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懷疑
病房裏靜了幾秒。
陸凜的手指蜷了一下。
他看著她那雙黑白分明的墨玉眸子,隻覺得喉嚨發幹。
“我是你……”他頓了頓,“遠房表哥。”
明嫣看著他,眉頭微微蹙起,“表哥?”
“對。”陸凜移開視線,看向窗外,“你叫明嫣,嫣然的嫣……你父母都不在了,家裏沒什麽親人,你出事前……住在我家。”
明嫣眨了眨眼,“那我……怎麽會受傷?還有……”她低頭,手輕輕覆上小腹,“孩子……”
陸凜呼吸一滯。
他盯著她放在小腹上的手,指甲修剪得很幹淨,手指又細又白。
“你自己上山玩,不小心摔了。”陸凜語氣平淡,“找到你的時候,頭磕在石頭上,流了不少血。”
緊接著,他的嗓音微頓,視線落在她微凸的小腹上,“這孩子……”
明嫣抬眼看他。
“醫生說孩子三個月了。”陸凜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我不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你從來沒提過。”
這話說完,病房裏隻剩下監測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明嫣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很久,才輕聲說,“我知道了。”
“你先好好休息。”他站起身,“我去給你買點吃的。”
門在身後關上。
陸凜靠在牆上,抬手用力搓了把臉。
掌心全是汗。
而此時的明嫣靠在床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被單邊緣。
她閉上眼睛,試圖從空白的記憶裏抓取一點碎片。
什麽都沒有。
隻不過……
明嫣倏地睜開眼——剛才那個人到底是誰?
他……為什麽撒謊?
……
醫院樓下,陸凜靠在車邊抽煙。
煙燒到指尖,他才反應過來,把煙蒂摁滅。
高嵐從車裏探出頭:“凜哥,真不告訴傅修沉?”
“再說。”陸凜拉開車門坐進去,“先查查那戶人家什麽來路。”
“查過了。”
高嵐把平板遞過來,“張鐵柱,三十八歲,老光棍,他爹張老栓,娘王翠花,就普通山裏人家,窮,沒前科,王翠花那張嘴倒是挺能說的,村裏人都說她精。”
陸凜盯著屏幕上的照片。
那對老夫婦滿臉褶子,眼神混濁。
“他們怎麽說的?”
“說是上山砍柴撿到的,看人還有氣就背回家了。”
高嵐頓了頓,“不過隔壁那戶老太太偷偷跟我說,聽見他們商量要把人留下來給兒子當媳婦。”
陸凜眼神驟然冷下去,“膽子不小。”
高嵐看他臉色不對,有些摸不準他的意思,“凜哥,你真打算要瞞著明嫣啊?”
陸凜抿了抿唇,卻是什麽也沒說。
車子發動,駛離醫院。
陸凜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腦子裏卻全是明嫣剛才看他的眼神——茫然又陌生……
還帶著一點……懷疑。
他攥緊了手指……
……
與此同時,滬上。
傅氏大樓頂層會議室,氣壓低得能凍死人。
傅修沉坐在主位,麵前攤著一堆文件,眼睛卻盯著手機屏幕。
屏幕上是明嫣最後消失的那段路的監控截圖。
畫麵模糊,隻能看見那輛黑色轎車被前後夾擊,然後一個女人跌跌撞撞跑進林子。
三天了。
整整三天,一點消息都沒有。
會議室裏沒人敢說話。
幾個高管眼觀鼻鼻觀心,恨不得把存在感降到零。
手機震動了一下。
傅修沉猛地抓起來,是周慕言發來的消息:“傅總,西郊所有村落排查完畢,沒有發現。”
他手指收緊,手機屏幕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廖家處理幹淨了?”
“幹淨了。”周慕言嗓音低沉,“廖氏破產,那幾個老家夥該進去的都進去了,傅老夫人……”
他頓了頓,“在城西療養院,昨天試圖自殺,被救回來了。”
傅修沉扯了扯嘴角,“讓她活著。”
活著比死了難受。
“是,傅總。”
明燃推門進來時,恰好看見傅修沉陰沉著一張臉。
窗外是滬上繁華的夜景,燈火璀璨,卻照不進他眼底半分溫度。
明燃看著他側臉緊繃的線條,歎了口氣。
“放心吧,嫣兒她……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會沒事的……”
傅修沉沒說話。
他盯著窗外,腦子裏全是明嫣的樣子。
每一個畫麵都像刀子,一遍遍淩遲他。
如果她真的……
傅修沉閉上眼睛,不敢想下去。
……
一周後,明嫣出院。
頭上的紗布拆了,留下一道淺粉色的疤痕,藏在發際線裏。
醫生說恢複得不錯,但記憶什麽時候能回來,誰也說不準。
陸凜開車來接她。
車子駛出市區,上了高速。
明嫣看著窗外陌生的景色,問:“我們去哪兒?”
“我在郊區有處莊園,環境好,適合休養。”陸凜打了把方向盤,“你先把身體養好,其他的以後再說。”
車子開了兩個小時,停在一處莊園門口。
鐵藝大門緩緩打開,車子沿著林蔭道駛入。
莊園很大,主樓是棟三層歐式建築,前麵有噴泉,後麵是大片草坪和花園。
陸凜下車,繞到副駕駛給她開門。
明嫣下來,看著眼前這棟房子,眉頭微蹙。“你一個人住這裏?”
“平時不住,空著。”陸凜拎著她的行李,“給你養病正好,清淨。”
明嫣站在房間中央,環顧四周。
明嫣跟著陸凜走進莊園主樓。
一樓客廳挑高,水晶吊燈垂下來,光很亮,照得大理石地板反光。
“你的房間在二樓。”陸凜把行李箱放在樓梯口,“我帶你上去。”
二樓走廊很長,牆上掛著各式各樣的裝飾畫,能看出主人的品味不凡。
“缺什麽跟我說。”陸凜把行李箱放在牆邊,“樓下有阿姨,一日三餐她會準備,想吃什麽可以告訴她。”
“這裏……”她頓了頓,“離市區很遠?”
“開車兩小時。”陸凜站在她身後半步,“安靜,對你恢複有好處。”
明嫣沒說話,隻是抬眸看著他。
陸凜今天穿了件黑色襯衫,袖子挽到手肘,小臂線條流暢,皮膚是那種常年訓練留下的深麥色,頭發剃得很短,額頭和鬢角清晰硬朗。
“陸凜。”她叫他。
“嗯?”
“我真的是你表妹?”
陸凜眼神幾不可察地閃了一下。
“為什麽這麽問?”
“沒什麽……”明嫣輕笑一聲,“就是覺得我們一點兒都不像……”
空氣靜了幾秒。
陸凜扯了扯嘴角。
“怎麽,你懷疑我騙你?”
明嫣清淩淩的眸子直直地看向他,許久才緩緩地點了點頭,“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