡這條路走對了，給中國人長臉啦！”
薑波、周誌遠和孫豔來到了一個非主流品牌展館的拐角，這裏的麵積雖不算小，但因為是拐角處，並不引人注目。
舞台上碩大的背景板中央是一個地球，周圍是五隻展翅飛翔的鳳凰，展台上分別擺放著五輛轎車，有跑車“中國鳳”，更有新一代的“中國豹”。
隻見在喧天的鑼鼓聲中，一群京劇演員正在表演“長阪坡”。不一會兒，音樂聲停了。張歡在追光燈下，大步流星走上了舞台中央，用流利的英語宣布中國極靈品牌發布會揭幕。
周誌遠激動地看著黎大福親自上台，揭開了覆蓋在“中國鳳”身上的五星紅旗，展台前世界各國的記者舉起相機，頓時閃光燈閃成一片。
隨後，張歡手拿激光筆，對著屏幕上的各種配置，用流利的英語講解新款轎車的性能和各項配置，並開始向來賓們介紹“中國鳳和中國豹”的各種最新配置，還特別自豪地請出了自動變速箱的設計師——徐中華。這讓薑波等人大吃一驚！
等到所有產品介紹完畢， 張歡走下舞台， 看見師父、孫豔和薑波站在一起，激動地上前握著師父的手，指著舞台上的圖案說：“師父，你看到背景板上五隻鳳凰了嗎？ 從今往後，它們將在整個地球上翱翔！ 那可是我們當年在小花園幻想的鳳凰涅槃啊，今天實現了！”
“太帥了！”周誌遠驕傲地說道，“這才是我的徒弟！”
張歡得意道：“師父，這幾年我一直在海外跑市場，現在已經在國外設了幾十個分銷商，還建了一百多家服務中心，已經出口了上萬輛轎車。明年，我還將到其他國家去建分銷商，去建更多的服務中心，讓中國自主品牌走遍全世界！”說著說著，他就唱起了，“我的未來不是夢！”
薑波見他的得意樣，就來了一句：“你就臭美吧！”
張歡一聽便裝作一副委屈的樣子：“師父，我哥又寒磣我了！”
“師兄逗你玩呢，還裝什麽裝呀？”孫豔笑了，“師父，舞台上這五輛車都有我們華寶的零件，我們也要跟著極靈汽車去翱翔世界！”
正說著，薑波看見一個頭發灰白的奧國老頭走上了展台，非常認真地鑽進極靈汽車，上上下下地仔細端詳內飾和各個功能件，特別是對這輛車的整車控製係統很感興趣，還用手機一一拍攝了各種功能。遠遠看去，一個熟悉的身影忽然躍入了眼簾，薑波趕緊上台喊道：“費舍爾先生！”
費舍爾也很驚喜，一把握住薑波的手，又把轎車裏的人叫出來向薑波作了介紹，薑波這才知道，這個鑽進轎車仔細研究的人， 將是新任的奧方技術經理——馮德考斯先生。
薑波當然很期待新來的技術經理能改變蠻橫無理的作風， 與他握手時表示了歡迎，並期待能更好合作。
國際車展結束後，費舍爾和馮德考斯被派到了中國，分別主管奧國孚士中國投資公司，後者擔任華鬆孚士的奧方技術經理。
費舍爾在上任儀式上滔滔不絕地講解了自己在國際車展的所見所聞以及今後的計劃，示意要收回失去的市場份額。
幾個月後，郝亮宣布，華鬆機電集團要馬上成立自主品牌的榮耀汽車有限公司，高振雄兼任總經理，薑波任常務副總經理；任命劉雲濤任華鬆孚士汽車公司總經理，吳猛任副總經理。
薑波向劉雲濤提出， 要從華鬆孚士抽調有經驗的工程師。劉雲濤不同意。
薑波耐心解釋，如今終於有了自主品牌，可以展開拳腳了，大家都應該站在國家利益的高度上齊心協力，盡快實現中國自主品牌轎車上市。
劉雲濤急了：“師兄，你的隊伍齊全了，我的隊伍都散了，今後還怎麽搞開發？ 你也應該站在我的生存和發展角度考慮一下吧？ 隊伍散了， 人心就亂。師兄，我可是剛剛坐上這個位置，你突然抽掉我屁股下的凳子，這不是讓我坐個屁股墩嗎？”
兩人在辦公室裏爭得麵紅耳赤，結果雙方鬧到了集團。
郝亮好不容易實現了人生中的一大飛躍,當然把研發自主品牌和新能源汽車作為頭等大事。這是他最後幾年的重要政績，也是職業生涯的裏程碑。
他嚴令劉雲濤要站在集團大局考慮，迅速補齊自主品牌的技術研發力量，這讓劉雲濤叫苦不迭。
就在大家喜氣洋洋過完大年時，一場金融危機突然爆發，各大汽車公司紛紛停產。
趙曼玉第一時間接到斯圖加特發來的中止北美零件訂單的郵件,立即趕回奧國。
一周後，孫豔也陸續接到了東汽、鬆美汽車，還有北汽、廣汽、富汽、極靈汽車的減產計劃，堆積如山的零件庫存頓時成為巨大的經濟負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