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就人生

一顆“償還”的心

我們總是匆匆地來,匆匆地去,匆匆地活。當我們擁有時,我們總是埋怨自己得到的太少,缺乏的太多。當我們失去一些東西時,我們隻記得自己一無所有,卻忘記了我們曾經擁有過許多美好的事物。在這種“貪婪”的心態中生活久了,我們就會覺得:沒有我們欠世界的道理,隻有世界欠我們的。

直到有一天,筆者讀到下麵這個震顫心靈的故事時,才忍不住開始思索。

山上有一座修道院,山下是廣袤的農田,山北則是一片蔚藍的大海。

安是一名修女,她已經在修道院生活了50年,但至今遼闊的大海仍令她驚歎,令她心醉神迷。安是個非常簡樸、平凡的女人,沒有一個至愛親朋,也沒有誰關心和熱愛她。她年幼時就被領進了修道院,從來沒有家,也沒有父母。她總是別人吩咐幹啥就幹啥,所以最勞苦的活兒總會擱到她肩膀上。不知多少年來,她一直負責清理那些碩大而肮髒的鍋、壺、盆、罐,把它們擦拭幹淨。奇怪的是,多年的辛勞並沒有損傷她的精神,反而使她渾身上下充滿了力量。

安並不是一個天生強壯的人。年幼時安十分孱弱。為促進她發育,她被安排在陽光充足的菜園裏幹活。隨著時間的流逝,她越來越喜愛她精心培育的這些生機盎然的綠色植物。當嫩綠的幼苗破土而出時,她的心便會興奮得顫栗。對菜園的熱愛開闊了她的心海,四周的大自然——田野、樹林、動物和白雲,無一不讓安感到欣喜和沉迷。

安年輕時,總是想向人傾訴這種喜悅和陶醉的感受,但似乎誰也無法理解她的感受,也沒有人願意認真聽一聽她的話。於是,她漸漸沉默了,變得沉默而謙卑,對他人懷著善心和敬意,覺得大家都比她強。不管是讀經文,還是做漫長的禱告,都是她心力難及之事。她天生不擅勞心,又拙於言語,做禱告便很艱難。但她覺得自己已擁有了太多的歡樂,有滿心幸福卻無法與人分享,她覺得這樣於心不安。

平靜的日子就這樣一天天流逝著。終於,有一天安遇到了一件事——她一生中最最重大的時刻來臨了。

那是一個炎熱而晴朗的夏日。修道院派安去給山下一個老漁翁捎個口信,但漁翁不在家。在返回山上的途中,她來到一個可以遠眺大海的地方。她從沒見過像今天這樣湛藍的海水,船帆也從未如今天這般潔白。癡迷的她向地平線方向眺望了很長時間。就在她將要離開時,她忽然發現距海灘一裏遠的礁石上好像躺著一個人。

安急忙跑向海灘,鞋也沒有脫就走進海水,向那個人的方向走去。當她走到跟前時,她看出那是個大約16歲的男孩,長著一頭金黃色的頭發,又高又瘦。他一動不動地躺著,頭上有一道很深的傷口。她聽了聽她的心髒,他還活著。於是她坐在他身邊,幫他洗淨傷口。他是那樣年輕,皮膚像嬰兒一樣光滑。她想背他上岸,但他太重。怎麽辦呢?漁翁家裏空無一人,修道院又太遙遠,時間不允許她在海潮湧來之前去修道院喊來幫手。

最後,她毅然脫下身上的黑袍,輕輕地墊在男孩的頭下。她又聽了聽他的心髒,努力想喚醒他,卻沒有成功。她便開始向上蒼祈禱。

海水逐漸上漲,她已打定了和男孩一塊兒死的決心。就在這時,男孩噪子裏發出一陣輕微的咕噥聲,片刻後他蘇醒了過來。他向四處望了望,坐了起來。

“你得趕快朝岸上遊,”安快速地說,“海潮馬上就要來了。如果你呆在這兒,一定會被淹死的。假如你現在開始遊,還能趕到岸上。”

他掙紮著站起身來。

“快遊吧。”安又說。

“我——我的頭一定讓礁石碰傷了。你是怎麽知道我在這兒的?”

