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深夜暢談
淩晨三點半，正是進入深度睡眠的時間。
街道辦的值班室裏，周遊和陳秋怡並排坐在靠牆的地方。
兩人的正前方，一個冬季專用的暖霸正散發著溫暖的橙色光芒。
周遊緊了緊身上的連帽衛衣，說道：“幸虧你辦公室裏還有這個東西，以前光聽說新疆晝夜溫差大，沒想到有這麽大。這才九月份吧，明明白天還那麽熱，晚上竟然這麽冷。”
陳秋怡將雙手放在暖霸前，兩眼空洞地望著前方，說道：“市裏沒這麽冷，主要還是達阪城人少，而且風大。”
周遊點了點頭，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警察走後，兩人已經在這裏坐了半個多小時。
周遊雖然也對剛才的經曆心有餘悸，不過他畢竟不是第一經曆人，心情平複得很快。
陳秋怡就沒這麽幸運了，直到這時，他還是堅信，自己的房間裏麵肯定有人闖入，隻是在警察來之前就已經離開了。
周遊也就變著花樣地和陳秋怡對話，盡量打消她心中的陰影。
“小陳姐，你來街道辦幾年了？”
“今年第二年。”
“那你是大學剛畢業就考到這裏來了？”
陳秋怡點了點頭，說道：“對，我是前年七月份來報道的，時間過得真快，一轉眼都兩年了。”
周遊繼續問道：“那你是新疆本地人？”
“對，我家是烏魯木齊的，我大學也是在烏魯木齊上的。”
“你這有點太方便了，那你是哪個學校畢業的？”
“財大，就是新疆財經大學。”
陳秋怡解釋完之後，恍恍惚惚地說道：“我大學學的是金融，雖然財大的排名不怎麽樣，不過我的專業找工作還是挺容易的，快畢業那會兒，我參加了好幾個銀行的考試，還去銀行工作了三個月。”
周遊驚訝道：“銀行挺好的啊。國企，福利又好待遇又高，我以前的高中同學就在銀行，剛畢業就月入過萬了。”
“銀行很好嗎？”
陳秋怡稍微打起了精神，瞟了眼周遊，說道：“你是沒有感受過銀行的服務培訓和那些讓人發瘋的製度，這麽跟你說吧，我從銀行辭職已經兩年多了，我到現在作為顧客，靠近營業廳的時候，都有一種喘不上氣的感覺。”
周遊咂舌道：“這麽誇張？看來壓力真的還挺大的。”
“是啊，然後在家休息的時候，正好有事業單位招考，我就報名了。”
“然後就上岸了？”
“嗯，其實我那時候不該選鹽湖的，本來隻是想試試，沒想到就考上了。”
周遊聽到如此“凡爾賽”的發言，瞬間翻了翻白眼。
見狀，陳秋怡解釋道：“不是我故意炫耀，我當時能報的崗位還挺多的，但是我複習的時間太短了，我就想著先報個偏遠的地方，看看競爭力怎麽樣？結果報名達阪城的人還真的不多，我還挺幸運的。”
周遊感慨道：“那是相當幸運啊，趙玉林都考了好幾次了，連麵試都沒進。”
陳秋怡歎了口氣，說道：“可是考上了也沒什麽變化，每天上班的地方離家這麽遠這麽偏，工作又很忙，每周隻能回家待上兩天，有時候想跟朋友聚會還得湊日子，挑時間，感覺像是被困在了這片地方。”
聽完這番話，周遊的表情稍微有些凝滯。
他總覺得，這番話有些熟悉的感覺。
似乎，自己對張文斌還有趙玉林，也說過類似的抱怨。
然而，說完了這些抱怨的話之後，陳秋怡又突然換了副語氣，說道：“剛來的時候，真的很不適應，幾乎天天都想辭職，覺得自己幹不了這份工作，現在再想，其實當時的自己也有點幼稚。”
“為什麽這麽說？”
“那時候我總覺得，是我選擇了這個地方，所以很有優越感，覺得那些活都沒有意義，看不上那些繁瑣的工作，心裏很浮躁。”
“靜下心來仔細想想，並不是這份工作沒有意義，其實是自己沒有找到追求。如果隻是把它當成普通的工作，那麽確實會很枯燥，一眼就能夠看到頭，可是這份工作，還是有很多能讓人發自內心感到滿足的地方。”
周遊靜靜聽著陳秋怡的話，心中也思索著。
陳秋怡笑著說道：“我這些想法可能也比較幼稚吧，不過我現在是真的覺得，不是我選擇了它，是它給了我一個挑戰更多可能的機會。”
隨後，陳秋怡摸了摸口袋，從裏麵拿了一張紙遞給周遊。
“這是你的吧？”
周遊定睛看去，竟然是自己的辭職報告。
周遊趕忙將報告拿到手裏，有些慌亂地問道：“你......怎麽在你這裏？”
陳秋怡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說道：“那會兒我在你房間裏待著的時候，不小心看到這張紙就在你床頭。”
陳秋怡繼續問道：“你要辭職嗎？為什麽？”
周遊默默地將辭職報告收起來，不知道怎麽回答。
值班室頓時陷入了一片寂靜之中。
陳秋怡說道：“其實我還挺理解你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原因，特別是像你們這樣的誌願者，一個人來到這種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身邊無親無故，我覺得能夠成為誌願者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周遊抬頭說道：“這個事，你先別告訴其他人。”
“沒問題，我真的不是故意去看的，而且我也絕對不會告訴其他人，我可以發誓！”陳秋怡豎起幾根手指說道。
“不至於，我就是還沒有想好，到底要不要跟領導去說。”
陳秋怡點了點頭，眼神打量著周遊，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經曆了剛才的那番對話，陳秋怡心中的恐懼也稍微消退了幾分。
兩人坐在值班室裏，大概半個小時後，陣陣引擎聲從遠方逐漸逼近。
李華文書記率先趕到，汪麗華主任隔了十分鍾也到了單位。
看著兩位街道辦的主要領導，陳秋怡赧顏道：“不好意思，書記，主任。今天晚上可能是我出了點問題，沒有做好理智的判斷，把派出所的警察還有你們都驚動了，我下次肯定吸取教訓。”
李華文書記麵露緊張，問道：“小陳啊，還有小周，你們兩個沒事吧？”
“沒事，書記。”
“沒事就行，不管出了什麽事情，隻要人安全就行。”
汪麗華這會兒也鬆了口氣，然後語氣淩厲地問道：“今天的帶班領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