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錦瑟無端五十弦
我的身體快速的下降,我閉上眼睛享受著臨死前的恐懼。沒有預期重重落地的聲音,我反爾象落入海綿一般被輕輕的彈起。我驚訝的睜開眼睛,看著周圍的一切,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這是那?我怎麽從來不知道這山崖下麵有這麽一片花海。在我的腳下大批大批的開著紅色的花,遠遠看上去就像是血所鋪成的地毯,這不由讓我聯想起來了彼岸花,因其紅的似火而被喻為“火照之路”也是這長長黃泉路上唯一的風景與色彩,人就踏著這花的指引通向幽冥之獄。
周圍的一切也與眾不同,連綿不斷的山川中間由這條寬闊的花路串起,天空好似很遠,陰沉的嚇人,幾盡黑暗的邊緣。路的盡頭隱約可見一座橋,燈火閃爍人影晃動,詭異的讓人毛骨悚然。仔細看看腳下的花,竟隻有花而無葉。我難道真得來到了冥界嗎?我動了動身體,想要到前麵去看個究竟。誰知道我竟飄了起來,低下頭確定雙腳真得沒有貼地,隻是在花上空飄著。我竟一點也沒有感覺到恐慌,反爾覺得踏實和親切。我順著花路向前飄去,安靜的排在隊伍的後麵,百無聊賴的觀察著周圍的遊魂。
從前麵飄來一個青衣男子,因為所有的人都排著隊,有序的向前緩慢前行,隻有他是從前麵向回走,所以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隻見他身才高大,皮膚蒼白,倒立著的劍眉,一雙深邃的眼睛似看穿世間的一切,如刀刻一般挺拔的鼻子,輪廓分明的紅唇似在滴血,風鼓動著他的青袍,雖然讓他顯得單薄,但也讓他顯得飄逸而又俊朗。他看見我驚駭之下,竟退了一步,接著突然上前一步緊緊的將我的手腕抓住,一陣刺骨的寒氣從手腕上傳出,一直刺到我的心裏,讓我不由的一陣顫抖:“你怎麽在這?”
他的舉動嚇了我一跳,我向後跳開一步,卻被他緊緊攥住的手一把拉回,我嚇得大叫道:“你要幹什麽?我認識你嗎?”
我們這還沒來得及有下文,身後卻有一個彪形大漢越過我們衝上前去,輕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隻見他衝上前去,一把抓住前麵一個女子的手腕,大嗬一聲:“你別想逃開。”
“啊!”
那女子顯然嚇壞了,發出一聲尖叫:“放開我。”
隊伍登時一片混亂。原本寂靜的山穀,也噪雜起來。突然,從四來八方飛來了一群鬼差,使得場麵更加混亂。麵前的青衣男子在看到飛來的鬼差時大驚失色,臉上瞬息萬變,最後似下定決心,深情的望了一眼我。等等,深情?我沒有看錯吧!為什麽是深情呢?我可是第一次見他!不等我細想,他已一把將我甩下花路,我“啊!”
的一聲尖叫,身已便迅速向下墜去。我這才知道,原來花路的下來是深淵,可惜我知道的太遲了……。
周圍的鬼差聽到尖叫聲都向這邊奔來,但無奈我已掉下深淵,一個大膽的鬼差伸出手,卻已抓不住我,隻能眼看著我向下墜去。原來所有的鬼魂都不可以走出這條花路,不然就會墮入輪回。鬼差見事以至此,沮喪的歎了口氣立刻轉身向青衣人飛去:“大膽沙華,竟敢私自將靈魂轉入異世,該當何罪?”
一個鬼差頭目大嗬道:“將他拿下。”
立刻就有幾個鬼差將他五花大綁起來,推推搡搡往前走“帶他去見閻羅王。”
青衣人一臉的坦然,隻是深情的回望了一眼我掉下去的地方,便堅定舉步前行。
突然從天空深處瀉下幾道彩光,引來所有人的驚叫、唏噓。彩光過後,一朵七彩祥雲徐徐落下,祥雲上一朵盛開的荷花,立於荷花中白衣飄飄,手拿玉瓶的赫然是觀音大仕。
“看那,那是觀世音菩薩。”
一個人尖叫道,於是眾人竭伏地膜拜。觀音大仕微笑著看著世人,輕輕的點點頭。轉眼著五花大綁跪在地上的青衣人,緩緩的道:“沙華,你私自更改曼珠的宿命,可知罪?
