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回來就和離
而此時,策馬奔馳的容姝早已將侯府拋在身後。
颯颯秋風拂過耳畔,把那些鳥雀般的啁啾徹底吹散。
馬蹄聲如雷,踏碎了一地晨光。
容姝伏在馬背上,臉頰貼著踏雪溫熱的脖頸,久違的馳騁感讓血液都沸騰起來。
她忽然想起少時在邊疆的日子。
那時她總愛偷溜出府,騎著一匹棗紅小馬在廣袤的草原上肆意飛馳。
父親雖總板著臉訓斥,卻從未真正責罰過她,反而在她生辰時送了她一匹西域進貢的汗血寶馬。
“姝兒。”父親摸著她的頭說,“容家的兒女,就該像鷹一樣自由。”
可自從嫁入侯府,她就被迫收起羽翼,困在那方精致的牢籠裏。
每日晨昏定省,謹言慎行,連走路都要數著步子,將草原兒女的筋骨都束成了提線木偶。
那些策馬奔騰的日子,仿佛成了前世的記憶。
“駕!”
容姝猛地一夾馬腹,踏雪領會她的心意,長嘶一聲,速度又快了幾分。
她來到城外一片開闊的草原,這裏荒無人煙,隻有風吹草低的簌簌聲。
容姝鬆開韁繩,任由踏雪自由奔馳。
風卷起束發的緞帶,墨色發絲與玄色衣袂在身後獵獵飛舞,仿佛要掙脫所有桎梏。
有多久沒這樣暢快過了?一年?兩年?
自從嫁入侯府,她都快忘了,自己也曾縱馬天涯、肆意飛揚。
踏雪跑了整整一日終於累了,容姝這才翻身下馬,躺在柔軟的草地上。
天空湛藍如洗,白雲悠悠飄過。
她張開雙臂,仿佛能擁抱整個天地。
這才是屬於她的世界。
不是侯府那方精致的牢籠,不是那些勾心鬥角的算計,而是這廣袤無垠的天地,是風,是自由。
踏雪低頭蹭了蹭她的臉,溫熱的鼻息噴在她頸間。
容姝笑著摸了摸它的鬃毛:“你也覺得暢快,是不是?”
她利落地坐起身,帶著幾分憂慮遠眺北方。
那裏有她的父親,有她的兄長,還有承載萬千生靈的家國重擔。
“再等等,我很快就來了。”
夕陽沉入遠山,容姝踏著暮色回到侯府。
這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穩,仿佛重獲自由的鳥兒終於找到了歸巢的方向。
天光微亮時,容姝已梳洗完畢。
她束緊腰間玉帶,玄色騎裝襯得她膚白似雪。
青絲高高挽起,隻餘幾縷碎發垂在頸側,隨晨風輕晃。
綠盈小跑著跟在後麵,手裏捧著一個包袱。
“小姐,禦寒的手套奴婢放在最外層了,路上記得……”
“好。”容姝停下腳步,轉身接過包袱,指尖觸到小丫鬟冰涼的手。
這才發現綠盈眼底布滿血絲,眼下兩片青黑,想是一夜未眠。
她難得放柔了聲音:“照顧好自己,若是有人欺負你,盡管讓紫雲白芷帶著你打回去。”
綠盈的淚頓時滾了下來,又慌忙用袖子去擦。
容姝輕歎一聲,將一枚玉牌塞進她手中。
“若是在侯府過得不舒坦,那便回將軍府住幾日。
隨後拍了拍她的肩,拎起早已收拾好的行囊大步走向府門。
晨霧中,兩名身著勁裝的容家親兵已牽著馬等候多時,見容姝出來立即抱拳行禮。
“小姐!”
容姝點頭示意,正要翻身上馬,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容姝!你給我站住!”
祁安華衣衫不整地衝出來,發冠歪斜,露出幾縷散亂的發絲。
他一把抓住“踏雪”的韁繩,目光掃過兩名陌生男子,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夏夏說看見兩個陌生男子在府外徘徊,在猜測他們便是你的情郎,起初我還不信……你、你竟真要跟人私奔?”
兩名親兵聞言,頓時麵露怒色,其中一人上前一步。
“世子慎言!我等是容府派來……”
“不必多言。”容姝抬手製止,利落地翻身上馬,動作行雲流水,“跟蠢貨論長短,平白辱沒了自己。”
祁安華臉色由輕轉白,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罵道。
“好個不守婦道的賤人!光天化日之下與男子私奔,你莫不是想被……”
啪!
容姝猛地一甩馬鞭,鞭梢堪堪擦過祁安華臉頰,在他頸側留下一道紅痕。
祁安華嚇得後退兩步,差點跌坐在地。
【我去!嚇我一跳!】
【有必要打人嗎?這也太過分了吧!】
【可是男主給女配造黃謠啊,雖然我是主角黨,但我看不慣這種事,這波我站女配。】
【女配解釋清楚不就行了嗎?嘴長那又不用,活該被冤枉。】
【可是之前她解釋過很多次,男主都不信啊。】
晨風吹起容姝的發帶,玄色騎裝勾勒出她挺拔的身姿。
祁安華突然發現,這個做了他三年妻子的女人此刻竟陌生得令他心驚,更是美得攝人心魄。
“你今日若敢踏出這個門……”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那回來就和離吧。”容姝居高臨下地睨了他一眼,眉眼間是他從未見過的肆意與張揚,“省得世子整日疑神疑鬼。”
話音未落,她揚鞭一甩,“踏雪”長嘶一聲,箭一般衝了出去。
兩名親兵緊隨其後,三騎絕塵而去,隻留下漫天飛揚的塵土。
祁安華踉蹌著追了兩步,卻被揚起的塵土嗆得直咳嗽。
等他再抬頭時,那個身影已經消失在晨霧中,隻餘馬蹄聲漸行漸遠。
遠處,薑夏躲在石獅後看著祁安華失魂落魄的模樣,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急忙上前挽住他的胳膊:“世子別氣,容姐姐她……”
祁安華卻無暇顧及她。
他怔怔地看著容姝離去的背影,捂住心口,那裏空落落的,仿佛有什麽重要的東西隨著那抹遠去的背影一起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