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故友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爆發出一陣哄笑和叫好聲。
祁安華捂著臉,眼中滿是震驚和羞惱:“你、你竟敢……”
“我為何不敢?”容姝唇角噙著一抹冰冷的笑意,聲音清晰地傳遍人群,“祁安華,你以為你是誰?一個背信棄義、朝三暮四的偽君子,也配來糾纏我?”
她目光掃過一旁哭得梨花帶雨的薑夏,漫不經心地補了一句:“哦,對了,別忘了照顧好你的‘真愛’,別讓人家白為你擔了罵名。”
說完,容姝頭也不回地走向馬車,留下祁安華和薑夏在原地,一個捂著臉發愣,一個咬著唇垂淚。
四周的嘲笑聲四起,薑夏被那譏諷的目光刺得渾身發顫,連忙拽了拽祁安華的袖子:“世子,我們走吧……”
祁安華這才如夢初醒,茫然地環顧四周。
看熱鬧的人群指指點點,竊笑聲此起彼伏。
他的臉上火辣辣的,不知是容姝那一巴掌的緣故,還是羞恥感作祟。
“走……”祁安華聲音嘶啞,木然地跟著薑夏往侯府的馬車走去。
他腳步虛浮,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似的,連薑夏小聲的啜泣都沒注意到。
上了馬車,祁安華癱坐在軟墊上,額前的碎發被冷汗浸濕,黏在蒼白的臉上。
他目光渙散地盯著車頂,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容姝那記響亮的耳光和她冰冷的眼神。
車內陷入沉默,隻有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響。
過了許久,薑夏怯生生地開口:“世子,今日科考……考得如何?”
這話像一把尖刀,直直戳進祁安華心口。
他渾身一僵,眼前浮現出考場上自己麵對試題時的手足無措。
那些他自認為倒背如流的聖賢文章,在關鍵時刻竟一個字都想不起來。
“還、還行……”他聲音發虛,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衣擺。
薑夏敏銳地察覺到他的不安,連忙安慰:“就算沒考好也沒關係的,世子天資聰穎,下次……”
“誰說我沒考好!”祁安華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慌亂,“我答得很好!”
他聲音拔得太高,顯得格外心虛。
薑夏被他的反應驚到,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車廂內的氣氛頓時凝固。
祁安華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煩躁地扯了扯領口:“我的意思是……考題都在預料之中,你不必擔心。”
薑夏乖巧地點頭,卻悄悄往旁邊挪了挪,與他拉開距離。
她低著頭,眼淚無聲地砸在手背上,在錦緞衣裙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祁安華瞥見她這副模樣,心中更加煩躁。
若是從前,他定會心疼地將人摟進懷裏好生安慰。
可此刻,他滿腦子都是容姝冷若冰霜的臉,和那空了一大半的答卷。
馬車緩緩停在永安侯府門前,祁安華的心卻沉得厲害。
爹娘對他抱有極大的期望,他該如何麵對他們?
他望著那扇熟悉的朱漆大門,腳步像是灌了鉛一般沉重。
“安華回來了?”呂氏的聲音從門內傳來,她提著裙擺快步迎出來,臉上堆滿了笑容,“華兒,考得如何?”
祁安華喉結滾動,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還、還行……”
“什麽叫還行?”呂氏嗔怪地拍了拍他的肩,“我兒天資聰穎,定是答得極好!”
薑夏也連忙湊上前,眼中滿是崇拜:“世子這幾日廢寢忘食地溫書,今日定能一舉奪魁!”
祁安華被兩人這麽一誇,心中的不安竟真的消散了幾分。
他挺直腰背,嘴角不自覺地上揚:“試題確實都在預料之中,兒子答得還算順手。”
呂氏聞言喜上眉梢,拉著他的手往府裏走:“我就知道!我兒這般用功,老天爺定不會辜負。”她說著突然歎了口氣,“本該好好慶祝一番,隻是……”
她欲言又止地看了眼空****的荷包,意思不言而喻。
侯府如今連頓像樣的飯菜都置辦不起了,又談何慶祝呢?
“劉嬤嬤。”呂氏思索了許久,終於下定決心,轉頭喚道,“去把我房中的花瓶當了,給世子置辦些好酒好菜。”
祁安華連忙阻攔:“母親不必如此!兒子不餓……”
他話音未落,府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說笑聲。
幾個錦衣華服的公子哥騎馬經過,為首的正是他的同窗王公子。
“喲,這不是安華兄嗎?”王公子勒住馬韁,笑吟吟地拱手,“考完試也不與我們聚聚?”
祁安華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王兄說笑了,我正要回府……”
“回什麽府啊!”王公子翻身下馬,熱情地攬住他的肩,“今日我在醉仙樓設宴,專為咱們這些考生慶功。對了,安華兄答得如何?”
祁安華還未開口,呂氏已經搶著道:“我兒答得極好!方才還說試題都在預料之中呢!”
王公子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笑道:“那更該去喝一杯了!安華兄,請吧?”
祁安華遲疑地看向母親,呂氏連忙給他使眼色,小聲道:“去吧,多結交些朋友。”
薑夏也柔聲勸道:“世子這幾日辛苦了,也該放鬆放鬆。”
祁安華被眾人這麽一勸,再加上想到這幾日確實沒吃過一頓好的,腹中早已饑腸轆轆,便點頭應下:“那便叨擾了。”
王公子哈哈大笑:“這才對嘛!”
他看了眼薑夏,促狹地眨眨眼,“這位姑娘也一起?”
薑夏羞紅了臉,正要答應,呂氏卻一把拉住她:“夏夏就不去了,她還要陪我說話呢。”
薑夏委屈地咬了咬唇,卻不敢違逆呂氏的意思,隻能眼巴巴地看著祁安華隨眾人離去。
另一邊,容姝的馬車剛駛出不遠,就被堵在了狹窄的街道中央。
車夫回頭稟報:“小姐,前麵幾輛馬車堵住了,怕是要等上一陣。”
“無妨。”容姝隨手拿起新買的遊記翻閱,卻被窗外越來越大的喧鬧聲擾得看不下去。
她掀起車簾一角,恰好看見對麵馬車上也探出一個人來。
那是個身著月白錦袍的年輕公子,正皺眉望著前方擁堵的車馬。
陽光灑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襯得他整個人如一塊溫潤的美玉。
容姝微微眯起眼睛。
這張臉,她似乎在哪裏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