“我剛好路過這兒,看見了你,那個時候水還不像現在這樣深。”

“你——難道你不會遊泳?”

“噢,我不會。”

“天啊!你本來可以獨自上岸的,卻一直呆在這兒救護我?你不知道海水會淹上來嗎?”

“哦,我已經老了,日子不長了,你還那樣年輕,你母親……”

那男孩向岸上望去,好像在目測距離。

“請你把鞋子脫下來好嗎?”男孩說。

她看著他,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馬上解釋說,必須這樣做才能使兩個人都上岸。他是個遊泳好手,但如果她穿戴太重……

她立刻照辦了。

那天晚上,修道院出奇地熱鬧,但安卻極平靜。她靜靜地坐在窗前,希望別人離去後她好觀賞明月爬上山頭。

修道院院長和牧師親自來看望被當作英雄的她,說了許多佳言妙語,但她大都聽不明白。

整個修道院一片囂鬧。因為,修女安救的是一個富翁、名人的兒子,連名人本人也要來感謝她。兒子講述的遭遇深深感動了他,他很想知道,為什麽這位老婦人願冒死拯救他的兒子。

他向安提了些問題。她是不是感覺到某種責任?不是的。是不是宗教熏陶的影響?不是的。那是什麽呢?是不是她感到生活孤寂而空虛,所以她寧願去死呢?不,更不是。他沉默良久,坐在那兒沉思良久,想要悟出一個合理的原因。

夜色越來越濃。“哦,月亮就要升起來了,”安想,“現在,它一定照耀在樹梢上了。”這時,那位名人無意中說了一句讚美那些樹木的話。

安突然抬起頭說:“你知道嗎?它們現在正是最繁茂的時候。”

突然,名人悟到了什麽,趕忙問安說:“在你看來,那些樹林和月色同樣是美麗的,是嗎?”

這下,名人才問到了點子上。安用不太連貫、完整的句子,向那位名人描述起來:一直以來,她都覺得,這世界的田野、樹木,藍天、白雲,大海、帆船,陽光、月色……這世界的一切,都太美,太讓人陶醉了。她享有了那樣多的喜悅和幸福,卻一直沒有向這世界回報點什麽,為此她深懷心債,覺得欠這世界太多。這心債在她心裏成長發育,她不知該如何償還它。當她看見礁石上的男孩時,她同時也發現,償付心債的機會終於到來了。如果她能夠救下他的性命,或在救他之時犧牲了自己,她欠這世界的心債就可得到償付了。

這一下,名人就全明白了,他對安感歎說:“生命的價值是語言所無力描述的。你以自己微薄的力量,奉獻了一份最偉大的禮物。享受美好的人生吧。當你明天看見旭日照耀海麵時,你就可以對自己說:‘如果這世上沒有我,這世界就會少一人欣賞這瑰麗的旭日了!”’

沒錯,安確實用自己微薄的力量奉獻給這世界一份最偉大的生命禮物!然而我們呢?我們日日沉浸在這世界的懷抱中,田野、遠山,藍天、白雲,大海、帆船,陽光、月色……我們每天都在領受大自然給予我們的這這種種恩賜與禮物,我們是否為此欣喜和沉迷了呢?我們是否也像安那樣興奮得顫栗、陶醉了呢?我們像安那樣感覺到為此深懷心債了嗎?

實際上,我們像安那樣同樣享有了那樣多的喜悅和幸福。對我們來講,世界給予我們的實在太多,而我們回報給世界的,卻實在太少了。我們都對世界欠了一筆巨大的心債,然而我們卻利用了世界的慷慨,至今仍繼續索取而拒絕償還。為此,難道我們不應感覺到於心不安嗎?

如果所有人都缺乏一顆“償還”的心,那麽,這世界最終也許就不會再有任何的給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