沙華自將曼珠推入異世輪回道後,就已知道自己又再一次觸犯了天條,但看著開滿黃泉路上妖嬈的比岸花,卻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不想逃,也不願逃,隻是癡癡的等待著他的處罰。他的腦海中回想起初次見到曼珠的情景,他不由得笑了出來,眼裏浸滿的膩愛。
“彼岸花,開一千年,落一千年,花葉永不相見。情不為因果,緣注定生死。”
曼珠便是花妖所化,而他--沙華便是葉妖。他經過一千艱苦而又孤獨的修練,終於成為一個葉妖,但他隻是一個低級的小妖,整天看著幽冥路來來去的幽魂,聽著風帶來的故事,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他全部的心思都快點修練,希望能早日位列仙班。
直到一日,他從長長的睡夢中醒來,聽到停留在葉子的朝露讚歎彼岸花的嬌媚和妖嬈,也是這時他才知道,那紅似火,豔似血的花朵,原來竟是與他同根所生,她的名字叫曼珠。這一千年裏,他不時的從風的口中,晨露的口中、遊過的魂魄口中,甚至於過往的鬼差口中聽到她的消息。不知從什麽開始,曼珠這個名字已占據了他的心,他不斷從周圍的一切打聽她,每天聽人說起她成了他必做的事。也不知道從那天起,長長的思念開始吞噬著他的心。他知道見她是要遭到天譴,可一想到那火紅風姿綽約的身影,在花從中飛舞,妖豔、嬌媚,他就控製不住要見她的渴望,瘋狂的想念她。他一下子變成一個沉默寡言的人,當初那個快樂的人兒再也找不到了。就在那個年該沉睡的時候,他在心裏暗下決心,就算粉骨碎身,萬劫不複他也要見到他心愛的曼珠。
那一年的曼珠沙華紅豔豔的花被惹眼的綠色襯托著,開得格外妖冶美麗。沙華站在黃泉路上看著在風中搖曳著的妖豔的花朵,心中的喜悅難以形容。可接下來聽到的消息卻讓他一陣失神。曼珠去了人間,愛上的一個凡人。一陣鑽心的痛楚傳遍全身,他在風中的悲鳴,讓過往的魂魄都忍不住落淚。正當他傷心欲絕的時候,突然從遠到近一陣喧囂引起他的注意。一個火紅的身影跳入他的眼簾。他的心一陣激動,他知道那是他朝思暮想的人兒。隻見她翩若驚鴻之姿,宛如遊龍之容,輕雲蔽月,流風回雪。雲髻峨峨,修眉聯娟。明眸善睞。蘭芳靈濯,玉瑩塵清!雖然頭發有些微微的零亂,但卻未有半份失容,反爾讓人平添憐惜!
眼前玉人越走越近,沙華的心也越來越不受控製,狂跳不已。
“沙華,抓住她,冥王有重賞。”
遠處追兵一聲大嗬把他拉回到現實中來,定睛一看後麵的追兵竟都是冥界鬼差,再看眼前的人兒手中緊拉著一個白衣男子。沙華微微皺了皺眉,心頭一緊,手不由自纘起,指甲深深的陷入手掌都不自知,幾滴殷紅的鮮血無聲的飄落花間。曼珠見眼前立著的人,再回頭看看越來越近的追兵,再看看身邊人兒驚恐萬狀的眼神,嫣然一笑。接著衝著沙華拔出長虹劍斷嗬道:“讓開,擋我者死!”
就這一笑,卻在沙華的心中掀起了千層浪。眼前的狀況,沙華心中也猜到幾分,他的心中也很矛盾。可是就在曼珠露出這驚鴻一笑後,沙華沉淪了,縱然自己得不到她,隻要能看她的笑,隻要她快樂,他也足夠了。於是他做出了一個改變他命運的決定,側過身讓出了道路。曼珠震驚的望著眼前的人,清雅、灑脫、脫俗,仿佛不食人間煙火一般,但他眼睛深邃幽藍如深夜的大海,卻柔情萬種的將她吞噬。她不由自主的問了一句:“為什麽?”
他不怒不驚,隻是淡定的說了一句:“隻為你的笑顏常住在你的心頭!”
曼珠一愣,但見後麵追兵越追越近,也不便多說,深深的望了一眼沙華,便拉著那男子的手向前奔去。
她們並未逃掉,很快就被抓了回來。曼珠因私通凡人,在幽冥界搶那男子的靈魂被削去法力,重新墮入輪回。罰她生生世世與愛人擦肩,她愛的人永世都不會愛她,隻給她帶來無盡的傷害。我自然也難逃天譴,我原以為會墮入畜生道從頭再來,誰知道最後也是觀音大仕降臨,她慈悲為懷,念我兩千年修行來之不易,隻是罰我在冥界做鬼差贖罪。誰知道千年之後再遇到她,本以為已平靜的心,卻如此的焦躁不安,預見她的命運,那痛徹心扉感覺如此的清晰,不忍見她再受委曲,為了能讓她擺脫這受到詛咒的宿命,竟私自改變她的命輪。受到天譴是注定的,但為了她能夠再展歡顏,就算最後灰飛煙滅,魂飛魄散都再所不惜。這一刻他知道,自己已無可救藥為她沉淪,能為她做一點事,自己無由來的欣慰。
“沙華,當年你私會曼珠在先,私放曼珠在後,我念兩千年的修行來之不易,罰你在此做鬼差,誰知你竟執迷不悟。”
觀世音莊嚴的聲音將沙華從過往的回憶中拉了回來,沙華抿了抿嘴,眼神一暗,心中卻敞亮了許多,隻要曼珠能改變命運,自己又有什麽關係呢?於是他堅定的抬起頭道:“我願意接受任何處罰。”
觀世音微微點點頭:“嗯!你這份癡心倒是難得!隻可惜……。”
沙華心頭一緊,急切的問:“隻可惜什麽?觀音大仕可否明示!”
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讓他恐慌的亂了方寸。
“隻可惜宿命是不會改變的,天意難為!”
華沙心中一涼,悲傷從心頭湧出,不急多想人已跪在地上,不住的大力磕頭:“求觀音大仕慈悲為懷,救救她吧!!”
刹那間熱血順著他的頭流出,血流如注也不自知。
觀世音一聲歎氣道:“歎!真是一個癡兒。你可知你將要被罰削除法力,再次墜入輪回?”
沙華本來已有心裏準備,但聽到觀世音親口說出來,還是不由的倒吸了一口冷氣。他眼中一暗,緊緊的閉了一下眼睛,猛的睜開,眼裏已多了堅定:“什麽樣的懲罰,我受著便是了!”
“她並不愛你,你所為她做的一切,她也未必會知道,幾千年的修行,你還覺得值得嗎?”
觀世音淡淡的問著“我沙華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出自我對她的真心和愛,我從來沒有想要等價在她那裏交換些什麽?”
觀世音聽到他的回答,似有刹那動容,但她還是不甘心又追問了一句:“你為她付出了這麽多,結果卻是生生世世與她相遇,卻終得不到她的心!你可曾後悔?”
沙華一聽大驚之下倒退了一步,勉強才站住身體,臉上的悲憤已不能掩飾,眼中湧出的晶瑩模糊他的視線,他似聽到心碎的聲音。
好半天,他低頭不語,觀世音似並不想輕易放過他,又追問一句:“後悔了嗎?”
“沒有!”
沙華急忙辯解,象是怕誤會了他對曼珠的癡情,他轉過眼去望去曼珠掉下去的地方道:“隻要能在她的身邊,看著她,守護著她,看著她笑,是不是為我有什麽關係呢?我隻恨自己無能,不能為她做點什麽!”
聲音飄渺,似已在想象能看到曼珠在自己身邊快樂的生活,一陣幸福湧上心,跳上眉梢。觀世音輕歎道:“歎,癡兒!隻是前路艱難曲折,你這就去吧!”
觀世音說著輕輕拿出瓶中柳條一揮,沙華便似被人提起一般飛了出去,直直在曼珠掉下去的地方墜了下去。觀世音將柳條放入瓶中輕聲自言自語般喃喃道:“我能為你們做的隻有這麽多了,希望你們能抓住今生的幸福!”
說完便化做一片祥雲消失在天際。